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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尾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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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我小聲說道,「你為什麼在這裡?」

「在我們談話之前,讓我先送你到治療室吧。如果你得流感了,你應該先治好它,沒有理由讓它拖垮你的身體。」

「我沒得流感,我沒有生病。」

「你吃壞東西了嗎?你應該報告在哪裡吃到的。」

她刺探別人隱私非常惹人厭:「我也沒吃壞東西,我很健康。」

「為什麼你不讓治療師檢查一下呢?迅速地掃描——你不應該忽略你的宿主。那樣很不負責任,特別是當衛生保健如此簡單有效的時候。」

我深吸了一口氣,抵抗著再次搖晃她的衝動。她比我整整矮一個頭,這場架我會贏。

打架?我轉身離開她,迅速地朝我家走去。我現在情緒激動,很危險。在我做無法原諒的事情之前,我需要冷靜下來。

「漫遊者,等一等!治療師……」

「我不需要治療師,」我說的時候沒有轉身,「那只是……只是情緒不穩定,我現在好了。」

獵人沒有回答,我不知道她怎麼看待我的回答。我能聽見她鞋子——高跟鞋——跟在我身後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我沒關上門,因為知道她會跟著我走進來。我走到水槽邊,倒了滿滿一杯水。她一言不發地等待我漱口,把水從嘴巴里吐出來。打理完畢後,我斜靠在灶臺上,盯著盆子。

她很快就不耐煩了。

「那麼,漫遊者……你還保留著那個名字?我這麼稱呼你不是有意對你無禮的。」

我沒有看她:「我仍然叫做漫遊者。」

「有意思,我還指望你是會自己選擇的那種人呢。」

「我的確作了選擇,我選了漫遊者。」

很久以來我就明瞭,我在治療室裡醒來的第一天偶然聽見的不太嚴重的口角是獵人的錯。在我所經歷過的九次不同的生命中,這個獵人是我遇見過的靈魂中最具挑釁性的一個。我的第一個治療師弗沃茲?迪普?沃特斯一直以來都非常鎮靜自若、友善睿智,即使對靈魂而言也是這樣,然而他都情不自禁地反感她,那使我對自己的反應感到好受一些。

我轉過身面對她。她坐在我的小沙發上,舒舒服服地依偎著,彷彿要拜訪我很久似的。她臉上流露出自我滿足的表情,鼓鼓的眼睛饒有興致,我剋制住想要生氣地皺眉頭的願望。

「你為什麼來這裡?」我又問道。我的聲音死氣沉沉的,很剋制,在這個女人面前我不會再次失控。

「自從上次我收到你的訊息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所以我想我不妨親自來看一看,我們在你的案子上還是沒有進展。」

我的手在身後緊緊地壓住灶臺的邊緣,不過卻制止我的聲音裡流露出半點因為放心而產生的興奮。

「那似乎……過於熱情了。此外,我昨天晚上給你發過郵件了。」

她的眉毛以她獨有的方式糾結在一起,那個樣子使她看起來很生氣,同時也很懊惱,彷彿是你,而不是她該對她的怒火負責一樣。她拿出掌上電腦,觸控了幾次螢幕。

「噢,」她嚴厲地說道,「我今天沒查郵件。」

她瀏覽我寫給她的信件時沒有說話。

「我是今天早上很早的時候發給你的,」我說道,「我那個時候半夢半醒。我不知道我所寫的內容中有多少是記憶,還是夢境,或許是夢遊時打的字。」

我說完了這些話——梅蘭妮的話——它們如此輕鬆自如地從我的嘴巴里流淌出來,說完的時候我甚至還補充了一個心情舒暢的大笑。我這麼做不誠實,甚至是可恥的行為,但我不會讓獵人知道我不如我的宿主。

這一次,梅蘭妮沒有因為比我強而自鳴得意。因為我個人微不足道的理由,我沒有出賣她,這讓她也感到很放心,對此感激不盡。

「有意思,」獵人低聲咕噥道,「另一個逍遙法外的人。」她搖搖頭,「和平一直躲避著我們。」她似乎並沒有因為脆弱的和平這個念頭而感到沮喪——相反,這似乎使她很高興。

我緊緊地咬住嘴唇。梅蘭妮如此迫切地想要再否認另一件事情,說出那個男孩只是夢境的一部分。別傻了,我告訴她,那樣簡直是欲蓋彌彰。這個獵人那令人反感的本性簡直太敏感了,她會覺得梅蘭妮和我站在同一陣線。

我討厭她。梅蘭妮的輕聲細語非常尖刻,猶如切膚之痛。

我知道,我知道。我希望我能夠否認我的感覺……很相似。憎恨是一種不可原諒的情感,但是要喜歡這個獵人……非常困難,簡直不可能。

獵人打斷了我內心的對話:「那麼,除了要評估新地點之外,你在公路線路圖上對我沒有更多的幫助嘍?」

我感到自己的身體對她批評的口吻有所反應:「我從來都沒有說過它們是公路地圖上的線路,那是你的臆測。而且恰恰相反,我沒有其他資訊了。」

她飛快地彈了三次舌頭:「但是你說過它們是指示。」

「那是我這麼認為的,我沒有得到更多的資訊。」

「為什麼沒有?難道你還沒有徵服那個人嗎?」她大聲笑了起來,毫不掩飾地嘲笑我。

我轉過身背對著她,集中精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我試著假裝她不存在,假裝我自己一個人在毫無修飾的廚房裡,望向窗戶外那片小小的夜空中,盯著我透過窗戶所能看見的三顆閃爍的星星。

好吧,就跟平常一樣,我是一個人。

當我凝視著黑夜中小小的光亮點時,我一次又一次見到過的那些線條——在我的夢中,在我破碎的記憶中,它們突然浮現了,陌生而毫無關聯——在我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第一:一條崎嶇不平的曲線,接著陡然轉向北,又陡然轉回到另一個方向,蜿蜒地轉向北,綿延至更遠的地方,接著在南方突然向下傾斜,路面變得更平坦,形成另一條淺淺的弧線。

第二:一條凹凸不平的「之」字形路線,四條緊湊的轉向線,第五個點變得不可思議地鈍,就像它被折斷了一樣……

第三:一條平滑的波浪線,被一條突兀的尖坡阻斷了,尖坡是由一根細長的手指狀線路甩向北,而後又折回而形成的。

無法理解,似乎毫無意義,但是我知道這是對梅蘭妮很重要的事情,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那一點。較之其他秘密,她更加堅定地守護著這個秘密,僅次於那個男孩,她的弟弟。在昨天晚上所做的那個夢之前,我不知道他的存在,我不知道是什麼使她透露了這個秘密。或許隨著她在我的腦海中變得更加招搖,就會向我洩露更多秘密。

或許她會露出馬腳,而且我就會明白這些奇怪的線路是什麼意思。我知道它們有意義,它們指向某個地方。

就在那時,獵人的嘲笑聲還在空氣中迴盪,我突然意識到它們為什麼如此重要了。

它們當然會帶領我們回到傑萊德那裡,回到傑萊德和傑米他們兩個那裡。還有哪裡?還有什麼地方是會對她有意義的?只是到了此刻我才明白這不是回放,因為他們當中沒有哪個人以前曾經走過這些路線。這些路線對她而言是個謎,就和對我一樣,直到……

牆壁慢慢地將我阻擋在外。她分心了,將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獵人而不是我身上。聽到我身後的聲音後,她在我頭腦中緊張不安,這是第一次我意識到獵人向我靠近了。

獵人嘆氣道:「我對你有更多的期望,你以往的紀錄似乎那麼有希望。」

「很遺憾你自己不能從任務中脫身。我確定如果你不得不對付一個抵抗的宿主的話,這就不會是孩子的把戲了。」我沒有轉過身看著她,我的聲音保持平穩。

她哼道:「即使沒有抵抗的宿主,早期的情感爆發已經很具挑戰性了。」

「是的,我自己也經歷了幾次不同的情況。」

獵人不屑一顧地說:「眼睛草星球很難馴服嗎?它們會逃跑嗎?」

我使聲音保持平靜:「我在南極沒有遇到困難。當然,北極是另一回事兒。事情處理得非常不妥,我們損失了整片森林。」餘音一落,我就回憶起那時的悲傷。一千個能感知的生物,不是接受我們,而是閉上了眼睛。它們在陽光下捲起自己的葉子,餓死了。

對它們有好處。梅蘭妮輕聲說道。當她迎接我記憶中的悲劇時,這個想法沒有任何惡意,只有贊同。

這是多麼大的浪費啊!我任由這一認知的痛苦,那種就要消失的感覺衝遍我的腦海,這種念頭通過我們的姐妹森林的痛苦使我們備受煎熬。

不管怎樣都是死。

獵人說話了,而且我只能專心致志地聽她們倆其中一個的話。

「是的,」她的語氣很不適宜,「施加那種極刑很糟糕。」

「當涉及我們配額髮揮我們的力量時,你再怎麼小心都不足為過,有些人並不像他們應該的那樣謹慎。」

她沒有回答,我聽見她後退了幾步。大家都知道在集體自殺行為的背後的失策屬於獵人們,因為海草們不能逃跑,他們低估了他們躲避的能力。他們魯莽地前進,在我們有充分的人數就位以進行全面的同化之前,他們就開始建立第一個住宅區。在他們意識到海草有能力做什麼、願意做什麼之前,已經太遲了。下一批蟄伏的靈魂還在很遙遠的地方,在他們到來之前,北部森林就消失了。

我現在好奇地面對著獵人,判斷我說的話的影響。她無動於衷,盯著房間對面光禿禿的牆壁。

「對不起,我無法進一步幫助你。」我堅定地說出這些話,努力使打發她的意思清晰明瞭,我已經準備好再次一個人擁有我的房間了。我們的,梅蘭妮居心不良地補充道。我舒了一口氣,她現在滿心只有她自己了。「真不應該麻煩你跑這麼遠。」

「是工作,」獵人說道,聳了聳肩,「你只是我的任務。直到我找到其他人,我不妨緊緊地跟著你,希望我很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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