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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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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竟是有人來了。

他再看了一眼沈奚,心中只覺憤憤然,當即翻身下馬,自一旁的兵衛手裡接過長刀,想要手刃了這個早就該死了的,卻多活了這許多時辰的沈大公子。

這才是他今夜的正事。

夜色裡傳來破空之音,就在伍喻崢接過刀柄的霎時,一道利箭打在鞘上將刀鋒打偏。下一刻,馬蹄聲以疾馳之速由遠及近,一柄紅纓槍徑自攔在沈奚跟前。

沈筠勒馬而停,冷冷道:「本宮的家人,還輪不到伍大人來教訓。」

「本官照軍令行事,」伍喻崢見了沈筠,卻連刀都沒收,他回頭望了一眼,發現方才於夜色中射出這一箭的果然是左謙,笑了笑道,「左將軍與四王妃都是行伍之人,軍籍在身,現如今是要阻擾軍令嗎?」

左謙打馬上來道:「伍大人說軍令在身,敢問令狀在何處,又是何人所下?」

「正是在都督府,此令狀為中軍都督府右都督徐將軍所下。」

如今戚無咎去了東海,徐將軍坐主都督府。

伍喻崢說著,伸手自懷裡一摸,竟真地取出一份令狀出來,上頭還附有太僕寺黃寺卿與劉署令狀告沈奚暗改運馬路線圖的供詞。

其實這份供詞並不足以指認沈奚,奈何那份軍令卻是真的。

沈筠與左謙軍籍在身,若是攔阻軍令狀,該受斬立決。

難怪伍喻崢方才有恃無恐。

左謙與沈筠對視一眼,正想著是否現下就與伍喻崢撕破臉,方才去查驗馬車的羽林衛回來了,有些駭然地回稟道:「伍大人,柳大人與蘇大人到了。」

伍喻崢聽了這話,才知大事不好。

蘇時雨倒也罷了,怎麼柳昀也來了?

他緊抿唇線,對一旁的隨侍壓低聲音說了句:「去請徐將軍,七殿下與十二殿下。」然後才朝馬車處望去。

只見停在街頭的馬車多了一輛,蘇晉與柳朝明自夜色迎面走來。

蘇晉扶起跪在地上的沈奚,柳朝明的目光往肩頭受傷的顧雲簡身上一掃,淡漠道:「伍大人不打算給本官一個交代嗎?」

伍喻崢自心裡沉了口氣:「方才下官行軍法,顧御史執意攔阻,這才不小心傷了他。」一頓又道,「是下官失察,等處決完要犯,自當跟柳大人與都察院賠罪。」

「伍大人說的要犯是誰?」蘇晉問道,「沈大人?」

「正是。」伍喻崢道。

蘇晉似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又道:「真是怪了,本官執掌刑部,統理天下案件,便是都督府要行軍令處決犯人,事前事後也該在刑部備案,本官怎麼從未聽說過沈大人犯過什麼案子。」

「蘇大人這是要刻意為沈署丞瞞天過海嗎?」

這時,只聽身後的都督府大門轟然一開,從裡頭走來一個鶴髮童顏,氣度威儀的老翁,正是中軍都督府右都督徐莫。

他環目一掃,負手道:「沈署丞既在太僕寺任職,便該受兵部與都督府轄制,而今朝廷丟了三千戰馬,滿朝文武皆知,不管這三千戰馬是否是被沈署丞做了手腳,他身為一署之首,便該責無旁貸,失馬就要受罰,失馬過十匹就該梟首,這是我都督府,是大隨軍法的條例,蘇大人雖掌刑部也無權過問。」

徐莫說完這話,數名兵衛自都督府內湧出,將外頭一行人等團團圍住。

「刑部無權過問,都察院呢?」柳朝明掃了一眼周遭的兵衛,淡淡道,「徐將軍要處決朝廷命官,憑據為何,證據在哪,可足夠量刑?三千戰馬事關朝廷千萬兩紋銀,事關邊關戰事,我都察院糾察百官綱常不分文臣武將,徐將軍今日可該給本官一個說法?」

「柳大人這是何意?」徐莫道,「是,都察院要討說法,我都督府自然不會不給。但這一切也該等處決了沈署丞以後。他失責失察在先,處以極刑該當受罰,軍令狀以下,除非皇上太子在此,誰也不能攔阻!」

「可我三法司不認沈大人的罪!」蘇晉道,「徐將軍大可以任你的兵衛行軍令,三千匹戰馬現在何處,馬草調配可當真有差錯,原運馬路線圖是否合理,種種因果全都不清不楚。沈大人若是軍籍出身,你都督府要管要處決倒也罷了,但沈大人是沈府之後,是我大隨朝廷命官,是前戶部侍郎。你都督府管得,我三法司也管得,今日徐將軍不給我刑部,不給三法司一個交代,那麼這軍法,本官正是要攔了!」

子時已過了大半,徐莫看著蘇晉與柳朝明,心知都督府與三法司這麼僵持下去,正是合了他們的意,當即與伍喻崢對視一眼,勒令道:「拿人!」

「誰敢!」左謙翻身下馬,擋在了蘇晉身前,然後高喝一聲,「金吾衛——」

都督府建在北門之外,說是府邸,其實更像壁壘駐地,荒涼一條長街外,依著山再往北走就是北大營。

方至此時,暗夜中也不知誰應了聲「是!」

便聽得行軍的聲音由遠及近。

伍喻崢聽了這聲音,失笑道:「左將軍這是什麼意思?自行調兵?」他語氣一肅,「這可是違反了軍令!」

左謙道:「伍大人這樣的事還幹少了嗎?」他淡淡道,「你我半斤八兩,這麼冠冕堂皇的話就免了吧。」

片刻間,只見數千名金吾衛在長街之外的遼闊地帶列陣。

暗夜無邊,背後廣袤的山脊在暗色裡彎成一柄長刀之狀,像沉睡著的兵戈,稍一沾血,便會驚醒滿身殺伐之氣。

徐莫與伍喻崢看到金吾衛,暗自往都督府處退了數步,卻並未撤兵。

這一刻的靜止如一道繃緊的弦,是敵不動我不動。

可沈奚的臉色卻越來越沉,他想了想問:「柳昀,錦衣衛呢?」

「今日該守衛宮禁。」柳朝明沉默了一下,說道。

這話一齣,蘇晉的面色也難看了起來。

眼下金吾衛與羽林衛在此,尚算勢均力敵,可再過一些時候,等朱沢微與朱祁嶽趕到,鷹揚衛就該到了。

但他們也不能走,因為一旦做出要走之勢,羽林衛便會直接動手。

退無可退,只能等了。

蘇晉遙望天際,漆黑蒼穹中尚有一彎月明。

但月色卻是黯淡的,照不透雲端,也無法點亮天地。

這最沉最暗的夜啊。

梆子聲又響起來,丑時到了。

蘇晉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數,子醜寅卯,子醜寅卯,她這一生從未有一刻像今日這樣盼著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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