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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女刺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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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左突然瞪大眼睛,大聲怒喝道:「閉嘴!頭腦簡單的女人!」

「是……是。」

「你在途中一度被我超過吧?」

「是。在赤坂。」

「那時我已知你的來意。你的草鞋破爛不堪,說明你內心慌亂。如果是普通的使者,草鞋怎麼可能從前頭開始破裂?」

「……」

「聽著。當你抵達濱松城時,阿萬已經移到城外家臣的住所。因此,你無可奈何地將禮品交給了內庭的侍女和我,便回去了……就這樣回稟,聽清楚了?」

「是……那麼,您如何處置我?」

「我本該殺了你。但那樣將禍及你的家人。真是渾蛋!」說完,作左漫不經心拍了拍手,叫來下人,「去叫阿愛來。我已經作出判決。讓她帶阿萬過來。」喜奈此時方才哭了。

阿愛和阿萬來到房間,喜奈半晌沒有抬起頭。「鬼作左」雖然嚴厲地呵斥著她,但他想方設法挽救喜奈的生命,終於打動了十八歲少女的心。

「阿愛夫人和阿萬夫人,今天也都聽我的。」作左對坐在喜奈身後的阿愛和阿萬道,「無論什麼事,都要為主公著想,為這個即將出生的孩子著想。我不希望這件事情傳到主公的耳朵裡。」

阿萬好像已經在隔壁呵愛的房間裡聽到了一切,輕輕說道:「任憑作左大人處置,我沒有異議。」阿愛也靜靜低下頭:「本多大人,請你繼續指示。」

「一生一世的戰鬥,就在這一月之間。主公日理萬機,早巳疲憊不堪,不能讓他知道此事,更不能讓其他侍女們知道。所以,我決定,今天夜裡將阿萬夫人轉移到其他地方。」

「其他地方?」

「是,我無須重複。這種事不允許再發生。我會陪著她離開……希望你們能夠明白。」

「阿萬呢?」

聽阿愛一問,阿萬雙手護住腹部,用眼神表示贊同:「一切都是為了孩子,你吩咐吧。」

作左衛門緩緩立起身。「你也要採取相應行動。」他對喜奈道,「你與此事如此關聯。你回去後,就說你在我們轉移後才抵達濱松城。」

「是……是。非……非常感謝。」

「阿愛夫人。這是老實巴交的藤川久兵衛之女,她接受了一個愚蠢的任務,因為害怕而全身發抖。在途中耽誤了些時候,到達濱松城時,阿萬已經轉移了。這都是她運氣好……或者說是即將出世的孩子有好運氣……你就照這樣說。」

「是。」

「今天夜裡,喜奈就留在你處過夜。明日一早,你便將這位少夫人的使者送出濱松城。」

「是。」

「其他事情稍後處理,但首先要保證孩子的安全。轎子和隨從由我安排,這期間,阿萬夫人就拜託給阿愛夫人了。」說完,作左衛門迅速轉身離去,消失在光影斑駁的綠樹叢中。

「你叫喜奈嗎?」看到作左離去,阿萬終於開口問道。一直死命控制著的感情終於爆發了,她那張尖臉如同窗紙般蒼白。「築山夫人那麼恨我,真是妖魔!是蛇!你,你難道不覺得嗎?」

喜奈默不作聲,只是不斷地叩頭。

「你為什麼不回答?為什麼裝成德姬夫人派來的使者?」

看到阿萬激動得發抖,阿愛平靜地勸道:「不要傷了身子,多保重。」

阿愛很清楚作左會將阿萬轉移到何處。定是雄踏村宇布見的中村源左衛門家。當這座城池還是飯尾豐前守的居城時,中村源左衛門便是濱名奉行了。作左決定將阿萬送到那裡,並不完全是為了挽救眼前這個小女子的性命。

「今年將是決定我命運的一年。」家康在一心一意攻打長筱城之前,這樣表露心跡。阿愛認為,作左的做法是對家康的支援和配合。家康只有信康和阿龜兩個孩子,萬一出現意外,將不可收拾,作左才勸阿愛來服侍家康。

如果濱松城成為戰場,那麼阿萬和她肚裡的孩子將有可能落到敵人手中,淪為人質,身為留守大將的作左將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平安無事當然最好;但作左作了最壞的打算,於是選定自飯尾豐前守以來一直居住在此的中村源左衛門家,作為阿萬藏身之所,可謂明智之舉。即使家康最後不得不放棄濱松城,源左衛門也是保護家康後代的唯一可靠人選。但阿萬似乎並未領會作左的深意。

在阿愛的催促下,阿萬終於離開喜奈,但似乎餘恨未消。「大人的孩子,竟然不能在大人的城中生下來……我真想把她撕碎。」阿萬一邊說,一邊用阿愛遞過來的束帶緊緊勒起肚子。

作左又悄悄出現在庭院裡:「已經備好了轎子。請快一點。」

「作左衛門大人,阿萬必須去嗎?」

作左突然加重語氣道:「為了即將出生的孩子,為了主公……當然,也為了你,一定要去!」

「阿愛,請你向大人……」阿萬似乎想要阿愛向家康轉達離別之意。她哀切地望著阿愛,顫巍巍下了臺階。作左衛門扶住阿萬的肩,道:「阿愛夫人,以後的事就拜託你了。」

阿愛無言地垂下頭,她忽然感到恐懼。難道阿萬在怨恨我?絕不可能。她一直事事為阿萬考慮,而阿萬也一直非常信任她。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樹叢中,轎子很快被抬走。眼睜睜看到他們遠去,阿愛才走到喜奈身邊,道:「不要哭了。事情已經結束了。」她白皙的手輕輕故在喜奈肩上。喜奈哭得更加厲害。或許阿愛身上具有一種讓人安心和信賴的意味。

「好了,事情已經結束了。」

「是……是。」

「來,擦乾眼淚,給我說說岡崎城的事吧。」阿愛一邊說,一邊伸手挑了挑燈捻,室內頓時明亮起來。這時,不知什麼地方又傳來了梟的叫聲。「岡崎城內也有梟吧……」

「是,有……」喜奈慌忙站起身,認真地擦著眼淚,仍然在哭泣,「但是梟一多,其他小鳥就不來了。所以少夫人非常討厭它們。」

「哦,梟趕走了小鳥……」阿愛聽著喜奈的話,在想,自己到底是梟,還是小鳥。或許,自己是一隻比阿萬殘忍許多的梟。因為自從阿萬知道家康寵上阿愛以後,她的眼神便漸漸變得恐慌。大概是因為阿愛溫柔恬靜的本性勝過了她。「無論人還是鳥,都分很多種。」

「是。」

「既有築山夫人那樣的背叛者,也有阿萬那樣……」

阿愛說到這裡,慌忙打住。她本想說也有像阿萬那樣的人,因為害怕被家康冷落,所以可憐地親近著本該痛恨的阿愛。她想到這種話恐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女無法明白的,於是丟開不提。

「少夫人是不是因為心地善良,才擔心小鳥不再來。」

「是,但是菖蒲夫人……」

「菖蒲夫人?」

「是。她是少主的側室。」

「嗯,我聽說少主娶了側室。菖蒲有多大?」

「十五歲。」

「那麼,少夫人情緒如何?」

「少主不到少夫人房間時,她就孤獨地疊著紙鶴。」

阿愛微笑著點了點頭。她彷彿看到一個十五歲的正室被十五歲的妾奪去了寵愛,正在孤獨地疊著紙鶴。女人的命運就是這樣悲慘。但如果任性反抗,就可能像築山夫人那樣,變得更加悲慘。「你在服侍少夫人?」

「是。」

「你為何聽命於築山夫人?我不明白。」阿愛忽然問到關鍵的問題,柔和地笑了笑。該問的事情,就要毫不猶豫地去問。

喜奈臉色僵硬。阿愛的溫和讓她無法撒謊。「是。這……」她支吾起來,「開始時,是夫人的命令。」

「你是說是築山夫人命令你去服侍德姬夫人?」

「是。因為少夫人是織田家的小姐,是夫人的仇敵,夫人便讓我仔細盯著她。」

「夫人果真那麼對你說的?」

「是。姐姐就在服侍夫人。」

阿愛不禁全身冰冷。築山夫人瘋狂的嫉妒並不僅僅發洩到阿萬一個人身上,她甚至盯上了德姬。「所以,喜奈你……」阿愛努力讓臉上有些笑容,「這種事絕不能傳到大人耳朵裡去,只可你我知道。」

「那是自然……」喜奈點點頭,盈盈淚眼凝視著搖曳的燭光。

好像起風了,遠遠的海潮聲中夾雜著風吹樹梢的聲音。

築山夫人為何如此憎恨德姬呢?阿愛好像猛然想起了什麼,繼續問道:「如此說來,菖蒲也是夫人推薦給少主的了?」

「是。她經常對我們說……希望菖蒲先於少夫人,替少主生下男嬰……」

「少夫人快要生孩子了吧?」

「是……所以,夫人經常召集僧侶,舉辦法會祈禱。」

「祈禱孩子平安降生?」

「祈禱少夫人不要生下繼承人。」

阿愛不寒而慄。夫人已經瘋了,她只能這麼判斷。德姬可憐,信康也可憐。如果此事傳到岐阜城德姬之父信長公耳裡,恐他絕不會善罷甘休,聽說信長個性非常暴烈。

「喜奈,你今夜和我一起睡吧。剛才的話題——」

「剛才的……」

「就是關於築山夫人召集僧侶祈禱的事,絕不要洩漏給他人。」

「是……是。」

「如果傳到岐阜城,對大人,對少主都沒有好處。」

喜奈靜靜地垂下肩膀,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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