查看《德川家康3·天下布武》小說信息

第十七章 少主除奸(第2頁,共2頁)

字體:

既然已被信康識破,即使被殺了,也要在路人心中留下一點疑惑。

「渾蛋,哼!」看到減敬如此胡鬧,重政幾乎要放棄了。殺了這個郎中,又有什麼用?這廝大概再也不敢在岡崎城出現了,只要告訴信康已經殺了他,不就可以了?正想到此處,減敬突然向右拐去,消失在路旁的松樹林裡。再向前跑,就進城了。

「救……救……救命!」減敬不知重政還會不會追上來,又發出了哀鳴。

重政一聽到那聲音,心裡忽然升起一股怒氣,「渾蛋!」重政將手中的刀擲向他。

「啊!」刀正好砍中減敬腿部,留下了三四處傷,他搖搖晃晃跑了幾步,和刀一起向前栽去。

不知何時,月亮出來了。前面的山坡露出了紅土,左側的丘陵上彷彿有一叢野玫瑰,閃著白光。

「唉!」減敬倒下去,不禁咬牙切齒,暗恨自己不中用。究竟是三河武士的本領厲害,還是甲斐武士的心機厲害,早已一目瞭然。

重政慢慢走了上來。他在離減敬兩步遠的地方停下,撿起地上的刀。「減敬!」

「是……是……是。」減敬望著月亮,故意全身顫抖。他不可能用武力戰勝重政。他發誓至死也要掩飾真實身份和目的,這是一場激烈的意志的鬥爭。減敬希望自己的意志能夠戰勝重政的武力。「大人!野中大人,你且……饒……饒命,啊,血!」仔細看去,減敬膝蓋周圍的土地已經被鮮血染黑了一大片。

「小人……小人減敬,是小人治好了築山夫人的病……不想岡崎恩將仇報……這麼殘忍……這麼殘忍的報復……野中大人……」

野中重政默默地站在減敬身邊,半晌無語。他的心中既有憐憫,又有憎恨,是放他一條生路,還是殺了他……就算不殺他,身負多處刀傷的減敬還能逃脫嗎?信康說減敬是甲斐的奸細,但野中重政卻看不出。但如就此放了減敬,讓他在附近農家養傷,重政就是在欺騙少主。「減敬……」

「是……是。請饒……饒命,野中大人。」

「我沒說要饒你。你為何會惹得少主如此生氣?」

「那……那真是沒辦法。小人收養的那個女子菖蒲,說成是我自己的女兒,少主認為我欺騙了他……」

「是甲斐人嗎?」

「不,小人祖父是從大明過來的,小人……我出生在堺市。只不過在甲斐住過……甲斐的人對我很是冷淡殘酷。所以,小人準備將菖蒲帶回堺市,不想在岡崎停留,才釀成了今日的不幸。」

說完,減敬在月光下嗚嗚哭泣起來。他幾乎絕望了。大腿失血過多,他不時有暈眩之感。

野中五郎重政在信康身邊是僅次於平巖七之助親吉的人。減敬垂死的樣子被他看在眼裡。為了減輕減敬的痛苦,重政也許會舉起手中的刀。減敬覺得這是自己人生中最後的搏鬥。

「哦,原來是在前往堺市的途中,停留於岡崎……」

「後來,築山夫人患病,吩咐我為她治療,沒想到會釀成今天的結局。女兒被奪走……我自己也……野中大人,你如果可憐小人,就饒了小人……小人已經沒有力氣了。」

野中重政還是默默地站著:「減敬,你不是郎中嗎?」

「小人是郎中。」

「既然是郎中,就知道你還有救沒救了。還是閉眼等死吧。」

「不!不!那……大人,大人!」

「不要動。你一動,只能徒增痛苦。」重政一邊說,一邊提起刀。

「啊……啊……殺人了!」減敬用盡最後的力氣在土丘上爬著。不可思議的是,現在支撐著他的不是為主子勝賴獻身的意識,而是不願輸給眼前這個人的好勝心。

看到減敬痛苦的樣子,重政想趕緊取他的性命,「減敬,不要動。我不會讓你再痛苦。」

「殺人了,啊……無情的畜生!救命!」

「不要動。如果我砍偏了,痛苦的只能是你,懂嗎?」

「啊……畜生!不……野中大人,我有東西交給你。這是我減敬拼著性命賺得的……」減敬顫抖著將手伸進口袋,掏出錢袋來。錢幣叮噹散落在地上。

「這……這個給你……只能給你這些,野中大人!饒命。這樣……這樣的話……」

野中重政背過臉,舉起了手中的刀。

「啊——」減敬知道那刀衝著自己的脖子而來,不禁蜷縮成一團——刀正中頭部。

這一瞬間,減敬感覺自己似是贏了。像這樣悲慘死去的人,難道不是甲斐武士的佼佼者嗎?像這樣有器量的人,在三河找得出嗎?血如泉水般湧了出來。他發出一聲悲鳴,雙手緊緊抓住刀。「啊……啊……殺人!畜生!啊……惡魔!爺爺到地府,你一定會有報應的。啊……啊……」減敬緊緊地抓住刀刃,視線漸漸模糊起來,面目猙獰。

重政猛地抽出了刀,減敬的身體突然向前撲倒。

「嘿!」重政又是一刀。減敬的頭顱頓時飛了出去,落在四五尺遠的土丘上,仍然圓睜著雙眼,盯著虛空,嘴唇彷彿在嘲弄什麼,向上翻著。白牙反射著淡淡的月光。鮮血噴湧而出。重政走到頭顱邊上,沒有雙手合十,而是狠狠踢了一腳。

重政緩緩地擦著刀,周圍又恢復了平靜,只聽得蛙聲一片。他插刀入鞘,從腰間掏出布條,抓住減敬髮絲零亂的頭顱,高舉起來。「真是一副奇妙的表情,減敬。像在生氣,又像在微笑。來生一定要變得大膽些。」面無表情地說完,重政用布條纏住頭顱,掛在腰間。信康大概在焦急地等待他回去。他沒再看一眼死屍和錢幣,雙手抱胸,大踏步走了。

重政正要跨進城門,忽聽身後有一匹馬呼嘯而來。「我是能見松平次郎右衛門重吉,開門!」

下人一邊踉踉蹌蹌跑過去牽過馬韁,一邊吆喝起來:「能見松平……」

野中五郎重政跑了過去:「我是野中重政。發生何事了……」

松平重吉跳下馬背:「哦,原來是你。少主還好嗎?」

「很好。」重政邊說邊將腰間的頭顱藏了起來。

「哦,太好了。濱松來了使者,少主要初征了。平巖親吉怎樣?」

「他仍然一心侍主。」

「太好了。親吉必須立刻去濱松,本多作左來代替他。」

「會發生大戰嗎?」

「嗯。讓親吉率兵進攻二俁城,你召集起年輕武士,我來統率他們……主公是如此吩咐的,才匆匆趕來……」重吉頓了頓,又道:「大戰就要來臨。五郎,你要多召集些年輕武士。」

正說著,月光下的城門吱呀吱呀開啟了。

「我馬上去向少主察報。」

「拜託。」

重政目送著重吉遠去,立刻向信康的內庭走去。

信康正在菖蒲房中,他還沒有殺小侍從。為了母親的聲譽,必須殺掉她!他雖然已下了決心,卻輕易找不到殺人的藉口。

信康來後,小侍從忍著刀傷之苦,掙扎著下床來給信康請安。「給少主添麻煩了,少主親自前來,奴婢擔當不起。請少主不要擔心。」

聽到這話,信康覺得自己真的遇到了與母親、德姬、菖蒲截然不同的烈女子,他內心反而不安起來。世間竟有這種女子,如果這個女子不知道母親的秘密,真應該放在身邊愛護有加,他不禁困惑起來。正在此時,野中重政回來了。

「如何?」他問道,忽然看到重政腰間減敬的頭顱,「跟我來。」

他起身離開菖蒲的房間,他不想讓菖蒲看到。

「少主,請到院裡來。」

「哦。」

「減敬的首級馬上就要成為少主初征的祭品……」

「什麼,初征……」

「能見的松平重吉已經帶來命令,他入城了。」說完,重政方才思量將減敬的首級葬在何處。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