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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殘殺小侍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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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

「您認為大賀彌四郎如何?」

「他?雖說不上武勇,卻可以將後方之事託付於他,父親對他也頗為信任。」

「我想說的,就是彌四郎的忠義。」

「彌四郎的忠義?」

「是,少主,彌四郎是奸細,不能掉以輕心。」德姬終於鼓起勇氣說了出來,她舒了口氣。

信康一臉的不快:「德姬,築山夫人是我母親。你這樣說,是想惹我不快嗎?」

「不,少主……」

「我知道。彌四郎經常出入築山御殿。你是想說這個吧?」

「不。彌四郎正在策劃一個天大的陰謀。」

「什麼,陰謀?真糊塗。哈哈哈哈,此事已經有人對我講過。豈止是我,就連父親也認為他老實本分。正因為承認他的為人,才加以重用;正因為受到重用,他才盡心照顧母親。究竟是什麼人散佈這些無聊的謠言?」

「少主!」德姬探身將手放到丈夫的膝蓋上,「此事絕非無中生有。如果您留守期間發生意外,就大事不好了,為慎重起見,您當暗中查一下。」

「真囉嗦,我已經說過休要再提此事!」

「不,我要說!不但彌四郎,他的同夥也潛伏在城裡。」

「是誰?你告訴我他的名字。」

「其中一人便是菖蒲。」

信康神色嚴峻。他砰地放下酒杯,目光銳利地望著德姬:「你這樣說不覺羞恥嗎?」

德姬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幼稚的女子。她身為人母,思考過自己為何會嫁到岡崎,思考過父親和公公家康之間的關係。

「您這話好沒道理。作為您的妻子,我正是擔心丈夫的安全才說這些話,有什麼理由羞恥呢?」

「住口!」信康厲聲道。他對長久疏遠德姬本來內疚,現在反而演變為試圖壓倒對方的霸氣。「你是否覺得我對你不公?以為菖蒲是你的侍女。謀反,這種鬼話誰會相信?這隻能說明你在忌妒。還是謹慎點為好。」

德姬臉色漸漸變得蒼白:「您難道就不能靜心一聽?您毫無依據,就說我不知羞恥,造謠中傷。您認為我是這樣的女人嗎?」

「不想被我誤會,就不要廢話。你難道還沒意識到父親在疏遠母親?」

「公公懂得忠言逆耳。」

信康猛烈搖著頭:「你還說?我母親個性張揚,插手外庭之事,才被疏遠。你這是重蹈覆轍!我不會聽的。」

語氣如此嚴厲,德姬不禁全身顫抖。她一直不讓小侍從向岐阜彙報,希望自己能夠說服信康,如今的悔恨心情,可想而知。他沉溺於與菖蒲的感情,連這種大事都不願意理會!

信康和德姬二人臉色都變得蒼白。小侍從懷抱酒罈,遠遠坐著。終於,信康忍不住起身道:「我去了!」

「少主!」

「不要攔我。你若攔我,我會更生氣。」

「少主!」德姬扯住信康的衣襟,將他拉了回來,「這裡就是您在內庭的臥房,您要回哪裡去?」

「又胡說!不要擔必,我不是去菖蒲房裡,我去外庭的臥房。」

「我也去。妾身還有重要的事向您詳細稟報。如果您出征之前不知悉這些事,我就未盡人妻之道。」

「什麼,為妻之道?」信康從架上取下刀,古怪地笑了,「德姬,你是不是將嫉妒當成了女人之道?你想借助孃家的威風來壓制我信康嗎?」

「少主。」小侍從忍不住插嘴了,「少主明日就要出征,請不要吵了。夫人也請冷靜吧。」說完,立刻舉起酒罈。「請不要破壞出征前的情緒,好不容易來喝點酒。」

信康極不耐煩地氣呼呼重新坐下。如果不用激烈的言辭訓斥德姬,使她住口,讓她道歉,年輕的信康無法平息心中的怒氣。「你要向我道歉,承認出言不遜。」

德姬盯著丈夫,感到熱血直往腦門上湧。她努力控制住自己,許久沒出聲。

「怎麼不說話?是認為我說得不對嗎?你眼神分明寫著不滿。」

「少主!」德姬不覺咬住嘴唇,雙肩顫抖,「您難道就這樣討厭我,這樣不相信我?」

「我正是因為相信你,才說你不知羞恥。你難道沒有發現,我訓斥你,正是為了愛護你?」

「既然如此,」德姬努力控制住激動的情緒,「您為何不能平心靜氣聽我說完?大賀彌四郎欺騙岡崎,企圖將您置於死地……」

德姬語猶未完,信康手中的酒杯已經飛向走廊。燭臺的燈火劇烈搖動。「你還想繼續對抗我?」

「不,我並非空口無憑。」

「我根本不想聽!」信康站起身,兇猛地踢打著碗筷。飯食狼藉一片,碎片四處飛濺。一塊碎片似擊中了德姬的大腿。德姬捂住被擊中的地方,白皙的手指間立刻滲出鮮紅的血。「啊,小姐受傷了!」

小侍從立刻放下酒罈,向德姬跑過去,「小姐,您怎麼了?您要堅持住,這傷沒有大礙。請少主也冷靜。」

德姬緊咬住嘴唇,一言不發。但年輕的信康因此更加瘋狂。信長的女兒!聯結織田和德川家的紐帶!有何不能傷她!如果信長知道此事,將會導致什麼後果?目光短淺、任性、醉意和憤怒,使得信康非但不道歉,反而更加狂暴。「哼!」信康突然抓住小侍從的買發,將她向一邊扔去。

小侍從看到德姬受傷,也無法再保持冷靜。她立刻責問信康道:「您想幹什麼?粗暴!」

信康狼狽不堪,「我知道!」他狼嚎一般,「就是你這個孽障,攪得德川家雞犬不寧。」

小侍從又一次被信康狠狠地摔到柱子邊。

「少主,您太過分了。」小侍從立刻站了起來,開始整理零亂的衣襟。她尚未完全喪失理智,但信康卻發瘋了一般。他睜著血紅的眼睛盯住小侍從,胸脯劇烈起伏,彷彿惡鬼般立在那裡。

「請您告訴奴婢,奴婢有何不是之處,奴婢一定會道歉。」

「還想抵賴?」

「抵賴?少夫人和我都不明白少主在說什麼。我們是擔心少主的安全,才說這些事,您卻如此暴怒。請您告訴奴婢是為何?」

信康大步走過來,對著小侍從的下巴就是一腳。

「啊……」小侍從伏倒在地,德姬驚叫了起來。小侍從的舌頭好像被咬斷,嘴中鮮血汩汩流出。「少主!為何這樣對待善良的小侍從?」

「住……住口!」

這完全出乎信康意料。總之,今晚所有的事都讓他狼狽不堪。信康一心想堵住小侍從的嘴,她的冷靜和判語令他無法忍受。他知道自己毫無道理,才想讓對方住嘴,便踢了她一腳,沒想到……德姬也不知該如何處理。她的狼狽和亢奮絲毫不在信康之下,她大喊:「小侍從究竟做了什麼?啊,那麼多血……有人嗎?快來人啊。」

「不要叫人!」信康牙齒咬得咯吱響,猛地拔出刀,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要拔刀。

「啊!」德姬悲鳴一聲,跳到一旁。信康突然揮刀向小侍從嘴裡刺去。他大概以為,咬斷了舌頭的小侍從,已不可能再活了。

小侍從慘叫一聲,雙手亂抓。德姬已沒有了叫喊的勇氣,她睜大驚恐的眼睛,一動也不敢動。

「啊,就是這張嘴!這張討厭的嘴使得德川家雞犬不寧。」信康跳到小侍從身邊,發瘋地掰著小侍從的下顎。他已經完全失去理智,陷入狂亂之中。但在腦海中,漸漸浮現出父親的面容。

如果殺了德姬,不但會毀掉自己,還將導致德川家的滅亡,這種恐懼令他的憤怒有所收斂。但他的怒氣需要發洩。雖說如此,用刀刺小侍從的嘴,用手掰她的下顎,太過殘忍了。在德姬看來,信康簡直是一頭髮狂的猛獸,不,是地獄裡的惡鬼。

「可惡的東西,在德姬面前無中生有,搬弄是非。」

小侍從被信康的刀刺穿腦骨,已經氣絕身亡。信康繼續廝打著小侍從的屍體,餘怒未消,他用盡全身氣力撕扯著,小侍從的嘴愈來愈大。

「啊……」眼前的恐怖情形讓德姬悲鳴一聲,癱倒在地,她嚇得失去了知覺。

信康發現德姬已經嚇暈過去,方才停手。這個房間裡已經無人可以反抗他。他看看德姬,看看小侍從的屍體,又看看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雖說世道無常,但冷靜下來看,現場仍然慘不忍睹。他覺得房間忽然變暗了,彷彿有一道霞光從小侍從的屍體上升起,飛向空中。

信康眼神淒厲地拾起刀,盯著她的屍體道:「去吧,渾蛋。」人究竟有無靈魂?信康聽說生命在消失時會變成另一種東西,但究竟是什麼樣子,他並不知道。但他現在看到了。這之後,侍女和菖蒲也經常見到那道可怕的霞光。

「可惡!」信康猛揮起刀,不想正好砍中了柱子。

「少主!發生了什麼事?這是怎麼了?」大概是下人前去稟報過,平巖親吉匆匆跑了過來,忽然從身後抱住信康,隨後跟來的野中重政則將信康的刀擊落在地。

「請冷靜,少主!」親吉抱住信康,勸道。

「您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重政掩飾不住內心的憤怒和驚訝,責問道。

信康聲音粗重:「放開我!你們想怎樣對待我?」他口中說著,看了看全身虛脫癱在地上的德姬,又看了看仍向空中伸出雙手的小侍從的屍體。

「明日就要出征了,您這是幹什麼?萬一少夫人……您以為事情會就此了結嗎?重政,馬上收拾收拾。」

「是!」看到信康已經平靜下來,重政將德姬抱到了隔壁房間。

「是誰要害少夫人?」

信康醒過神來,聽到走廊外傳來侍女們的竊竊私語。在重政的催促下,阿琴之妹喜奈匆匆跑了過來。她們姐妹知道彌四郎和築山夫人的陰謀。因此,已猜得今晚這一事件的真相。她看到信康如此瘋狂,不由以為信康也和築山夫人、彌四郎已串通一氣。

重政讓喜奈為德姬鋪好被褥,然後取過地上的被子,蓋在小侍從慘不忍睹的屍體上。信康全身如虛脫了一般,一動不動。

「您好不理智,如果主公看到這個場面,該如何是好?」平巖看到信康已經冷靜下來,遂放開了雙手,信康頓時癱倒在地。其實無須平巖提醒,信康很清楚家康會怎樣訓斥他:他心中充滿了恐懼和不安。

「親古,我好像做了一件非常荒唐的事。」

「您意識到了?」

「但小侍從太可恨。她老在德姬面前搬弄是非,耍小聰明。」

親吉默默挨信康坐下。小侍從並沒有錯。她是濃夫人選中的,也算是個女中豪傑。親吉雖心中這麼想,但這種時候也只好說小侍從有過錯。

信康如此衝動,織田和德川之盟怎能不出現裂痕?

「重政,德姬並無過錯。都怪小侍從,老在德姬面前說菖蒲壞話。所以,終於連德姬……是吧,重政。」信康意識到了自己的荒唐和不可饒恕,眼角閃動著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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