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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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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火還沒撒完,生生噎在喉頭。

張正採總算反應過來,自己真是鬼迷了心竅,竟被這個蘇姓書生一路牽著鼻子走,險些把老底兒都交代了。

然蘇晉的目色已涼了下來:「你方才之言當真?你從未見過京師沈大人?所謂的聽命於沈青樾,只因得了他一封手書?」

又問:「他的手書是何人給你們的?寫了什麼?」

她雖是這麼問,也知張正採必不會再答。

但沒關係,只要無人攪擾,她總能讓他開口。

張正採當著幾名府官縣官的面被一書生誆騙,面子裡子都丟沒了,恨不能當即將蘇晉大卸八塊,滿腔惡火燎灼喉頭,連聲音都嘶啞三分:「來人,即刻把這個姓蘇的給本官拿下!」

「張大人。」蘇晉的語氣依然平靜,「你不好奇蘇某為何會對沈大人的手書感興趣麼?」

「因為,沈大人的手書,蘇某剛好也有一份。」

她頓了頓,一笑:「不信?沈大人為避家諱,凡他的手書,遇‘信’字,‘佳’字,‘宥’字等,都會省去一筆。」

張正採雖知這個叫蘇榭的八成又在拿捏自己,偏生她之所言恰中要害,那封京師沈大人的手書的確有些蹊蹺。

一揚袖,陰沉著臉屏退了衙差:「你既知道沈大人的用字習慣,想必不是空手而來,肚子裡多少裝了點東西,這樣,本官可以放了你,只要你——」

「不,留下她。」

正這時,那名站在眾人背後,高高瘦瘦的人影終於步入火色與夜風之中。

面目清癯,顴骨很高,正是舒聞嵐。

蘇晉老早就猜到等在那裡的人是他,也知他今夜既與張正採為伍,必要所圖謀。

但,只要有他有所圖謀,她便暫不會落入險境。

各自算計各自的,誰管得著誰?

「舒大人,此人不過一名無知小徒,您只管等著下官將事情因由問明白,命人將他擒住便好,怎好勞動您的大駕。」

方才被蘇晉牽著鼻子兜了一大圈,張正採面上有些掛不住,唯恐舒大人看輕了自己。

「無知小徒?」舒聞嵐淡淡道,「張府尹,你這話卻是僭越了。」

張正採納悶,據他所知,這名蘇姓書生從前雖有功名在身,不過位至七品都事,自己好歹是四品府尹,何至於僭越?

「方才站在遠處,還以為只是一名尋常書生,未曾想竟是蘇大人。」舒聞嵐看向蘇晉,半晌,合袖一揖:「蘇大人,三年不見,別來無恙。」

蘇晉亦回了一揖:「舒大人。」

這樣的對揖禮,只有同級之間亦或品級相差不大的臣子間才可對行。

張正採愣了愣,方至此時,總算咂摸出些不對勁了。

「舒大人,蘇榭當年不是在都察院歷經司任七品都事麼?怎麼,怎麼……」

怎麼會與舒大人是舊識?

怎麼能與他行對揖禮?

怎麼會知道沈大人的用字習慣?

「蘇榭?」舒聞嵐似乎有些意外。

他看了一眼張正採與他身後一群一頭霧水的府官們,笑著道:「她不是蘇榭,她正是當年以登聞鼓之案一力參倒三殿下,出使安南換得大隨南境四年無干戈的刑部尚書,一品內閣輔臣,蘇時雨蘇大人。」

夜風已成呼嘯之勢,卷枝而過,簌簌葉聲恍若獸鳴。

張正採聞言大怔,雙腿顫了顫,徑自跌退一步。

他一時竟不敢去看蘇晉,半晌,只囁嚅道:「可是、可是那位蘇大人,眼下不是該在寧州服刑嗎?」

「正是呢,」舒聞嵐又笑了笑,「本官記得,當年蘇大人離宮,是柳大人為您定罪,親自目送您上的囚車,而今蘇大人出現在蜀地,該是個什麼說法呢?」

他話裡有話,蘇晉聽得明白。

但她沒答。

昔年之爭,舒聞嵐也涉足其中,彼此都是局中人,該知所謂功過,所謂罪名,都是流於表面的浪頭浮花,風吹便散,雨落即碎,連是與非都要付與漁樵閒話,哪裡還來什麼說法?

「舒侍郎此番,是在問本官討說法嗎?」

東院拱門左右洞開,一個清寒的聲音自門內傳來。

柳朝明未著官服,夜風裡,一身素色曳撒如月華,袖口描了三片葉,冷玉作眸,眸斂深深霧,是故人眉眼。

故人眉眼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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