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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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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內一片寂然。

少傾,內侍吳敞來報:「啟稟陛下,刑部侍郎蘇大人求見。」

蘇晉一進殿就瞧見地上四分五裂的玉鎮尺,殿內除了早上朱南羨傳喚的幾名臣工,朱十七也在,一干人等均朝她看來,神情十分凝重。

朱南羨看到蘇晉,原本騰騰的怒氣雖被壓下去了不少,但心中的悲慮卻絲毫不減。

「來人,給蘇侍郎賜坐。」片刻後,朱南羨道,又看向龔荃,「龔尚書,你也坐。」

龔荃已是古稀之年,原本精神矍鑠的他今早接到軍報後一下變得蒼老頹喪,扶著椅背坐下後,狠狠一嘆,勸道:「陛下切莫傷悲愁慮,當務之急,是如何解決西北的燃眉之憂,甘州城失守,日後打回來便是,總不能再枉顧了永昌府萬千百姓的性命。」

蘇晉聽了這話,心中頓時一涼。

甘州城失守了?

可朱荀與茅作峰不正是在附近的涼州衛嗎?

在場並非人人都看過急報,朱南羨道:「柳昀,青樾,你二人把軍情說給蘇侍郎與後來的三位指揮使聽。」

「是。」沈奚道,「今早的兩封軍報分別來自北平府與西北。先說北平府的,在最近的一次與北涼的交手中,四殿下為速戰速決,親率先鋒隊突襲北涼輕騎兵陣,被飛矢射中腹部,落馬傷重。」

左謙詫異道:「四殿下領兵果決沉穩,此次為何突然冒進?」

「因為西北的軍情。」柳朝明道。

北涼與赤力接壤,都是物資稀缺的游牧之國,不益打長久的消耗戰,而今這兩國同時進犯大隨,若戰事陷入僵局,只怕會聯手,所以朱昱深才想一舉破敵,先將北涼擊潰。

「北平離西北都司更近,四殿下比我們先一步接到西北軍報,知道甘州城失守。」柳朝明道,「好在他這一招攻其不備,雖令自己受傷,但此戰也令北涼元氣大傷,一時無法重整旗鼓,也給北平軍與四殿下爭取了休整時間。」

「令人心急的是西北的軍情。」沈奚接著柳朝明的話道,「茅作峰與朱荀到達涼州衛後,由茅作峰留下安置先行軍,朱荀去甘州與永昌查點軍資,再作匯合。但赤力那頭早有準備,於一月前,也就是八月初便安插了一支突襲軍在甘州城附近埋伏,趁著朱荀安置軍資的當口發起突襲。朱荀——守城不能,棄城而逃。」

棄城而逃?蘇晉愣住,那城裡的百姓呢,要去存放的軍資呢?

「其實當時茅作峰接到急報,已率兵往甘州趕了。」龔荃道,「涼州衛到甘州府,走得快至多一日路程,朱荀只要撐一日,就能等到援軍。可他當時卻不守,只帶著餘下不多的物資出了城。茅參將他……知道而今朝廷開支吃緊,又顧及城中百姓的安危,在赤力突襲軍占城後,仍執意開戰,雖奪回了物資,護送走了部分百姓,但粗略估計,將士與百姓的傷亡仍在五千以上,甘州失守,茅參將自己也多處負傷,被赤力蠻子——斬斷了一條手臂,命懸一線。」

龔荃說到這裡,言語已是哽咽,他雙眼發紅,咬牙切齒道:「其實只要朱荀多留片刻,多抵禦突襲軍片刻,我大隨,也不至於失了這最後一名可作戰領兵的參將!」

「且信上還說,茅參將之所以能保得一命,是因為三年前,陛下離開西北時,將自己十分珍貴的護心鎧送給了茅參將。」沈奚道,「正是這副鎧甲,幫他擋去了幾發射中要害的箭矢,否則以當時的情形,想必九死一生。」

蘇晉聽了這話,不禁看向朱南羨。

他與她說過,在西北領兵的五年,這名被他私底下稱作「茅子」的參將一直是他的副手,他們曾同生死共患難,雖是君臣,更是兄弟故友。也正因為此,他去西北的信裡畫上一隻龜,他便親率三萬西北軍南下,助他守住鳳陽軍,助他奪儲登極。

朱南羨的眼底有濃濃的悲愁。

可事已至此,傷悲與憂愁是最次要的。

朱荀臨陣脫逃,或許並不是因為怯懦,或許他只是不願因小失大,只是因己方兵將不足,難以作戰,是以想著要保住僅存軍資,但因果如何已不重要,他這條命是不能留了。

沒有守護城中百姓是他不可饒恕的罪過,何況還搭上一個茅作峰。

沈奚道:「茅參將雖護送走了部分百姓,但因他身受重傷,無法再領兵作戰。西北軍怨沸騰,軍報是由兩名統領手寫的血書。」

「唯一的好訊息,」柳朝明道,「赤力突襲軍佔據甘州後,欲乘勝追擊,被茅參將手下一名肖姓統領頑強抵抗,整合殘餘兵將,守住了涼州衛。然,眼下追擊的只是赤力突襲軍,由赤力三皇子達木爾所率的大軍還未趕到,我們的大軍雖會於九月中抵達涼州衛,但茅作峰傷重,朱荀當斬,軍中已無主帥,是以而今最棘手的問題是——接下來,該派誰出征?」

達木爾大軍號稱「鐵鷹之師」,在西北駭人聽聞,鮮少有人能與之抗衡。

柳朝明此問一齣,大殿又靜了下來。

「陛下——」須臾,只聽龔荃一聲悲呼,他雙膝落地,哽咽磕頭道:「臣有罪,請陛下重罰!」

朱南羨道:「龔愛卿快請起身,愛卿勞心勞力,何罪之有?。」

「陛下,年初邊疆動亂,七殿下要派羅將軍去嶺南時,只有柳昀一人極力阻止。老夫起初雖支援柳昀的決定,但後來因征伐在即,關鍵時刻鬆了口。現在想想,倘若當初老夫能夠與柳昀一起堅持讓十二殿下出徵,最後去嶺南的未必是羅劍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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