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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女隨母志(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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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不可能恨……」

「哦。好了,已經梳好了,整理一下即可。」

阿琴如履薄冰般為夫人梳好了頭。

「我也想換個心情。我想見見阿龜,你把她叫來。」築山夫人溫柔得彷彿變了個人。阿琴依言起身來到廊下,十分納悶。

形勢的變化對夫人明顯不利。減敬好像沒有再送書信給她,就是彌四郎,也對夫人若即若離,非常冷淡。少夫人德姬已經平安產下一女,夫人切齒痛恨的阿萬,也毫髮未傷。難道這些反而讓夫人恢復冷靜,重新思考?果真那樣,阿琴和喜奈也許能放下心中的重擔……

阿琴到了二道城阿龜小姐的房間,發現阿龜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出門。她剛剛去過信康處,正要去拜訪母親。「母親氣色如何?」

「很好。」

阿龜聽了,頗覺意外地愣了一下,繼續一臉嚴肅地收拾著。阿琴靜靜坐在一旁等候。

信康的姐姐阿龜個子嬌小,言語隨便,看上去倒像是信康的妹妹而不是姐姐。她現在變得越來越任性,與其說出自天性,不如說像是受了母親的影響,經常粗暴地對待下人,事後又道歉不迭。因此,她在岡崎人的心目中,根本比不上少夫人德姬,甚至不如菖蒲。

看到阿龜,築山夫人頓時滿面春風,道:「難得你過來。」

夫人以前從未說過這種話,阿龜有點驚訝:「難得?」

「三郎凱旋歸來,你父親終於如願以償得到了長筱城。還有,少夫人和阿萬都順利分娩……不難得嗎?」

阿龜點了點頭。她也有同感。「母親,聽說女兒的婚事已經定下了。」她嘟嘴質問道,「女兒無論如何都要為父親和弟弟犧牲。我已經絕望了。」

「你真要嫁到奧平家去?」

阿龜胡亂點點頭,「剛才弟弟去過我房間,嚴厲地說,這是父親的決定,不要作無謂之想。」

「三郎到你那裡去過?」

「是。他說,媒人是岐阜的信長公,如果我任性下去,將影響織田德川兩家的關係,所以讓我作好準備。」

夫人頓時臉色蒼白。「織田」二字,無論在什麼場合,對她來說都十分刺耳。坐在入口處的阿琴也屏住了呼吸。信長大人做媒人,這是多麼殘酷的諷刺和挖苦……阿琴心驚膽戰地望著夫人表情的變化。如果這種話題繼續下去,可以想象夫人的情緒會如何生變。

阿龜並非不知母親的心思,繼續道:「母親和我不過是弟弟和父親的坐騎或者武刀,是他們送給任何可以利用的家臣的禮物。」

阿琴已經不敢看夫人,夫人定已怒容滿面。

「阿龜,」半晌,夫人終於顫聲對女兒道,「別說了。」

「為什麼?」

「那不是你父親和三郎的錯。如果不那樣做,就生存不下去。這都是殘酷的亂世之罪……」

阿琴驚訝地抬起頭望著夫人。以前,只要提起這些話題,夫人決計不依不饒。現在這些出乎意料的話,讓阿琴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來。阿龜也吃驚地望著母親。

看到阿龜一臉迷惑,築山夫人將扶幾向前挪了挪。「阿龜,你不服氣?母親以前想法錯了。母親原來一直認為,這個世界對女人比對你父親更加殘忍,是你父親導致了我們的悲慘命運。」夫人的話如此突兀,阿龜一臉不解。「但我現在終於明白,這個世界對你父親更加殘酷。女人們可出嫁而得以活命,但你父親卻始終掙扎在生死邊緣……」

阿龜高聲笑了起來。

「有什麼好笑的?母親只不過在說心裡話。」

「母親已原諒父親,是嗎?」

「我現在才意識到,原諒與否,完全取決於我是否偏執。阿龜,母親求你,不要反對三郎和父親為你安排的一切。」

「母親接下來恐會告訴我真正的對策,對嗎?」

「你說什麼?」

「好了。母親的心思,女兒已大致明白,才來和母親商量。」阿龜一邊說一邊側首看著阿琴,「我已經答應弟弟。」

「好,那好。」

「既然媒人是信長大人,我就暫且答應他們,然後在結婚那天讓他們大吃一驚!這是對他們最好的回覆!是嗎,母親?」

「啊……這……」

看到夫人慌張地傾身,阿龜開心地搖晃著身子笑了。「父親定會大吃一驚,信長公也將丟盡顏面。我是母親的女兒。凡是母親憎恨的,阿龜也憎恨。誰會照父親的意思去做?」阿琴慌張地垂下頭,心驚膽戰地偷眼打量母女倆。突然變了一個人似的母親,以及彷彿繼承了以前那個母親作風的女兒,這具諷刺意味的一對,並沒有讓阿琴感到好笑,纏繞在她心頭的,是巨大的不安:她們將來究竟準備怎麼辦?

「女兒前來,是想知道母親是否有更好的辦法。」

「你難道就不能乖乖地聽話一次嗎?」

「呵呵,我不聽您的話,但我看清了您的內心。」

「……」

「母親,您肯定也有想法。請告訴我。您平日不這樣!」

聽到這話,夫人雙眼含淚。阿琴依然驚恐地蜷縮在那裡。如果阿龜的判斷正確,夫人真的另有想法,那麼肯定和阿琴姐妹倆有關係。夫人的眼淚究竟意味著什麼?

「母親,女兒曾經想過,究竟是在即將出嫁的時候,讓他們丟盡顏面;還是平靜地上了轎子,再讓他們大吃一驚?」阿龜開心地笑著,「如果換成母親,您會作何選擇?我也會考慮母親的對策……」

「阿龜!」夫人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不要說了。人生不該如此荒唐。」

「正是,所以我不會成為父親任意處置的玩偶。」

「你難道還不明白嗎,母親我在後悔?」

「我明白。假裝後悔,其實是為了麻痺敵人,可我覺得這樣有點麻煩……」

「住口!」夫人嚴厲的聲音震住了阿龜,也嚇壞了阿琴。她跪伏下去,耳中傳來伯勞鳥的聒噪,眼前的這對母女相對默然。良久,阿龜終於氣呼呼站了起來。「母親果真那樣想?女兒不依靠任何人,只管按自己的主意去做。」

「阿龜!」

「母親多保重。阿琴,我要回去。」

阿琴趕緊站起身,將阿龜送到門口。「小姐,夫人……」邁下臺階後,阿琴嘴裡終於擠出這句話。阿龜回頭,撲哧笑了,但很快又面帶怒容離開了。

夫人來到廊下,扶柱而立。阿琴回來,她也沒有轉過頭,而是緊緊盯著天空。阿琴悄悄地收拾著茶碗和點心碟子。外庭的酒宴,好像連足輕武士都有份,不時傳來熱鬧的歌聲和拍手聲。

「阿琴。」

「是……是。」阿琴收拾完後,輕輕走到夫人身後。夫人額上冒汗,自言自語道:「啊,這湛藍的深秋的天空,彷彿要把我吸進去……扶著我,扶穩,扶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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