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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抵抗(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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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你從未在那裡生活過,獵人,」治療師輕鬆地說道,「我們起初把這個靈魂叫做競速之歌——在……歌唱世界上,這是對他的名字的不準確的譯文。不過,不久之後他就接受了他的宿主的名字——凱文。儘管他被確定為在音樂表演中供職,考慮到他的背景,他說繼續他宿主先前的職業方向——跟機械有關的工作——他會感到更自在。」

「這些徵兆對他指定的諮詢師而言有些令人擔憂,不過他們在正常的範圍內合作得很好。」

「接著凱文開始抱怨他會出現週期性的眩暈,他們把他帶回到我這裡。我們進行了大量的檢查,以確保他的宿主的大腦內沒有隱患。在檢查期間,幾位治療師記錄下他的行為和個性中非常顯著的特點。當我們就此詢問他的時候,他堅持說自己不記得某些話和行為了。我們繼續觀察他,最終與他的諮詢師一起發現宿主週期性地控制了凱文的身體。」

「控制?」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而靈魂卻不知道?宿主奪回了自己的身體?」

「令人悲傷的是,情況就是這樣。凱文不夠強大,無法征服這個宿主。」

不夠強大。

他們會不會認為我也很懦弱呢?我是不是仍然很懦弱,以致無法強迫這個思想回答我的問題?然而更懦弱的是,因為她活生生的思想就存在於我的頭腦中,而那裡應該只有記憶而沒有別的東西。一直以來我都認為自己很堅強,這種虛弱的感覺使我望而生畏,使我感到慚愧難當。

治療師繼續說道:「某件事情發生了,最終決定……」

「什麼事情?」

治療師低下頭看著地面,沒有回答。

「什麼事情?」我又追問道,「我相信我有權知道。」

治療師嘆息道:「你的確有權知道。凱文……對一個治療師進行了人身攻擊,當他不是……自己的時候。」他害怕地說道,「他用拳頭把一個治療師打暈了,接著在她身上找到一張頭皮。我們發現他不省人事,宿主企圖將靈魂從體內剝離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能說話。即使到那時,我的聲音仍然噤若寒蟬:「他們出了什麼事?」

「幸運的是,宿主能夠保持清醒的時間並不長,不足以造成真正的傷害。這一次,凱文被重新安置進一個不成熟的宿主體內。製造麻煩的宿主修復狀況很差,最終不得不放棄,因為挽救他已經意義不大。」

「凱文現在按照人類的年齡計算已經有幾歲了,而且十分正常……除了他還保留著凱文這個名字這一事實之外,一切似乎已步入正軌。他的監護人對他呵護備至,使他充分地接觸音樂,而且進展得很順利……」最後的話彷彿被當做好訊息一樣補充進來——在某種程度上它們抵消了其餘的負面訊息。

「為什麼?」我清了清嗓子,這樣我就能提高一點點音量,「為什麼這些冒險沒有被共享?」

「實際上,」獵人打斷道,「在所有的招募宣傳中已經非常明確地闡明,同化殘餘的成年人類宿主要比同化小孩子具有挑戰性得多,我們強力推薦不成熟的宿主。」

「具有挑戰性這個詞並不能完全涵蓋凱文的經歷。」我輕聲說道。

「是的。好吧,你寧願對這樣的推薦不予理睬,」當我的身體緊張起來,造成狹窄的床上僵硬的被單發出輕輕的咔嚓聲,她舉起雙手錶示求和,「我並不是責備你。童年超乎尋常的無聊,而且你顯然不是一個普通的靈魂。我有充分理由相信這在你能夠應付的能力範圍之內,這只是另一個宿主,我確信不久之後你就會完全進入並控制它。」

此刻我仔細地觀察獵人,我驚訝地發現她有等待任何延宕的耐心,即便是我個人的適應期也是如此。我覺察到她對我缺少信心感到失望,而這又讓她重新回到某種不熟悉的生氣的感情。

「你就沒想過,你可以通過把自己植入這個身體來尋找你所需要的答案嗎?」我問道。

她身體變得僵硬:「我不是隊長。」

我的眉毛自動地揚了起來。

「另一個綽號,」治療師解釋道,「用來稱呼在各自宿主體內未能完成一次生命週期的那些靈魂。」

我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在我另外經歷的那些世界裡,我們對此也有自己的名稱。在任何世界上這都不是值得開心的事情,所以,我放棄試探獵人,告訴她我所能獲得的資訊。

「她的名字叫梅蘭妮?斯特萊德,出生在新墨西哥州的阿爾伯克基。她得知佔領一事的時候正好在洛杉磯,她在野外躲藏了幾年,之後找到……唔,對不起,我以後會努力嘗試找出這一點的。這個身體已經有二十歲,她從……駕車到芝加哥……」我搖了搖頭,「有幾個階段,其中並非所有的都是她一個人,車是偷來的。她在尋找一個名叫莎倫的表姐,她有理由希望她仍然是人類。在她被發現以前既沒有發現,也沒有聯絡過任何人,但是……」我拼命地抵抗另一面空白的牆壁,「我認為……我不能確定……我認為她在……某個地方……留下了便條。」

「那麼她希望有人會來尋找她?」獵人急切地問道。

「是的,有人會……想她,如果她無法赴約……」我咬緊牙關,現在實際上是在掙扎了。牆壁是黑色的,我無法辨別它有多厚。我連續不斷地猛烈敲擊,汗珠聚集在我的額頭上。獵人和治療師非常安靜,以便讓我集中精力。

我試著想一想別的事情——轎車引擎發出的喧鬧陌生的噪聲,每次當其他車輛的燈光在路上越來越近的時候,腎上腺素加快衝上來引起的戰戰兢兢。我已經獲得這個資訊了,沒有什麼阻攔我。我讓回憶引領我向前,讓它跳過在漆黑的夜晚的庇護下,徒步穿過冰冷的城市的這一幕,讓它迂迴曲折地來到他們找到我的那座建築。

不是我,是她。我的身體一陣戰慄。

「別過度勞累……」治療師開口道。

獵人厲聲對他喝道。

我發現獵人懷著幾乎壓倒其他一切的強烈的仇恨,我任由自己的思緒停留在這一發現的恐懼之中。仇恨是邪惡的,是痛苦的。我幾乎無法忍受感覺到它,但是我任由它蔓延開來,希望它會分散抵抗,削弱防線。

我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試圖掩飾卻得知自己無處藏匿的努力。一個標記用斷裂的鉛筆倉促地畫在一片岩屑上,被急忙地塞進門縫底下,而不是隨便的一扇門。

「其方式是沿著五樓的第五個走廊的第五扇門,她的通訊在那裡發生。」

獵人手裡拿著一個小電話,她對著它迅速地低聲說話。

「這座樓應該是安全的,」我繼續說道,「他們知道這裡已經被宣告不再使用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發現的,他們找到莎倫了嗎?」

一陣恐懼的戰慄使我胳膊上起了雞皮疙瘩。

這個問題不是我提出來的。

這個問題不是我提出來的,但是彷彿它就是我問的一樣,自然而然地從我嘴裡脫口而出了,獵人沒有注意到不恰當的地方。

「表親?不,他們沒有找到其他人類,」她答道,而我的身體則條件反射似的放鬆下來,「這個宿主在進入大樓的時候被發現了。既然他們知道大樓已經被宣告不再使用了,看到她的市民感到很擔心。他呼叫我們,而我們則監視著大樓看一看我們是否能抓到一個以上的人,接著當意識到這樣的事情發生的可能性似乎不高時,我們就進去了。你能找到約會的地點嗎?」

我試了試。

那麼多的回憶,所有的回憶都如此多姿多彩,如此清晰可見。我看見數百個我從未去過的地方,第一次聽見它們的名字。洛杉磯的一座房子,周圍種著一排高大的棕櫚樹。森林裡的一片草地,那裡有帳篷,還有篝火,就在亞利桑那州溫斯洛的郊外。新墨西哥州里的一片荒無人煙的岩石沙灘。一個山洞,入口掩映在雨簾之中,位於俄勒岡州的某個地方。帳篷、茅舍、簡陋的庇護所。隨著時間的流逝,名字變得越來越不具體。她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她也不在乎。

我的名字現在叫做漫遊者,然而她的記憶和我自己的一樣吻合,除了我的漫遊是自己選擇的之外。這些轉瞬即逝的記憶總是染上一層被追捕的人的恐懼,並不是漫遊,而是奔跑。

我努力不要感到同情,相反,我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回憶之上。我不需要明白她去過哪裡,只需要弄清楚她要去哪裡。我理順那些與芝加哥緊密相連的畫面,但每一個場景只不過是一些雜亂無章的影像罷了,我擴大了搜尋範圍。在芝加哥之外如何?寒冷,我想到。那裡很冷,而且也有對此的某些擔憂。

哪裡?我敦促道,而牆壁又擋在中間了。

我倒抽了一大口氣:「在城外——在野外……在一個州立公園裡,遠離所有的居民定居點。那不是她曾經去過的某個地方,而是她知道如何找到的地方。」

「要多久?」獵人問道。

「很快。」答案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我在這裡待了多久?」

「我們讓宿主經歷了九天的治癒期,只是為了絕對確定她完全康復了,」治療師告訴我,「植入是今天——也就是第十天進行的。」

十天,一股如釋重負的暖流使我的身體感到震驚。

「太遲了,」我說道,「對於約會地點……乃至便條而言。」我能夠感受到宿主對此的抵抗——能夠非常強烈地感受到,這個宿主幾乎是……沾沾自喜的。我讓她說出她想到的那些話,這樣我就能學習它們。「他不會去那裡的。」

「他?」獵人強調這個代詞,「誰?」

她用比以前用過的更猛的力氣砰的一聲關上了那堵黑漆漆的牆壁。她反應敏捷,只留下半秒鐘的遲疑。

臉龐再次充滿我的腦海,那張金黃的古銅色的臉龐,美麗迷人,還有一雙黑色的眸子。當我如此清晰地在腦海中審視這張臉的時候,心中泛起一股奇怪而深深的喜悅之情。

儘管牆壁閉合時隨之而來的是一陣不懷好意的憎惡之情,但關得不夠快。

「傑萊德,」我回答道,快得彷彿出自我的嘴巴,不屬於我的思想緊隨著這個名字脫口而出,「傑萊德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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