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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家康設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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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村上源五報告說,謙信公很快將向信州出兵,所以請您迅速向甲斐開戰。」家康點了點頭:「不要疏忽和越後的聯絡。」

「在下明白。」

「康政,你認為甲斐軍抵達遠州,會佈陣於何處?」

「這……」康政歪頭道:「在下以為,他們可能在金谷臺附近修築工事。」

家康看了看康政,微笑道:「那麼,勝賴可能已派出使者往上杉家求和了。」

「您是說……」

「那大概是山縣三郎兵衛或者馬場信春的見解。武田氏若和上杉氏結盟,我們萬不可掉以輕心。上杉、織田和德川之間的聯盟若出現裂痕——」

「但上杉家會答應嗎?」

「或許……」家康猛地站住,望向霧靄深處,「但信長公不像謙信公那樣可以自由行動。」

「是呀。」

「他既然讓我們快速出兵,也必會同樣要求織田家,但織田公因要處理近畿一帶之事,不可能即刻前去攻打甲斐。如果上杉方面因此對織田家不滿,就可能接受勝賴的條件。所以,我們一定要加倍小心。」

「在下知道了。」他們正說著,忽從河對岸的晨霧中飛出一騎。

「康政,看!」

「啊,大概是早起的探馬。」

「大概是石川數正的人。敵人恐要發起進攻了。」

「主公,若是那樣,我們要迅速迎擊嗎?」

家康不答,只是抬起頭悠然望著漸行漸近的騎士。「勝賴攻打遠州的步伐太遲緩了。」

「太遲緩了?」

「我們已經收完了莊稼,糧食已全部入庫。他們大概會四處縱火,但那樣只會招來百姓的怨恨。」

「主公,探馬已入城內。請趕緊移步過去。」家康笑著點了點頭,向本城疾步走去。

不出所料,探馬果然是從掛川的石川數正處來。家康在大門前的營帳附近迎住對方,急道:「他們究竟有多少人馬?」

「有一萬五千大軍。」

「先頭部隊已抵達何處?」

「已到見付地區,正伺機渡天龍川,似乎想一舉攻下濱松城……這是石川大人的口信。」

「辛苦了。」家康緩緩頷首,「自從信玄公去世以來,這是武田軍第一次出征,勝賴大概志在必得吧。」

「正是,他們經久野和掛川,到處縱火,惹起眾怒。」

「好,一切均不出我預料……你馬上回去告訴數正,那不過是一頭蠢豬,讓他用火槍攻擊。」

「用火槍……」

「四處埋伏槍手。擊中與否並不重要。信玄公去世之時不就是槍聲一片麼?此次也要給勝賴一個意外的打擊,讓他措手不及。」

「是,小人一定轉達。」

「好了,快去吧。」剛說完,家康忽然又叫住那人,「等等!讓數正傳佈此傳言,說我軍已設下伏兵,處處可見行為詭秘者。如此一來,即使他們來到馬進川邊,也不會貿然圍城。好了,去吧!」

探馬離開後,家康便命迅速準備迎戰。首先派十一隊尖兵推進到天龍川,一隊約六十人。等敵人渡過天龍川后,在他們背後搖旗吶喊,便可令甲斐軍草木皆兵。那時,家康即可率主力出城迎戰。

旗本奉行本多作左衛門聽完,便笑道:「如此甚好。」

「笑什麼?」

「主公的戰法愈來愈高明。您原本聲稱不需親自上陣。」

家康看了看作左衛門,沒吱聲。事情確實如此,不必主動出擊,他原以為不損一兵一卒,只需讓勝賴知道德川軍的堅定信心,便可讓對方知難而退。

而在此期間,長筱城的防守會更加牢固,年內已不需再戰。家康雖有此想法,但天亮之後,卻命人開啟了城門。他吩咐城內外士兵準備全力以赴,迎戰渡過天龍川的甲斐軍,並令眾人吹響號角,擂起戰鼓。

此時,甲斐軍已經在勝賴的率領下,渡過了天龍川。

「敵人已渡過天龍川。」

「敵人已渡過上瀨,直指馬進川對岸。」

家康坐在帳中,面無表情地聽著探報。一切不出所料,他現在深刻感受到了年輕的勝賴有多莽撞。其實使得他作出此判斷的,非別人,正是勝賴之父信玄。

家康曾因一時激憤,在三方原與信玄硬拼,他那時的想法和現在的勝賴如出一轍,但他現在已省得,自己那時是何等意氣用事!那時的家康,希望試試運氣,以為上天若能助他取勝,他便是天生的常勝將軍。但那種幼稚的想法本身就已蘊藏了八成敗因。自助者,天助之。命運之事,怎能隨便試探?命運便是時刻準備著,不斷前進,不斷忍耐,除此之外,別無他途。

三方原之戰,家康不過是為了讓信長看到他的勇氣。現在的勝賴面臨的,是更令他自己痛苦的局面。他希望通過此次戰爭,證明自己不比父親差,希望藉此得到家臣們的信賴。

勝賴會貿然闖到馬進川對岸。家康冷靜地判斷:那時,德川軍可以正面迎擊甲斐軍。

甲斐軍開始渡馬進川時,家康便可以出擊了。這次戰役三兩日便可結束。形勢太清楚不過了:石川數正、石川家成和小笠原與八郎從背後襲擊,截斷甲斐軍運糧草的道路,那麼一路縱火燒燬民房的甲斐軍將立刻面臨斷糧的致命打擊。

勝賴本應將軍隊駐於金谷臺一線,藉機觀察駿河、遠江動向,同時鞏固內部力量,但年輕的他求勝心切,竟讓軍隊渡過天龍川,且故意惹怒領民。來到馬進川對岸後,勝賴應當意識到錯誤,迅速撤退,調整軍隊的詬病,同時救濟領民們。領兵的關鍵在於積蓄勝利的力量,而不在於急切求戰。能考慮到這個層次的,也只有信玄,勝賴尚差萬里之遙。

家康正陷入沉思之中,忽有戰報傳來:「敵人到馬進川對岸後,忽然停止行動。」

時已至午。家康嚴肅地點點頭:「好,我們以逸待勞。」

與此同時,天未亮就離開了見付的勝賴來到馬進川前的橋頭。秋風依然猛烈地吹過原野,由於急行軍,甲斐軍個個大汗淋漓。「家康還未從城內出來迎戰。」勝賴在橋左的松林中住了馬,昂然對跡部大炊道,「一舉渡過馬進川,到濱松城下縱火。」

勝賴估計濱松城內只有兩千左右士兵。因此,他以為只要渡過了馬進川,便已勝券在握。他認為家康遲遲不出來迎戰,是因為兵力分散於長筱和岡崎,沒有勝利的把握。一萬五千人中有八千甲斐本土士兵,他們似乎得到了上蒼的眷顧。

「已是午時了。是不是讓先頭部隊埋灶做飯?」

勝賴笑了:「是呀,空著肚子不能打仗。好吧,但是要快。」

勝賴翻身下馬,令人支起帳篷。這時忽聽天龍川上游傳來不可思議的吶喊聲。家康拂曉時分埋伏下的十一隊士兵終於開始行動。

「聲音好像來自背後?」勝賴看著貼身侍衛端上來的飯食,迷惑不解,「是盟軍?」

大炊也豎起耳朵:「不會是從掛川城中追來的吧?」

「等等。那聲音好像並非發自一處。」

「是否讓士兵們停止做飯?」

「見鬼,讓士兵們立刻準備迎戰。」

「是。」大炊站起身。此時,一隊騎士忽從西川方向的小道上疾馳而來。

「那是何人?」

「是馬場美濃守。」

勝賴猛起身走到帳外,搭眼望去。顯然出了事,否則右翼的馬場美濃守信房決不會匆匆趕來。

全副武裝的信房在十二騎武士的簇擁下,轉眼便到,還未跳下馬來,便氣喘吁吁道:「請屏退左右……」他擦著額頭的汗珠,侍衛們退下了,「少主,絕不能渡馬進川。」

「這是為何?」

「家康已料到我們會從這個方向進攻,已向城內運進大量糧草,還令人埋伏於天龍川以西地區,插於我們背後。」

「什麼?如此說來,剛才的吶喊聲……」勝賴正說到這裡,吶喊聲又傳來了,如同洪水一般,聽來十分駭人。

「我們已將派往濱松城內的探子帶到,請您親自問他吧。」

「好,帶他上來。」勝賴緊咬嘴唇,坐在床几上。

馬場美濃守叫過帶來的人。那個探子名叫坍屋,在濱松城下經營筆墨生意。他年已過不惑。坍屋平靜地講述起家康的行動:「家康十分謹慎,從長筱城撤回後,他吩咐將年賦減少兩成,要領民立刻收割莊稼。收割完畢後,他又讓領民留下兩成糧食以維持生計,以便領民們少些怨恨,而將剩餘的糧食全部運到城內,裝入安全的糧倉。小人認為,他準備守城了。」

「不要說認為怎樣,我只聽事實。」

「是。他首先巡視了城下的街道,讓士眾作好防衛,為了讓人不明他的兵力分佈,他不斷從城內派出士兵。」

「據你推測,大致派出了多少人?」

「小人雖不知確切數字,但大約有兩三百人分作十一隊出了城。」

馬場美濃守緊盯著勝賴,看勝賴有何反應。

「果真是十一隊?」

「是。小人再也沒見過那些士兵。他們可能是前來偷襲。」

「住嘴!又是你認為,還有其他動靜嗎?」

「我還以到我家來的賣桶人那裡聽得一個傳言。」

「什麼傳言?」

「有三十多名火槍手隱藏在老百姓之中。」

「帶著火槍?」勝賴有些不快,「好,你退下吧。」

探子退下後,信房面朝勝賴坐下:「在下以為,敵人已經作好了持久守城的準備,並企圖偷襲我運糧隊,讓我們陷入困境。」

「哼!他大概想用火槍攻擊我們。」

「我們該如何應對?」

「如何應對?難道又是來勸我撤退?」

「您難道想一舉攻進濱松城?」

「你若想勸我回去,就不必白費口舌了。我若撤退,會被後人恥笑為膽小如鼠。」

「少主多慮了,勝敗乃兵家常事。戰爭原本進退有時。」

他們正在爭論之際,忽報負責運輸糧草的甘利餘部派人前來。

「馬上叫過來。」馬場美濃守比勝賴更性急,「難道運糧隊已被襲?還未開戰,倒也不怕他們。趕快詳細稟上。」

「是。」那名騎快馬趕來計程車兵遂跪地稟道:「我軍渡過天龍川,正要喘口氣時,忽從河下游的窪地……」

「有人襲擊?」

「是。我們立刻派出四十餘騎去迎戰,好不容易擊退了他們,不想河上游又有一隊襲來。」

「糧草如何了?」

「總算保住了,但如此一來,總是少了些把握,因此特來請大人示下。」

「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說。給他取水來。」美濃守說完,抬頭看著勝賴道:「怎麼辦?在下覺得那是德川十一支隊伍的其中兩隊。」

勝賴不答,緊咬住嘴唇,皺起眉頭,閉上眼。他眼角劇烈顫動,額頭青筋暴露。他原想一舉攻下濱松城,而且認為家康遲遲不迎戰,只是因為兵力不足,聽到這些完全出乎意料的探報,勝賴的不快可想而知。他閤眼罵道:「真是一群窩囊廢!」

「主公!」美濃守截住了勝賴。他想說信玄公絕不會完全依靠運糧隊,但轉念一想,還是忍住了。「總之,請您派兵前去援助。」

「還有什麼要說的?」勝賴盯著那人。那士兵喝下一杯水,彷彿突然變得疲倦,他思索著道:「主人說在援軍抵達之前,我們會按兵不動。」

「好吧,從穴山軍抽派二百人去。」勝賴好不容易控制住憤怒,叫過大炊吩咐道。

那士兵在下人的攙扶下出帳去了。美濃守和勝賴緊隨其後。勝賴不願意正視美濃守,在淡淡的陽光下又輕輕眯上了眼。剛才的吶喊聲已經停下,只有風聲籠罩著大地。

「少主……您現在是甲斐源氏的大將。」美濃守終於喃喃道,「攻打濱松城不會讓家康嚇破膽,唯疾風般地撤退,才會讓他大吃一驚。」

「住口!容我考慮一下。」

「是。在下不妨礙少主。請仔細考慮。」美濃守說完,側過頭去,望著西方淡淡的藍色地平線。

傲然而立的勝賴,幾乎流下淚來。無須美濃守提醒,現在的形勢再清楚不過了,必須馬上撤退。但勝賴總覺得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在背後盯著他,那是宿命的目光。

對於處死阿楓和千丸,他仍然後悔不迭。本無須如此。他也覺得太過殘忍,但內心深處總有一股力量促使他。他極不情願地跳進了巨大的悲劇深淵。這次出征,甲斐軍燒燬了太多的民房。但家康早有準備,已經將糧食全部運到城中。可恨的敵人完全看透了他的意圖。明知是陷阱,仍繼續前進,只能導致失敗;凡事需謹慎,不逞匹夫之勇。信玄在世時反覆叮嚀過這些。

「少主決定了嗎?」一直默默聽著風聲的美濃守平靜地問,「就此撤退,家康定會吃驚不小。」

「你的主意不錯。」

「如此方是上策。」

「但只撤退還不能解決問題。如果換成你,會怎樣撤退?告訴我。」

美濃守笑著點點頭,他的努力沒有白費,勝賴終於答應撤兵。「倘若是我,便渡天龍川,越過社山,將隊伍推進至甲州的曹田原一帶。然後,督脩金谷臺,加強二俁、犬居、光明、多多羅諸城守備,讓家康深感甲州無懈可擊。方撤回甲府,休養生息。」

「經社山撤退?」

「正是。那樣一來,家康就會認力您不過是前來察看濱松城的守備情況,會後悔多此一舉,並對您的用兵之策佩服不已。」

勝賴心不在焉地聽著,好生懊惱!他開始害怕那一股不斷推動自己作出錯誤舉動的隱形力量。「好。既然攻取濱松城會損失慘重,而撤退無害,卻也不急,尋機撤退。」

「少主英明。請馬上下令吧。」

「叫大炊來。」美濃守急急向帳外走去,大聲叫著下人。薄暮中,秋風聲又籠罩了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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