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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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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是的。」

「而且也像您的眼睛這樣大,對吧?您的姐姐一定很漂亮。啊,您看呀,她的頭髮與我的完全一樣,也是辮得圓圓的。母親最初不想讓我用這樣的髮式。她說,這樣的髮式使我顯得年紀太大。但是我已經不是孩子了,我已經受過堅信禮了。」

她把照片還給他。他對她注視很長時間,沒有說一句話。他第一次不能完整地從照片上重新找到自己記憶中的容貌。他姐姐和這個姑娘的俊美而蒼白的面容不知不覺中匯聚到了他的內心體驗裡。他不能把她們再區分開了,在他的心中她們兩人的微笑和聲音都合而為一,就像現在這兩個信賴他並喜歡與他在一起的女人在他的生活中合而為一一樣。卡爾拉的形象已經從他的記憶中消散淨盡了。在這麼多天裡他一次也沒有想到過卡爾拉,也沒有一次想到那些時光,現在他平靜地想起來,那就像…次酗酒,一次陶醉一次憤怒中的蠢行一樣。他已經完全忘記了在這裡度過的那些毫無生氣的不幸日子。

他只是覺得,他非常幸運。他覺得,彷彿他在晚間的黑暗中走了很久,突然很高興看到一道白光,像是遠方的星星發出的光芒。這道光亮來自一所他可以在裡邊休息,並且作為親愛的客人受到接待的房子。他這個幼稚的人,軟弱的人,在女人跟前失去勇氣的人,有過什麼願望呢?有經驗的人必定覺得他太愚蠢,純潔無辜的人必定覺得他太怯懦。他確實還是一個需要幫助的人,一個尚未成熟的人,一個夢幻者。他來得太早了,過早地擠到了只渴求成熟的生活果實的她們跟前。但是這裡的這個孩子,女人在她身上才萌芽,快要長出蓓蕾,不過還處於潛藏狀態,還是柔弱的,沒有驕傲,也沒有貪慾。現在迎著他成長的不是他能夠做主人的命運嗎?不是他自己可以培育的一種靈魂嗎?不是一顆業已無意識地就傾慕他的心嗎?一個比迄今所有的夢更甜蜜的夢,而且比他空虛時刻的模糊形象有如熱浪一樣拍擊他的胸膛更為真實。

後來,他對她越是經常地觀察,越是長時間地瞭解她時,還有她的面頰在病後輕微泛紅,年輕的面龐俊美,他心中便油然而生一種默默的,完全無所希求的溫情。一種兄妹間的溫情,能夠撫摸她瘦小的雙手和看到她的嘴唇上綻開的笑容,就是幸福了。

有一次她又安靜地,十分安靜地躺著。他們兩人都沉默無言。他突然產生一種他自己並不理解的要求。他走到她的床邊,以為她睡著了,但是她只是在安靜地躺著,兩眼還引入注意地對他微笑。她的嘴像一朵向內卷的蒼白的玫瑰花瓣。他突然知道了他所想要的東西:用自己的嘴唇只是很輕,很輕地觸動一下她的嘴唇。

他彎下了身來。但是甚至面對這樣一個生病的孩子他也還是沒有勇氣。

她仰視他說:「現在您在想什麼?」

這時候他感覺到,他不能再沉默了。他用很輕的聲音說:「我很想吻你一下,可以嗎?」

她一動不動地躺著,只是微笑,那是她明亮閃光的眼睛深深觸動他的內心的微笑。這不再是孩子那樣的微笑,而已經是像個女人那樣的微笑了……

這時候他便俯子,輕輕地吻起孩子那張細嫩的,沒有經驗的嘴。

幾天以後,病人第一次可以起床了。現在她很高興離開了床鋪,坐在靠近窗戶的靠背椅裡。貝格爾坐在她的身邊,很驕傲地看著她。他模模糊糊地感覺到,彷彿他幫忙拯救了她,彷彿他的事業就是她如今又屬於了生活。她好像在生病期間長高了,身上的孩子氣也悄悄地蛻掉了。她像年輕姑娘一樣坐在那裡。她的愉快根本不再是任性的,孩子氣的了,而已經是深思熟慮和感受深刻的了。窗外風和日暖,使人愜意。她輕步走近窗戶說:「如果我還不能走出去,那麼,春天就應該走進來呀。」貝格爾覺得這就像是一個小奇蹟,像是生活中的一個從來沒人知道的可愛之處。他再也不為自己愛上一個十三歲的姑娘感到羞愧了,他,在她康復的這些日子裡他所經歷的一切幾乎全部都是夢幻的和不可重複的。他奇妙地感覺到一種大膽的,完全沒有被女性的羞慚迷惑的信賴,感覺到她對他親切而愉快的喜愛。現在她經常稱他的名字進行交談,拿他開心取笑。他歡樂嬉鬧中有一種強烈的幸福感,再不覺得孤寂了,從內心裡又發出了歡笑。於是他記起被遺忘了的童年時光的語言。隨之每當他獨自一人的時候,就產生溫柔的夢想。他看到她成為一個女人,看到她聰明、認真和善解人意。他還看到自己與這些景象交織在一起,於是他懂得了,她應該是為他成長,為他發展。

但不這樣他的孤寂也結束了。姑娘的母親就在這裡,她對他仰視如同一個神。她好像整天都在想方設法對他表示感激。他在經常與她談話的時候,注意到了,這個可憐的女人經歷坎坷,儘管地位卑微和感到失望,卻保持著令人感動的善良。現在他很後悔,從前粗暴地從這些從屬於他的人身邊走過去,並愉快地感覺到,現在為這個過失進行了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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