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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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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是什麼意思?由誰擬,怎麼辦,連個交代都沒有。

但江主事亦不敢問,深宮裡蜚短流長,而今要擬的這個年號,究竟是姓朱還是姓柳,揭開殼掀了蓋,還有個爭頭。

誰會嫌命長去追問攝政大人這個?

於是只好退去一旁,陪著這深宮至高無上之人一同看雪。

今年的雪可真大啊。

印象中,十餘年前的杭州,也有過這樣一場風雪。

那是景元九年,柳昀將安然與阿留撿回府的第二年。

杭州府流民成災,一入冬就落雪,路邊盡是凍死的人。

柳府慈悲,每月都開倉施粥,可天下百姓湧到眼前,一座府邸的存糧連杯水車薪都不如。

每回施粥,安然與阿留都跟去幫忙,每回去之前,都趴在窗沿對著勤勉苦讀的柳昀問上一句:「少爺,您不去麼?」

不去。

自他將他二人撿回府,被關在祠堂五日,聽著柳胥之一遍又一遍地追問「尚不能自濟,何以濟天下」後,便不再去了。

尚不能自濟,即便施恩濟民,施的,也是父親的恩。

柳昀十一歲那年春,生母祭日當天,因上香耽擱了去學堂的時辰,柳胥之命人伐了他院中的玉蘭樹。

隔一日,他便收拾行囊,離家上京。

安然與阿留追出來:「少爺,您走了,我們怎麼辦?」

柳昀撫了撫自己的自己的行囊,裡頭除了衣物,只有一些他從前幫人寫家書時,賺取紋銀買下的乾糧。

「我此去上京,科考謀生,未必有餘力照顧你二人,你們該留在柳府。」

安然卻道:「我與阿留不要少爺照顧,少爺對二人有大恩,無論您去哪裡,我們都跟著,我們會照顧少爺。」

柳昀看著他們,欲言又止。

他是個不善解釋亦不願對己身事多作解釋的人,半晌,只道:「走吧。」

那已是景元十年的事了。

江南連著兩年桃花汛,浙北一帶顆粒無收,杭州府富庶,各地流民都湧入此處,城內塞不下了這許多人,官兵便在城門攔著。

出了城門,沿著官道朝北走,越走越觸目驚心,路旁全是餓死的,病死的人,有些還有一口氣,奄奄一息只剩皮包骨,旁邊就躺著逝去的親人,屍體早已發臭,甚至連四肢都不齊全,想來是被狗啃了去。

杭州的春有沾衣不溼的杏花雨。

可柳昀只覺這雨比雪還陰冷。

哪裡是府,哪裡是鎮,哪裡是江山與天下?這分明是人間地獄。

一名**歲的小女娃看他三人衣色光鮮,趴跪上來,不住地磕頭:「公子、這位公子,我與阿孃已三日沒吃過東西了,求求您,分我些吃的吧。」

她瘦得連眼窩都陷了下去,明明才**歲的年紀,青絲枯黃,還摻著一兩根白髮。

柳昀沉默地看著她,半晌,吩咐:「阿留,把我們的乾糧分她一些。」

阿留原就是流民,知道災荒年間的苦,抓緊布囊道:「少爺,上京的路還遠,若分了,我們……日後吃什麼?」

「我……」柳昀垂眸,「可以為人寫字,寫家書。」

「沒用的。」安然道,「少爺您有所不知,但凡流民,個個都與親人失散,能活著已艱難,哪裡還會想著尋親。」

跪伏在地上的小女娃抬起眼,趁著他三人說話的當口,忽然一把搶走阿留手裡的行囊,轉頭就跑。

他們離開杭州府已三日,沒了行囊裡的乾糧,往前往後都路茫茫。

阿留急得一下慌了神,大喝一聲:「站住!」不等柳昀與安然攔阻,追著小女娃遠去,一下便跑得沒了影。

天已快暗了,到了夜裡,也不知雨勢會否變大,阿留能否找回來。

柳昀與安然頓在原地,想去尋他,又怕都失散。

柳朝明沉吟半晌,自腰間取出一枚碎銀,交到倚在荒道旁,一直拿眼盯著他們的一名精瘦漢子手上:「這位叔伯,我與舍弟要去尋人,勞煩您,若待會兒一名大約七八歲,模樣白淨清秀的男童找回來,務必請他在這裡等。」

精瘦漢子上下打量了柳昀一眼,接過銀子拿牙咬了咬,眉宇中浮起不忍之色:「看你這模樣,該是富人家的小公子,既喚我一聲叔伯,我也不瞞你。這荒郊裡全是遭了災荒的流民,一個小娃娃,哪有丟了的還能找回來的?一定早被人擄走了。」

安然一聽這話,渾身一震,竟是僵住了。

精瘦漢子又看柳昀:「沒明白是吧?想你這樣的小公子也沒法明白。災荒懂不懂?沒吃的,餓得不行了吃什麼?草吃完了,樹皮吃完了,只能吃人了!」

柳朝明怔怔的,片刻,似是站不穩,跌退一步。

「不信?」精瘦漢子又道,「遍地的屍體瞧見沒,少了的胳膊腿去哪兒了?趁著沒腐壞,都進人肚子裡頭嘍!」

雨絲分明極細,不知怎麼,竟萬般紛擾。

墜在人額間,如有千斤重。

柳昀的心被精瘦漢子的話驚得狠狠發顫,可片刻後,他蹲下身,又從腰間掏出一粒碎銀子交到他手中:「這位叔伯,您既知道有擄人這樣的事,一定也知道他們大致會將人擄去何處,勞煩您,能否帶我去找,我願拿銀錢與乾糧去換我舍弟的命。」

精瘦漢子再次打量柳昀,目光自他腰前墜著的玉玦一掃而過:「也罷,想來你這小公子,倒是真出得起價錢。」

他站起身,將得手的兩粒銀子交到同在草蓆上,抱著小兒的妻子手中。

「跟我來吧,我帶你們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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