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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蛀蟲蝕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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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那麼少主聽到岡崎城陷落的訊息後,會投降嗎?」

彌四郎歪著頭,暖昧地笑了:「那就看他本人的器量了……究竟是降為上,還是戰死為上?」

「如果投降了,岡崎城還是交給少主嗎?」

「那就不知了。也得靠他的器量和運氣。無論如何,必須和小谷甚左衛門、倉地平左衛門好好協商此事。等到甲斐兵臨城下時,你就悄悄讓他們集結到我處。」彌四郎說完,抬頭望著天空,哈哈笑了。小谷甚左衛門、倉地平左衛門,還有山田八藏,這三人已經成為彌四郎的心腹。

到了岡崎,彌四郎和八藏分道揚鑣,回到自己家中。

減敬沒有任何訊息。但據彌四郎推測,他此刻應當在武節城中。他在那裡和勝賴保持聯絡,信康進攻武節城時,他則領著武田軍繞過信康軍,前往足助城。大賀彌四郎則以督運糧草為名前往足助,在那裡和勝賴的軍隊會合,一起回到岡崎城。「大人回來了!」他們可以這樣騙開岡崎城門,將武田軍迎接進來。

「您回來了。」彌四郎的妻女還是照他做足輕時的規矩,帶領下人站在大門口迎接。彌四郎漫不經心地笑笑,將刀遞給妻子。「阿松,以後不必特意出迎。我已不是以前那個地位低下的武士了。」

「但我們不能忘記從前。」

「哈哈……真是難成大器的女人。這樣的小宅,你還可以出來迎接,如果我做了城主,你總不會迎到城門口吧。」

「您盡取笑人!」

聽到妻子的嗔怪,彌四郎高興地大笑起來:「快去準備酒宴。小谷、倉地和山田馬上就到。」

接到山田八藏的知會,倉地平左衛門、小谷甚左衛門立刻趕了過來,小谷、倉地和八藏同齡,都是年輕武士。彌四郎的妻女也已備好了飯食。

「不成敬意,請隨便用。」彌四郎看了看三人,「這是慶賀的酒。」他意味深長地補充道。

「請。」彌四郎的妻女認為這酒宴是為慶祝信康初征而舉行,她們輪番給客人斟酒:「祝願少主凱旋歸來。」

「不要客氣。還是在下自己來吧。您且下去。」女人們只得下去了。

「各位,」彌四郎加重語氣道,「我苦苦盼望的這一天終於到了。我想派你們之中的一個秘密前往武節城。」

「密使?就是說要不顧生死?」

「不錯。」彌四郎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我覺得減敬應該在武節城,如果不在,你們就潛在附近的村子裡,設法見到下條伊豆大人。」

三人對視了一眼,點點頭。

「任務是什麼?」八藏握緊拳頭,追問道。

「請再喝一杯。」彌四郎更加平靜,親自給三人斟滿:「這次任務是我整個計劃的點睛之筆。明白嗎?」

「……」

「我會修書一封,由你們帶給減敬或下條伊豆,然後拿到勝賴公的誓書。」

「勝賴公的誓書?」

「對。在成功滅掉德川氏之後,必須將岡崎城和德川舊領全部交給我彌四郎,這就是誓書的內容。」

「岡崎城和舊領?」

「哈哈哈……」彌四郎看到三人驚恐不安,不禁感到好笑,「聽著,以後,我就是岡崎城的城主,你們也可以分到松平氏的一些小城。等我成為城主之後,再作考慮吧。」

「那麼……那麼究竟誰去?」

「你們三人,到底誰合適?」

彌四郎盯著他們,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次艱難的任務。無論對誰都不輕鬆。但這也是人生之賭,要麼成為一城之主,要麼像老鼠一般卑賤地活著。」說完,彌四郎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撕作三份,「抓鬮吧,如此最公平。」

撕碎的紙片放到三人面前,他們更加恐懼了。

捏好了三個紙團,有一張紙片稍短,抽到這張紙片的人將作為密使前往武節城,三人表情僵硬。八藏雖然明白其中的奧妙,但還是向神靈乞求保佑。長相威武、從不讓人的他仍然擔心抓到那張紙片,他害怕在途中碰見信康的部隊,或是碰巧減敬不在武節城中。下條伊豆乃是甲斐的一員大將,八藏覺得自己無法成功地說服他。他的手指開始顫抖。

「抽吧。然後各自開啟。」

八藏鼓起勇氣開啟紙片。「啊,是在下。」他輕聲嘆道。

「真羨慕您。我還一直盼望這個大任能夠落到我肩上呢。」倉地平左衛門不失時機地說,「運氣真好。」

小谷甚左衛門唇邊露出放心的笑容:「說不定您將來會成為吉田的城主,真是走運。」

「我們來共賀一杯。」彌四郎親自捧著一大杯酒,遞給山田八藏重秀。八藏假裝受寵若驚地接過了酒杯。既然註定,自己只能捨命完成任務,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您真是氣概豪邁。」倉地平左衛門看上去很安心,說話也輕快起來,「無論武藝,還是器量,山田都絕對配做城主。」八藏逐漸感到膩煩。

酒過三巡,三人離開了彌四郎家,已是晚上亥時。懷揣密函的山田八藏不像倉地那麼爛醉如泥。一直送到門口的彌四郎似乎很放心,脫口道:「八藏重秀就是可靠。」

返回房裡,彌四郎對上來收拾酒席的妻女道:「先放著。今晚我太高興了,跳一舞給你。」他開啟白扇,跳起了《白樂天》「吾本大唐客,本名白樂天。如今至東國……」

舞蹈究竟是依照程式還是隨心所欲並不重要,因為彌四郎的妻子根本不知白樂天為何許人。

「您究竟在幹什麼?」

「幹什麼?真不會說話,此為舞蹈。」

「無事跳什麼舞?舞蹈都是在法會結束後進行的。」

妻子板著臉道,彌四郎猛地回頭看著她,不禁大笑,「哈哈,你真可笑。不過也難怪。」看到彌四郎瘋子般的狂笑,妻子只得認真收拾起酒席來。她認為彌四郎喝醉了。

「不忙收拾。來,再給我斟上一杯。」

「還要喝?亥時都過了。」

「我還沒醉到忘記時辰的地步。你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足輕武士的妻子了,應該學些風雅。」

「我要趕緊收拾好。酒後晚睡最損身體。而且……」

妻子說著,望了望孩子們睡覺的房間,「您好不容易才出人頭地,如果稍有差池,豈不可惜?如果不把孩子們培養成忠義兩全的武士,何以報答主公的厚恩?」

「哈哈哈。」彌四郎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他感到眼前的這個女人真是無比可憐。這個只會轉世為狗的女人!

「哈哈……這就是……這就是出人頭地?可笑啊可笑!」

「您在胡說什麼?醉成這樣。如不知足,會遭到懲罰的。快睡吧。」

「你太知足,太安分守己了,才那麼可憐。如果叫你夫人:你會如何?哈哈哈。」

妻子沒再回答。她利落地收拾好,就要出去。

「阿松,這種事你完全可以讓下人們去做。」

「不,還是儘量讓下人休息吧。你也快點換衣服吧。」妻子的身影消失在廚下後,彌四郎不覺又狂笑起來。他想要透露片言隻語給妻子,所以說話前後顛倒。但現在還不能挑明。忍耐!忍耐!他拼命控制住自己的醉意,但不知為何,心裡升起一種莫名的悲愴。

彌四郎再次取過白扇,開啟來。

「不能說,為時尚早。」

他輕輕地自言自語著,又隨興跳起舞來。

〖有道御代

花見月都

本是臣下侍今皇

不想江州志賀

山櫻爛漫

今宵難度……〗

彌四郎很清楚地記得這首《志賀》詞,但音調難如人意。舞著舞著,他恍惚覺得自己是在岡崎城的大書院翩然起舞。妻子呆呆地站在門口看著丈夫。她沒再打招呼,徑自收拾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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