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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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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是個事若關己不願多說的性子,蘇晉與他又敘了幾句閒話,見他似是乏了,便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回過身來揖禮,忽見屋正中的方桌上還擱著一盞熱氣尚未消退的茶水——柳朝明的茶在他自己手裡,安然在屋外,她進來時沒有討茶,這杯剛沏好不久的茶水是誰的?

蘇晉下意識往屋後那盞青竹屏風看了一眼,沉默片刻,說道:「大人身體抱恙,自當多歇息才是,茶是醒神之物,大人這幾日還是少吃一些的好。」

柳朝明自臥榻上悠悠地望過來,忽道:「本官有一封急函要發往北平巡按,還未寫好,你既閒著,明日一早來都察院取信,幫本官送去通政司。」

「明日一早?」蘇晉愣道。

柳朝明淡淡掃她一眼:「怎麼,你有事?」

明日是初七,朱南羨正是明日一早離開,她答應了要去送他。

蘇晉道:「是有些私事,但明日下官可讓翟迪來跟大人取信。」

柳朝明淡漠道:「你信得過的人,本官未必信得過。」

蘇晉一時想起北境常年戰亂征伐,柳朝明趕在年關節發急函,大約是形勢緊急事關民生,於是點頭道:「那好,時雨明日寅時三刻便過來,還望大人今日便將信函寫好。」

柳朝明「嗯」著應了。

碳火盆將密不透風的裡屋燻得發燥,蘇晉離開後,青竹屏風後繞出來一人。他身著鴉青蟒袍,腰帶上嵌著一顆東珠,人卻比東珠更耀目幾分。

朱弈珩就著方才蘇晉的椅子坐下,吃了口茶,淺淺笑道:「方才本王要收這盞茶大人不讓,平白賣了個破綻給蘇御史,大人是嫌這些年獨行踽踽實在無趣,想要給自己添些樂子麼?」

柳朝明沒答這話。

他將蓋在腿上的被衾掀開,披衣下地,似乎是嫌熱,提起桌上的茶壺將炭盆澆滅,這才道:「殿下去投誠七殿下,七殿下怎麼說?」

朱弈珩道:「本王無權無勢,若不是拿著刑部與戶部投誠,七哥未必願與我多說兩句。」他的語氣十分清淡,頓了一下又續道,「不過他這回當真是被逼急了,竟然問本王,在都察院的盟友是否是柳大人。」

柳朝明頓了一下,將茶壺擱著桌上,繞去窗前去推窗:「本官聽說,錢之渙今日致仕了,你做的?」

朱弈珩點頭道:「是。」然後他有些失望地道,「七哥他想不明白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道理,今日一早因為錢之渙致仕,跟本王發了好一通脾氣。」

柳朝明漫不經心地道:「你承諾要把戶部給他,他的戶部尚書卻在這時候致仕,他急了也是情有可原。」

「急了最好。」朱弈珩淺笑道,「只是本王對沈青樾瞭解不深,有個頗棘手的問題想討教柳大人,依沈青樾的智計,在這麼兩眼一抹黑的情況之下,兼之又被冬獵虛晃了兩招,他大約需多久才能想明白這浮於面上的第一層因果。」

柳朝明想了想道:「三兩日吧。」

「這麼快?」朱弈珩一愣,又問,「加上蘇時雨呢?」

柳朝明道:「折半。」

朱弈珩琥珀色的眸子閃過一絲異色:「本王以為蘇時雨不過初涉朝局兩年,在大人眼裡,竟能比肩沈青樾麼?」

柳朝明看他一眼:「沈青樾天賦異稟,可惜自恃聰明。他自踏上這條路已是無路可退,卻妄圖扭轉乾坤,以一己之力與這時局洪流抗衡,所以他必定會從根源尋答案,會去算這混局背後有多少勢力,誰是執棋人,誰又是佈局者,有誰合縱連橫,有誰心懷鬼胎。

「想必他目下已算到你,且離真相只一步之遙了,雖然這一步看似近,實是遠,因他這個人實在太過驕傲,這樣的驕傲令他一葉障目。

「但蘇時雨不同,她雖與東宮走得近,卻仍是一個旁觀者,她會直接繞開混局之中林立著的各方勢力,從事件的結果往回做推論,只管找她想要的答案,不去計較誰做了手腳。」

柳朝明說著,笑了一聲:「本官聽說此局已布了十年,怎麼,如今還會因為沈蘇二人功敗垂成嗎?」

朱弈珩放下茶盞,自袖囊裡取出布帕擦了擦手,垂眸思量:「兩三日折半就是一日。」然後他偏頭看了眼窗外,時值正午,日光正濃:「一日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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