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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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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至門檻處,顧雲簡忽道:「二位大人留步——」

他似是有些難以啟齒,猶疑了半晌才道:「二位大人的墨寶聞名京師,阿妧她,她自小好詩書,前一陣還與我說,想求一副二位大人的字,今日下官唐突,便替阿妧開了這個口,也不知沈大人與蘇大人可否為阿妧各提了一句話,她日後帶去濟南,也好留著當個念想。」

蘇晉笑道:「這卻好說。」

顧雲簡一揖謝過,看了立在身旁的婢女一樣,那名婢女會意,隨即呈上來兩柄摺扇。

摺扇的扇面是空白的,只有右下角點著三兩枝桃花。

蘇晉想了一下,先提了筆,寫了一句「漠漠一江風雨。江邊騎馬是官人,借我孤舟南渡」。

沈奚看了這摺扇,沉默了一下,也提了筆,寫的是「掃卻石邊雲,醉踏松根月。星斗滿天人睡也」。

寫完後,又笑盈盈地與顧雲簡道:「整個京師墨寶最好的不是我與時雨,你好歹是都察院的御史,等要走當日,去跟柳昀求一幅字,看他可願給。」

顧雲簡聽了這話,嘴上應是,心裡卻想著沈蘇二位大人好歹好說話一些,跟柳大人提與公務無關的話,他怎麼敢?

蘇晉與沈奚再與趙衍一點頭,由顧雲簡引著往府門去了。

二人方走至外院,忽聽外頭小廝顫著聲高喊一句:「太子殿下駕到——」

整個趙府聞聲譁然,須臾間,只見赴宴的賓客女眷一下子全都湧到前院來準備參拜,蘇晉與沈奚抬目望去,朱南羨正自府門走下臺階,見了他二人,愣了一下問道:「你們這就要走了?」

因這廂裡裡外外都跪著人,兩人還是與他行了個禮,蘇晉道:「回殿下,是,部衙裡還有些事,臣與青樾趕著回宮去。」

朱南羨點了一下頭:「那好,我……本宮去跟趙衍道個賀,立刻就出來,你且等等本宮。」

說著,往內府走了兩步才似是反應過來,與周圍跪著的人說了句:「平身。」

一眾人等起了身,見沈尚書與蘇侍郎要在此等著太子殿下,連忙退得遠遠的去了。

蘇晉這才想起這一路來記掛的事,問沈奚:「你方才說年初嶺南軍資軍費的賬冊出了問題,可這本賬冊做好後,我還在都察院,是我與錢月牽一起核查的,後來呈給柳昀,他也仔細看過,都不曾察覺任何不妥之處。」

沈奚道:「我正要與你說這事。」他想了想,「這賬本明面上是沒有任何不妥的,花費銀錢的數目是對的,各物資的價錢也是對的,從兵部那頭核過來的數目還是對的,獨有一樣奇怪——賬目裡,沒記清楚究竟買了多少物資。」

蘇晉皺了一下眉:「我沒聽明白。」

沈奚道:「打個比方,我給你十兩銀子,你拿著十兩銀子去買一兩銀子一袋的鹽,買了十袋回來。然後你就會記賬,物資是鹽,單價一兩,買鹽十袋,共費十兩銀子。這看起來沒問題對麼?可是,這賬目裡的一袋鹽究竟有多重你寫了嗎?是一兩還是一斤?我怎麼知道我這十兩銀子是買了十兩鹽還是十斤鹽呢?

「年初嶺南軍資的賬冊就是這個問題——許多計重物資的究竟買了多少沒有寫明白。」

蘇晉道:「這個柳昀其實提過,我與錢月牽還自兵部那頭借了他們的物資記錄來看,那裡是計了重量的,隨後又算過一回,仍沒有任何差錯。」

沈奚道:「有一種情況——如果,有人拿銀子合在戶部的銀子裡買了物資,在兵部清點物資前,又將這筆多出來的物資神不知鬼不覺地運走,你們這樣是查不出來的。」

蘇晉皺眉:「還能有這樣的事?」

沈奚道:「按理應該不會,因為沒什麼意義,貪也貪不了半個子兒,囤也不好囤。」他說著,也鎖了眉,「我之所以會起這個疑,是因為這筆賬是杜楨親自記的,杜楨在戶部十五年,現已是右侍郎,既然這本賬每一筆款項都這麼明晰,他為何不寫明白?以他的資歷,不該犯這樣的失誤。」

蘇晉道:「當時錢之渙致仕,你被降職,戶部獨他一人撐著,忙不過來也是常有的。」她思忖了一下又道,「但凡事多留一個心眼總沒錯,你是何時發現這事的?」

「今日一早,龔荃來吵著問嶺南的軍資還有沒有餘的時候。」沈奚道,「事不宜遲,待會兒我一回宮就查。」

蘇晉道:「你要怎麼查?」

她知道沈奚是個行事果斷的人,今早既然發現了端倪,想必早已發信給各商戶,讓他們將所出貨物及重量抄錄一份送來戶部。

「等這些商戶回信太慢,左右這筆賬是杜楨做的,我打算——」沈奚若有所思,隨即看向蘇晉,「眼下證據不足,到時你用你的春秋筆法幫我寫一份令狀,再派兩個刑部的人過來,直接將杜楨捆了來審。」

蘇晉失笑道:「杜楨好歹是三品侍郎,我倒是願寫這個令狀,但是,單我刑部出令狀不夠,還要與殿下與柳昀請示過。」

沈奚道:「柳昀那裡我去跟他提,十三那裡你幫我與他說一聲。」說著,又看了眼天色,「好了,我先走了。」

蘇晉愣道:「殿下不是讓你我等他?」

沈奚指了指天上的月亮,笑嘻嘻地道:「今天是什麼日子,七月初七,他讓你等,我等他做什麼?」又對跟在一旁的覃照林道,「老覃,你先送我回宮,你家蘇大人待會兒自有人送。」

覃照林一下就明白過來了,應了聲:「好咧!」

沈奚與覃照林前腳走,朱南羨後腳就從內府出來了,一見蘇晉仍等著自己,揚唇一笑,走到她近前說了句:「走吧。」

蘇晉與他行了個禮,隨他剛走了幾步,忽見兩人自道旁疾步走上前來,撲跪在朱南羨跟前道:「太子殿下恕罪,蘇大人恕罪——」

朱南羨愣了一下,認出這二人竟是朱荀與他的女兒朱郃樂,疑惑道:「怎麼回事?」

朱荀道:「方才是郃樂不懂事,口無遮攔,竟隨意議起太子殿下的私事。但郃樂如此,也是因為小時候與太子殿下走得近,心憂殿下的終身大事所致。沒成想讓蘇大人將這碎語聽了去,汙了大人的耳根子,還勞煩大人斥責,是臣教女無方,請殿下恕罪,蘇大人恕罪。」

原來朱荀是看蘇晉在外院等著朱南羨,以為這位刑部侍郎要向太子殿下稟報他家小女的不是,急急忙忙拉了朱郃樂來致歉。

怎奈他一番話說得顛三倒四,一下「私事」一下「碎語」的,任朱南羨聽了半晌都沒聽明白——只弄清楚了一點,跪著的這二人約莫是說了什麼,讓阿雨不悅了。

他側目看了蘇晉一眼,見她端然立著,一臉事不關己的模樣,於是只好看向朱荀父女,分外肅然地說道:「蘇侍郎身為刑部侍郎,於禮法一向從容有度,你二人既勞她斥責,想必是很不成體統了。」

朱荀連忙磕頭賠罪道:「是、是,臣知罪,小女也知罪了。」

朱南羨又在心中掂量,阿雨素來虛懷若谷,按理不會與一名小女子計較,要怎麼罰才既不過分,又令她滿意呢?

他思考許久,板著臉道:「朱郃樂。」

「臣女、臣女在。」

「你明日清早進宮,跟戚貴妃與喻貴妃一併請個罪,先跟她二人學抄兩年經文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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