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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高天神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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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妾身想聽聽您的妙計。」

「這是決定我和家康一生關係的大事。他是想試探我的膽量和氣魄,而我就展示出膽量和氣魄。」

「那是自然。」

「阿濃,不要認為只派出援軍就足夠了,那隻能讓家康相信我是個值得信賴的親家。」

「想必您不會滿足。」

「必須讓他明白我的實力和雄心。」

「不交戰就可以讓人知道您的決心和力量。究竟是怎樣的高妙手段?」

「我要送一件家康最想要的東西。」

「家康最想要的東西?」

「對。這兩三年連連征戰,遠江和三河地區面臨饑荒。家康正在處心積虐,思考如何讓領地不受戰事破壞。如果我給正焦頭爛額的家康送去黃金,他定會感懷不已吧。」

濃夫人不禁讚道:「真是妙計!」

她的聲音輕快得有如少女,「與戰爭相比,送黃金的代價要小許多。」

「一點兒黃金?」

「那麼,您打算贈送二三十貫?若換成大米,會是多少石?」

「哈哈哈……」信長大笑起來,「阿濃,如果只送一點兒黃金,他會看透我的心思。」

「五十貫?」

「不要擔心。我們的金庫滿滿當當,正不知如何使呢。你剛才說的五十貫,也許接近家康的胃口,但我若送去兩倍於此的黃金,他定會大吃一驚。我要讓他感嘆尾張的富庶。」濃姬屏住呼吸,沉默了。一百貫黃金可以換取二萬多石大米。這樣贈送黃金,相當於用物質力量去嚇倒對方。

「大人。」良久,濃夫人才開口道,「您一向如此。現在不需擔心德姬的事了,信康大概也已在悔悟了。」

信長調皮地盯著濃夫人,笑了。他的腦海裡也浮現出德姬和信康的面容。信康好像在蔑視我信長?「好了。阿濃,水!」信長躺下身子,豎耳聽著遠處大堂內酒宴上的喧譁。

信長的推測沒錯。濱松城內儘管已作好迎戰的準備,但家康每日只在天亮後將眾人召集到本城前的大帳中,日落後又返回內庭,根本沒有支援高天神城的意思。若輕易出擊,反而可能刺激敵人,那將遭受更大的打擊。家康現在只想等待織田援軍到達,以挫敗敵人的進攻企圖,但他從未明言。

駐守高天神城的小笠原與八郎處,不斷有密使前來請求支援。密使帶來的書函,一天比一天措辭激烈。今日來的是與八郎的心腹向坂半之助,他描述了一番高天神城彈盡糧絕的困境。「大人難道要眼睜睜看著立下過戰功的與八郎力盡而死嗎?我家主人希望得到大人明確的回答。」

家康頷首道:「你回去告訴與八郎,我馬上派援軍。」

「抱歉。」密使眼神凌厲,汗流浹背,「您的回答和前兩次並無不同。」

他駁道,「希望這次您清楚地回答,援軍究竟何日何時抵達高天神城?」

家康仍不急不慢地點點頭:「立刻派援兵。」

一旁的信康不解家康為何重複同樣的答語,從旁插嘴道:「父親,能否讓孩兒先行出發?這樣下去,小笠原與八郎與眾位守城將士,會覺心寒。」

密使從信康的話中得到了勇氣:「小小一個城池,從五月十二始,已堅持了一個月。」

家康沒理會向坂半之助,對鬥志昂揚的信康道:「這裡豈容你說話!休要隨便插嘴。」

「但倘若城池落入敵手,我們家將名聲掃地。」

「我說過休要隨便插嘴!」說完,家康又轉身對著半之助,「將我的原話告訴你家主人,與八郎自會明白。去吧。」

聽家康如此一說,密使也無可奈何。他面有怨色,望著家康那張深沉的闊臉,終於說道:「小人一定轉達。」然後轉身出了大帳。

「父親難道在等待織田援軍?」家康看了看兒子,沒有作答。

「如果織田軍到來之前,高天神城就已陷落,父親如何面對與八郎等人呢?」

「那就說我們敗了。」家康面無表情,冷冷道。信康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是好。父親肯定另有深意。他一向對父親信任有加,家康也總是叮囑信康要愛護家臣領民,但這次為何對高天神城坐視不管呢?

高天神城裡,除了小笠原與八郎,還有久世三四郎廣宣、渡邊金大夫、中山是非之助、本間八郎三郎、坂部又十郎等遠州地區號稱有萬夫不擋之勇的武將;而且,還有家康派過去的大河內源三郎政局。

如果上述勇士悉數戰死,高天神城落入敵手,那麼對士氣將是巨大的打擊。想到這裡,信康又問道:「父親!如果高天神城就此陷落,眾人都會寒心,都會覺得父親冷酷無情,不值得信賴。」

家康望著信康。「戰爭並不僅僅是指戰鬥啊,三郎。」他開口道。家康想教給兒子很多東西,但考慮到信康的接受能力,終又猶豫不決。

「戰爭不僅僅是戰鬥?」

「面臨戰鬥時,一定要牢牢控制住自己,不要貿然進擊,而是要忍耐、等待,等待戰機。在這方面,甲州信玄公最有心得。」

「您是在等織田軍的到來?」

「不!」家康搖搖頭,抬頭望著綠葉。湖上吹來的涼風吹得帳幕嘩嘩作響,綠葉不停晃動。他顯得十分冷靜。

「為什麼要忍耐和等待?」

「你靜下心來,仔細聽聽,這大好的天氣,稻田裡的禾苗正在茁壯成長。」

「不錯。」

「如果踩壞了那些禾苗,就大事不妙了。如果今年的莊稼不能順利收穫,遠州和三河一帶將陷入饑荒。」坐在家康身邊的神原康政笑了,他明白了家康的心思。

信康似懂非懂:「父親是說,只要繼續在此忍耐,甲州軍就不會從高天神城向西挺進?」

「他們也許會來,所以,我們才要全副武裝候著他們。」

「如果他們來了,禾苗一樣會被踩壞。與其守株待兔,不如主動出擊,讓敵人無法來踩壞禾苗,豈不是更好?」

「糊塗!」家康皺起眉頭,「關於此事,過後去向親吉請教。」

「這樣下去……」

「你難道想不等織田援軍,獨自打退敵人?傻瓜!」

家康語氣如此嚴厲,信康只得閉口不語。事實的確如此。年輕的信康對於德姬和小侍從之事,至今耿耿於懷,又怒又悔。看到信康不快地閉上嘴,家康又恢復了平和的語氣:「三郎,你哪裡想不通。說出來,我為你解釋。」

聽父親如此一說,信康頓時爆發了:「孩兒不想借助別人的力量求勝,不希望接受別人的施捨。那樣一來,我們就欠人的債。」

「你是指織田氏了,三郎?」

「他不是我們一族。」

「三郎,父親與你想的一樣。」

「什麼?您不是在等待織田的援軍?」

「不。」家康緩緩搖了搖頭,「必須藉助織田家的力量,我已經派人前去求助了。」信康不解地緊盯著父親。

「織田援軍到來後,甲州軍自然就會撤退。只要甲州軍退去,莊稼便可自然生長。這次戰爭,最大的勝利,不是要戰事上勝利,而是要保證領民不陷入饑荒。你明白了?」

「但是……」信康探出身子。

「少主!」平巖親吉從旁勸阻道。信康太固執了,更重要的是,絕不能在此洩漏小侍從被殺之事。親吉不得不提醒著些。

但年輕的信康充耳不聞。「我理解父親,但援軍為何遲遲未到呢?」

家康環顧眾人,指著目光灼灼的神原康政。「康政,說說,援軍為何還不到?」

康政卻不看信康,道:「小平太以為……信長公是想不戰而勝。」

「不戰而勝?」信康質問康政,「這樣的援軍即使到了,又有何用?」

「少主!」親吉叫道,「如能不戰而勝,那最好不過。」

「但即使不戰,他們既來了,我們就欠人情義。我想知道,究竟有無方法不受外人恩惠。」

座中諸人頓時無語。信康的魯莽,給原本團結和睦的隊伍吹進一股不諧之風。

「主公!」本多作左衛門走了進來,正好打破了僵局,「派往大河內處的使者回來了。」

「哦?你們都退下吧。」

「孩兒也……」

「對。三郎不能理解這次戰鬥。作左,帶使者進來。」

家康看也不看悻悻而去的信康,再次抬首看著頭頂的綠葉,陷入了沉思。眾人離開後,家康一直靜靜聽著頭頂的風聲,直到作左帶著一個年輕人走進來。

戰爭實在麻煩。他此時感慨良深。沒有什麼比戰爭更需要冷酷的計算、精確的判斷,以及決斷的勇氣和魄力了。雖然高天神城不斷有密使前來彙報情況,乞求援軍,但家康仍不得不派人去軍監大河內源三郎政局處,打探小笠原與八郎的動靜。

「使者藤澤直八求見主公。」

「哦?」家康緩緩轉身看著那個年輕人,「你進城了嗎?」

「是。小人趁他們鳴金收兵時,扮成雜兵混了進去。」

年輕人被太陽灼傷的額上還留有頭盔的印痕,他雙眼炯炯有神,單膝跪在地上,打扮得像個運送糧草計程車兵。

「哦。那麼,敵人的奸細也可以這樣混入城內?」

「正是。」

「大河內說什麼?可以堅持到織田軍到達嗎?」

「他有些擔心。」

「擔心?小笠原與八郎動搖了?」

「是。」年輕人一邊回答,一邊警惕地打量了一眼周圍,「他好像向甲州方面送去了誓書,但詳情無從得知。」

家康點了點頭:「我知道誓書的內容。」

「大人知道?您已截獲了嗎?」

家康苦笑著與作左對視一眼:「我即便沒有看,也知道其中內容。與八郎已經把他的不滿和秘密盡數告訴了我。」

「啊……」年輕人一臉迷惑。

「他責問我是不是連他這樣的武士都棄而不顧?他派人來說這些話之前,敵人已知道了他的不滿。如果我是勝賴,也會利用這一點。與八郎會說德川家康冷酷無情,而武田勝賴則有情有義。總之,無非想讓勝賴收留他與八郎。」

一直默默無語的作左忽然開口道:「與八郎好糊塗。」

「他不糊塗。他只知利,而不知義,且無自知之明,認為自己勇猛過人。大河內政局說什麼?如果與八郎變節,他怎麼辦?」

「他說無論發生什麼,都會照大人指示,絕不放棄高天神城,請大人不要擔心。」

「有勞你了。下去休息吧。」

年輕人出去後,家康看著康政道:「高天神城快要陷落了。」

「但不是人人都像與八郎那麼糊塗。」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織田的援軍就要到了。」

作左嚴肅地瞪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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