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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三島會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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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我曾見過自然居士跳此舞,還依稀記得。」

「哦!大家好生看著,德川大人要跳舞了!」

喝醉了的人和對忠次的惡作劇感到厭惡的人,都把注意力轉移到家康身上。家康的三個重臣對看一眼,似乎都很吃驚——究竟有無必要如此取悅氏政父子呢?

家康開啟扇子,笨拙地扭動起肥胖的身子,這實在不像舞。可是,他的聲音卻是戰場上錘鍊出來的,威風凜凜。

〖軒轅古帝時,貨狄乃戍卒。

涼風起天末,庭柳亦蕭疏。

一葉逐寒水,輾轉何所去……〗

大小藩主比氏政還高興,齊聲笑了出來。

「德川大人成了我們主公的家臣,他是借歌聲表達這個意思。」

「對!你看主公那喜笑顏開的面容。」

「這樣一來,德川大人也心滿意足了吧?不管怎麼說,我們主公可以威鎮八州,無人能擋。」

家康根本不在意這些話,他全心全意晃動著肥胖的身子,邊舞邊唱。

酒宴一直持續到深夜。

北條氏把兩家此次的相見,解釋為家康因承受不了秀吉和信雄的壓力,最終來向他們屈膝。而家康的隨員卻有另外解釋:「這一切都是為了平定天下。」無論怎麼說,家康此次前來的目的業已達到,因此宴會上賓主盡歡。

翌晨,雙方別過,家康在山角紀伊守的陪同下,由三島朝沼津進發。

這一日,天高雲淡,隊伍最前摯著的氏政贈送的十二隻大鷹,在晨風中飛動。另有良馬十一匹,其中一匹乃是氏政專為家康選定的四歲奧州駒,以為家康的坐騎,另送大刀和短刀無數。但和家康帶來的禮物相比,這些東西實差得太遠,北條之器由此可見一斑。

當隊伍快接近沼津時,本多正信離開了山角紀伊守,驅馬靠近家康道:「主公,一切都很順利啊!」

但是家康只是苦澀地看著正信,不語。若北條父子能共商大事,自會拿出些問題來與他們商量。可是,他們實不值得與之探討,方才如此輕視之,而對方尚認為已巧妙地欺騙了德川。氏政太自負了,既不明白家康的價值,也不知道秀吉的可怕,故,北條氏毫無指望。家康無法驅除心中的陰影,只是慨嘆:愚蠢乃是一宗大罪!

到達沼津後,家康又恢復了往日的笑臉,令井伊直政把外城的城寨和箭倉立即拆除。家臣對此已無異議,也明白,不可把北條父子拿來和主公家康相提並論,那毫無意義。

家康故意把杌子放在小丘上,以親睹撤除工事,並把山角紀伊守也叫了過來。「看見了嗎,使者?我們連箭倉都不要了,他們父子知道了此事,當明白我的心意。」

「是。」

「因此,請把你的所見所聞告訴他們父子,說我家康和他們商談過後,心滿意足,意識到不再需要邊界的工事,馬上命人撤除,回濱松去了。」

紀伊守在暖和的陽光下頻頻點頭,看著眼底的工事紛紛拆除。

三月二十一,家康由三島經沼津、駿府,回到了濱松,一路上幾乎不見笑容。不只如此,一離開沼津,他連北條父子的名字都不再提了。大概從離開沼津起,他便開始思考應付秀吉的對策,一回到城裡,即馬上把松平家忠傳來,詢問信雄有沒有再派使者來商談婚事。

「有,他們好像已經把此事公告天下了,希望主公回來後,馬上派重臣前去商量婚期。」

「哦。」家康向庭院外看了一眼,未時左右下起的雨越來越大。他並未馬上下達指令。

「主公認為派誰去為好?在下想應該把他叫來,認真商量一下才是。」

家康沒有回答,單是問道:「使者是信雄派來的,還是秀吉親自派來的?」

「據瀧川大人說,這次是關白自己的意思。」

「關白自己的意思?」

「是。他說關白公佈此事時,在大坂城內引起了一次大騷動。」

「哦?」

「他們說,從來沒有聽說‘天下人’往下位者那裡派人質,這種事太荒謬了!」

「誰這麼說的?」

「蜂須賀彥右衛門、黑田官兵衛等。」

「蜂須賀和黑田很久以前就贊成和談。大家不過是在演戲!」

「哦。總之,當時關白好像誇下海口,說他要做一件驚世駭俗的大事,以永載史冊。」

「家忠,我們派天野三郎兵衛去辦此事即可。就這麼定了。」

「天野……一個人?」

「一個人就可以。既然對方在演戲,我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但是……」

「沒必要派很多重臣去,因為不是我們向他們要人質,而是他們自己硬要塞給我們。為了天下,我對北條父子很嚴厲,對秀吉也不可奉迎!」

「是。」

「把三郎兵衛叫來,我與他說說接收人質的事。」

松平家忠困惑地抬頭看著家康,他從未見過主公如此嚴厲。他暗道,主公定是在三島碰到相當不快之事。家忠並未馬上離開,在敦厚淳樸的他看來,既已和秀吉談論婚事了,就不當把「人質」二字總掛在嘴上。

「家忠,你不知為何要叫三郎兵衛來?」

「主公見諒,在下確實不明,此事問問本多正信可好?他是深思熟慮之人。」

家康聽了,表情更加冰冷,他沉默了下來,望著窗外的雨。三島的會見,達到了預期的目的。他本來就是想以對待孩子的態度對待氏政父子,已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儘管如此,從三島回來後的家康,和以前的家康很不一樣了。在去三島之前,家臣們對秀吉相當強硬;可是回來以後,家康變得比家臣們強硬得多。秀吉是在施騙!是因為他認清這一點,變得痛恨對方了,還是由於安撫了北條父子,就不怕秀吉了?不管怎樣,家康的不悅始終沒有消失。

「現在我很厭惡秀吉!」良久,家康突然道。

松平家忠吃了一驚:「啊,主公說什麼?」

「我厭惡秀吉!」

「那是由來已久的事吧?」

「不,我先前以為,他能將我這塊石頭雕琢成玉人,便不恨他。可是現在,我恨他!」

「為何?」

「他把我騙了,他竟敢騙我!」

「騙?」

「對,他騙我,迫使我不得不向他低頭。因此,我要盡全力與他較量。我要使他陷入困境,由我來雕琢他!」家康說完,繃緊的臉突然放鬆,笑了,「明白嗎,瞭解越深,厭惡越深。我也是三河出生的頑固之人,只是過去放棄了自己的立場。明白了?叫三郎兵衛來。」

家忠仍然不太明白,他嘴裡啷囔著,站起身。

雨下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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