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當然也不錯。到來年,主公就會知道,令尊是個多麼重要的人。」
德姬看了看喜奈,眼前這個男人是串通武田家的背叛者,他的手段如此之巧妙,騙得信康團團轉,以至於德姬將真相告訴信康後,竟致小侍從被殺。如今,這個狡猾的刁人又來恭維她!
「少夫人,在下愧對主人的恩典。」
「大人言重了。」
「在下肝腦塗地,在所不辭。在下以為,少夫人的心病歸根結底,是因為築山夫人。」
德姬納悶不已。這人究竟想說些什麼?
「她明目張膽的放肆行為自不消說,還唆使少主和菖蒲,使得小侍從被殺。長此以往,如何了得?在下不能再袖手旁觀了。」
「大賀大人,這種話不適合在我面前——」
「少夫人是要我慎言吧。但築山夫人實在太可惡了,少夫人!」
彌四郎猛地向前挪了挪,「我裝作和夫人同流合汙,終於探得一件大事,此事對於德川氏至關重要,不得不告訴悠。當然,少夫人至孝,大概不願聽這些話。但請少夫人原諒在下的魯莽,聽我說下去。」
彌四郎一邊說一邊緊盯住德姬,語氣不容反駁。
「天正三年,恐是決定武田、德川和織田三家命運之年。值此關鍵時刻,築山夫人為了一己私慾,不惜採取任何手段。她的願望之一,就是報復令尊,以為今川義元公報仇;其二便是報復疏遠了她的家康公。」
彌四郎看到德姬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便移開視線,繼續滔滔不絕:「武田擊敗德川,她便可報復丈夫。武田、德川兩軍交戰時,有情有義的織田公會前來支援德川軍,那時就可將信長公誘至吉田城施以惡手。」
「……」
「真是異想天開,淺薄可笑!迄今為止,在下一直未對少夫人提及,單是默默埋在心底。但現在的形勢證明,她的想法並非白日做夢。夫人的親生兒子少主信康,逐漸受夫人的影響,已經成了她的臂膀。少夫人可能不願聽這些話,但我仍然要說。一旦武田和德川開戰,信長公定會率兵來救,若那時兩家衰亡,就為時已晚了。因此今日先來告知一聲,我今後也會密切關注事態的發展。」
彌四郎一口氣說完,將視線對準坐在一旁的喜奈:「喜奈。」
「在……在。」
「我能看透你的心思。你本是夫人派來監視少夫人的,但對少夫人的感情逐漸佔了上風。那很好,今後要密切關注少夫人身邊的人事,保護她,有勞你了。」喜奈頓時狼狽不堪,臉色紅白不定。
她確同情德姬,但彌四郎究竟在想些什麼?他難道真是為了監視築山夫人而接近她嗎?倒也不無可能;但形勢一變,他的巧舌恐怕又要變化了。
「那麼在下先告辭了。請您一定注意保護好自己。還有,如果您能早日生下嗣子,那麼少主就會回心轉意。彌四郎衷心祝願那一日早些到來。」彌四郎又恭敬地施了一禮,立起身來。
風在屋簷上嗚嗚地響,德姬和喜奈仍一片茫然,甚至忘了送客。
彌四郎心情愉快地來到廊下,「現在該去見我的人了。」
他喃喃著,向本城大門走去。如此一來,信長恐怕不會派援軍了。想到這裡,他臉上露出了笑容。
彌四郎回到府邸後,他的心腹倉地平左衛門和山田八藏二人已等待多時了。難道他們也知道了密函到達的訊息?正打算令人去叫他們,不意他們竟主動來了,彌四郎有些納悶。「你們二人又有什麼十萬火急之事?」他放下刀,走到火爐邊。
「出大事了,大賀大人。」山田八藏到底性急,搶先開口道,「事情好像洩了,不可大意呀。」
「什麼?事情洩了?」彌四郎問。
「就是去年做甲州軍內應之事。」
「你如何知道?」
山田八藏悄悄地看了看四周,恐懼地縮著脖子:「築山夫人的侍女阿琴偷看了勝賴公送過來的密函,告訴了她父親。」
彌四郎考慮了半晌,「不必擔心。那密函寫著減敬的名字,沒有提及你們。」
倉地平左衛門緊緊盯著彌四郎。
「不僅如此吧,山田?實際上,小侍從的被殺也好像與此事有關。」
「對,我們認為極有可能是小侍從透露給德姬,德姬漏給岐阜,然後從岐阜傳回了濱松城。」
「當然,也許是阿琴和喜奈之父洩漏。」
彌四郎依然不屑一顧,面露微笑:「那些事即便屬實,你們也不用擔心,我自會處理。」
「我們想知道有什麼法子。」八藏探出身子,美髯飄拂,豪氣十足,「我們很擔心。倘若事情真的從岐阜傳到了濱松,我們死無葬身之地。」
「哈哈……我本可以不讓訊息傳到濱松,但既然你們這麼擔心,我們不如今正月早早下手。」
「正月下手?」平左衛門嘟囔道。八藏急切地問道:「如何下手?」
彌四郎突然一臉陰沉,他用握在右手的刀把猛地擊了一下左手:「索性將築山夫人——」
「夫人?」
「哈哈哈……」彌四郎又大笑起來,「我並不覺得她與我們一途。所以,若事情敗露,就可將一切罪過推到她頭上。我們可以主動將夫人做內應之事告訴主公,無論有無……」彌四郎又猛地擊了一下左手,然後閔了閉眼。
山田八藏和倉地平左衛門對視了一眼。彌四郎大為不屑:這兩個膽小怕事之人,只能以下級武士的身份終其一生。想到這裡,他嘲弄道:「你們真掃興。即使要殺築山夫人,也不必那麼驚訝。其實,我們不就是想取主公首級嗎?既然有膽量取主公首級,夫人的性命就更不在話下。」
「大人言之有理……」
「不但築山夫人,如有必要,我們還必須坦然殺了少主、平巖親吉、野中重政。如果連這些都做不到,又如何做得了一國一城之主呢?」彌四郎沉穩地說完後,取出密函給他們二人看,「現在已不是擔心築山夫人的時候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二月就將決定我們的命運,你們二人有何想法?」
山田八藏「嗯」了一聲,倉地平左衛門則睜圓眼睛,盯著密函,都未回話。
「不要擔心。」彌四郎彷彿自言自語道,「正月就要開始戰備,少主大概會在正月下旬前往長筱。平巖、野中、久松和松平重吉都會隨少主前去。留守岡崎城的便只是酒井雅樂助等人。因此即使織田家援軍到來,信長公也不會進入這座城池。對此我絕對有把握。」
「哦?」平左衛門猛吸一口氣,問道,「二月勝賴公會攻來嗎?」
「那是自然。三月岡崎城就已成我囊中之物了……」
「既如此,」山田八藏打斷了彌四郎的話,「還有必要殺築山夫人嗎?」
「沒有必要嗎?」
「夫人本就是勝賴公的盟友,若將來我們因此受勝賴公訓斥……」
彌四郎無奈至極,但他還是控制住情緒,多麼愚笨的人!必須說點什麼,以讓這些愚笨之人信服。
「八藏,你為何老是在夫人的問題上糾纏不休?好了,如果主公被俘後拉到我們面前,你不是也得坦然砍下他的腦袋嗎?而且我剛才說的是,一旦有洩密的危險,才取築山夫人的首級。只有死人不能說話。到時勝賴公追問起來,我們就說夫人可能將秘密洩漏給家康,迫不得已才殺了她。不要擔心,我馬上召集大家商議事情,不要再說這些蠢話了。」彌四郎說到這裡,欣慰地眯起了眼,忽然變了語調,「畢竟二月是決定勝負的月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