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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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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敞不解。

陛下這是何意?留任沈奚,提拔舒聞嵐,保柳昀首輔?

提舒聞嵐,應該是信任之意;留下沈奚,大約當真盼著他能管戶部。可,這二人既與柳昀不那麼對付,何故要保柳昀首輔位呢?他已是攝政了。

雖則說兼聽則明,但柳昀已是攝政,權勢滔天,若再繼續兼任首輔,雖非相,地位更勝過相,這樣一來,他一人足矣壓過所有異聲,還怎麼兼聽,怎麼明?

吳敞覺得難受。

這就好比被人打了一棒又給了口蜜,打得不重,蜜也不甜,卻讓人又疼又癢又沒滋味。

他正琢磨,恍惚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已捧著詔書思量太久了。

訥訥抬頭,則見朱昱深一臉平靜無瀾地看著他,那雙眼,深邃似夜下江海,幾乎可以洞穿一切。

吳敞手一抖,手中詔書「啪」一聲落在地上。

他慌忙撿起,磕頭道:「陛下恕罪,老奴知錯了,老奴知錯了——」

朱昱深卻沒理他,目光落在手裡的摺子上,批閱得仔細,彷彿身旁根本無人一般。

這時,外頭一名內侍來報:「陛下,沈國公求見。」

外頭是清淡而透亮的春光,沈奚信步走來,只覺這春暉也落了他滿身。

他已換上國公朝服,上頭松與鶴還有冬日的霜雪意,可他見了朱昱深,一臉笑吟吟,眼裡卻有吹面不寒的楊柳風。

「昨日吃了酒,睡過頭來,臣來給姐夫拜年。」他說著,拱手比了個揖,彎腿就要行稽首禮。

花架子拿得十足,彷彿還是昔日的沈青樾。

朱昱深安靜地看著他,片刻,也淡淡一笑:「不晚,來得及時,起身吧。」

沈奚應言,目光自跪著的吳敞身上一掃而過,也像是沒瞧見他,又笑嘻嘻地道:「昨日吃完酒手抖,打灑了姐夫御賜的酒,青樾回去一直愧疚難當,在樹根子下刨了一夜,把七歲那年釀的第一罈酒挖了出來,二十年的陳年杏花釀,權當給姐夫賠罪。」

說著,就欲吩咐宮外的內侍把酒拿進來。

朱昱深道:「先放著,待會兒要議事,不宜飲。」又道,「你既提前到了,陪朕一起去奉天殿罷。」

沈奚應好,又笑了笑:「還是姐夫想得周到。」

二人自謹身殿往奉天殿而行,一路本無言,走到墀臺轉角,卻聽朱昱深忽然道:「朕打算,擢舒聞嵐入內閣,把蘇時雨的缺補上,你怎麼想?」

沈奚的眉不著痕跡地一蹙。

這可稀奇了,罰吳敞跪著,不明擺著他聖心已決麼?還要拿來試他?不過這試,也是明擺著的,彼此都心知肚明。

沈奚似有些為難,片刻,像是十分真心地道:「舒大人官齡雖長,但臥病太久,政績遠比不上時雨,頂替她的位子有些勉強,當然,他也有他的長處,說不定能另建一封功績,左右姐夫要整改,不如也問問柳昀與七卿的意思?兼聽則明嘛。」

這不是廢話嗎?

朱昱深步子一頓,回頭看了沈奚一眼。

雖是廢話,但,與其說是兩頭不得罪,還不如說坐山觀虎鬥。

朱昱深嘴角動了動,似笑似探究也似早就看清了他那點心思,別開眼,轉目看向遠天,沒頭沒尾地道了句:「春來了。」

沈奚循他目光望去,卻像是看得更遠,落在了不能及的,心有牽掛處,於是收了笑,也跟著道:「是,春來了。」再南一些的地方,雪就要化了吧。

蘇晉的馬車行入江西地界的第三日,道旁已開始化雪了。

這日晨,晨光尚熹微,馬車還未進城,便在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六角亭旁停下,李煢躍下車轅,掀開簾子道:「蘇公子,到了,小人便送您到此了。」

蘇晉的目光落在六角亭內,裡頭有一個身形十分高大粗獷的人,他站在一片陰影處,見了馬車,也似猶疑,好半晌才迎出亭子,認出她,眼眶一下就紅了:「蘇大人——」

竟是覃照林。

他手裡還提了個籠子,裡頭的阿福懨懨的,看到蘇晉才緩了些精神。

等到李煢走了,覃照林才道明自己為何會在江西。

原來他在青州營裡住了半月,至十二月頭,才接到一封自京師來的信,讓他即刻趕往江西地界,接應蘇晉。

覃照林原本狐疑,後來想到江西南昌正是朱南羨的封地,以為這信是他寄的,便馬不停蹄地來了。

蘇晉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柳昀說,在江西要接應她的人,竟是照林。

覃照林從懷裡取出布囊,裡頭,她的玉佩與他的匕首都仔細包得好好的。

「陛下走時,便只留了這三樣東西,俺一日都沒怠慢過。」

蘇晉看著雨字佩與九龍匕,淚早就流乾了,此刻只覺空茫。

阿福轉著眼珠子滴溜溜地盯著她,似乎終於明白了這樣的空茫源自此生無依的悲惘,自木架上跳了兩下,試圖安慰有似乎是理解地叫喚:「殿下,十三殿下!」

蘇晉惘然回神,卻是異乎尋常的平淡,只對覃照林道:「走吧。」

馬車再往南行,越走越暖,蘇晉掀開車簾,問:「照林,再走百里,就是南昌了吧?」

「對,反正大人說往南走,俺就琢磨著,都到這了,先去南昌看看。」

南昌?也好,他曾在這裡就藩。

其實朱南羨走過的地方很多,真正留下印跡的卻很少,除了就藩的南昌,便只有從軍的西北。

對了,他還提過,等成親後,要陪她再回蜀中故里。

蘇晉道:「我們先去南昌,為他守完喪節,便去蜀中。」

她其實都想好了,帶著他在南昌的舊日足跡回到蜀中,等時間更久一些,還要去西北看看。

覃照林聽了這話,難得的沉默,片刻,一揮鞭,揚聲應了句:「好咧!」

越往南走,春意越盎然,快至南昌府,道旁花枝已灼灼,覃照林是個大老粗,看到這樣的景緻,只能詞窮地道一句:「大人,您快看,春來了!」

蘇晉掀開車簾,荒徑旁桃李灩瀲如韶華,明明開得如火如荼,卻綴著簡靜的光。

於是她也嘆:「是啊,春來了。」

(第五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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