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了翻白眼,並不完全確定他是在取笑這個表達呢,還是在嘲笑我。
「求你了,布里。永遠做我最好的朋友吧。求你了?」仍然在捉弄人,但他開懷大笑的樣子很自然而且……滿懷希望。他伸出一隻手。
這一次我和他擊掌,直到他抓住我的手握緊它,我才意識到他別有用心。
走完一段人生後觸控另一個人古怪得令人震驚因為過去三個月曾是我生命的全部逃避任何形式的接觸,就像觸控火花燒斷的電源線時卻有種酥麻的感覺一樣。
我臉上的微笑感覺有點兒不對稱:「算我一個吧。」
「棒極了,我們自己的私人俱樂部。」
「獨一無二的。」我表示認同。
他仍然拉著我的手,不是握手,但並沒完全握緊:「我們需要舉行秘密握手儀式。」
「你可以負責這件事兒。」
「那麼超級神秘的好友俱樂部正式成立了,所有人都到場了,秘密握手計劃擇期進行,」他說道,「議程第一項:賴利,無線索?誤傳?或撒謊?」
他說話的時候凝視著我,眼睛瞪得大大的卻很誠懇。說到賴利的名字時也沒有改變。就在那一刻,我確定這與迪亞哥和賴利之間的故事毫無關係。迪亞哥只是比其他人更積極,沒有別的原因。我能信任他。
「把這個加進清單,」我說,「議程。既然加入了,他的議程是什麼?」
「靶心。那正是我們要弄清楚的事情。但首先還要做另一個實驗。」
「這個詞兒使我感到緊張。」
「信任是整個秘密俱樂部任務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他站起來佔據了他剛剛在洞頂開掘出來的額外空間,又開始挖起來。不一會兒,他的雙腳就懸空了,同時他用一隻手支撐身體,用另一隻手挖掘。
「你最好是為了挖大蒜。」我提醒他,然後朝通往大海的隧道後退。
「那些傳說不是真的,布里。」他朝我喊道。他使自己的身體往他正在挖的那個洞裡探得更深,塵土像雨點般灑落。再這樣下去的話他就要塞滿躲藏的洞了。或者裡面充滿陽光,假如這樣的話這麼做就更沒好處了。
我悄悄地走完了一大半逃生的路,只有我的手指尖和眼睛露出邊沿。水只漫過我的臀部。我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潛入黑暗之中去。我可以一整天不呼吸。
我從來不迷戀火。這可能是因為深藏在孩提時代的記憶,或許是更近的回憶。成為吸血鬼的那種痛不欲生的灼燒感就夠我受的了。
「求你住手,迪亞哥。」我輕聲說道,知道他可能會笑,知道他不會聽。
「信任,布里。」
我等待著,沒有動。
「差不多了……」他低聲說,「好了。」
我因為陽光火花或者爆炸而緊張起來,但迪亞哥趁著昏暗跳了回來。他手裡拿著一根更長的樹根,一個粗大的蛇狀物,和我差不多高。他看了我一眼,流露出「我告訴過你的」表情。
「我並不是完全不顧後果的人,」他說,他用空著的那隻手指著樹根,「瞧以防萬一。」
說完這句話,他把樹根戳向新挖的洞。最後迪亞哥跳下來跪在原地時,沙石像雪崩一樣崩塌下來。接著是一道明晃晃的光一道和迪亞哥的胳膊一樣粗的光圈穿透了山洞的漆黑。那束光形成了一根從洞頂到地面的光柱,漂浮的塵土通過時發出微弱的光。我動彈不得彷彿被凍住了一般,抓緊暗礁準備沉下去。
迪亞哥沒有猛地跳開,也沒有痛苦地大喊大叫。沒有煙味。山洞比先前亮一百倍,但似乎對他沒有絲毫的影響。所以他講的樹蔭下的故事或許是真的。我警惕地看著他在光柱旁跪下來,一動不動地盯著它。他看起來很好,但他的皮膚有些改變。有一種折射微光的動感,或許是由於飄落的塵埃,他看起來幾乎是在發光了。
或許不是塵埃,或許是在燃燒。或許不痛,而等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一切就太遲了……
時間一秒秒地流逝,我們仍一動不動地盯著日光。
突然他掌心朝上伸出手,向光柱伸出胳膊,這個動作絕對是預料之中又完全是意想不到的。
我不假思索地跳起來,速度快極了。比我以前任何時候的動作都快。
我把迪亞哥一把拉回到灰塵密佈的山洞,他還差一丁點兒就碰到那束光了。
這個空間突然充滿了炫目的陽光,我感到我的腿暖烘烘的,就在這一刻我意識到這裡的地方不夠大,要把迪亞哥按在牆上我的一部分身體不得不暴露在陽光下。
「布里!」他驚恐地叫道。
我自動地掙脫他,翻身緊貼著牆壁。不到一秒鐘,從頭到尾我都在等待著痛苦將我攫住,等待著火焰燃燒起來,然後蔓延開來,就像那天晚上我遇到她一樣,只不過更快些。令人目眩的陽光一閃而過。只不過又是光柱了。
我看著迪亞哥的臉他目瞪口呆,一動不動,很顯然是警覺的訊號。我想往下看看我的腿,但我很害怕看見還剩下什麼。這可不像珍撕掉我的胳膊,儘管那樣更疼。我可沒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還是沒有疼痛感。
「布里,你看到那一幕了嗎?」
我飛快地搖了搖頭:「有多麼糟糕?」
「糟糕?」
「我的腿,」我低聲說道,「直接告訴我還剩下什麼。」
「你的腿在我看來沒事兒。」
我飛快地朝下瞟了一眼,肯定的是我的腳和小腿肚都還在,就像以前一樣。我扭了扭腳趾頭。很好。
「疼嗎?」他問道。
我從地上爬起來,跪在膝蓋上:「還不疼。」
「你看見發生了什麼事兒嗎?那道光?」
我搖搖頭。
「瞧這個,」他說道,又跪在光柱前面去了,「這次別把我推開。你已經證明我是正確的了。」他伸出手。這次還是和上一次差不多很難親眼目睹,即使我的腿安然無恙。
他把手指伸進光柱,剎那間山洞裡充滿了不計其數彩虹般的反射光,和玻璃屋中的正午一樣明亮到處都是光。我畏縮了,接著不寒而慄。我身上到處都是陽光。
「不真實。」迪亞哥輕聲說。他把整隻手都伸進光柱,山洞不知為何變得更加明亮了。他翻過手心看著手背,然後又翻過掌心。反射光閃爍起來,彷彿他在旋轉稜鏡一般。
沒有燃燒的味道,顯然他也不痛。我仔細地看著他的手,彷彿表面上有數不盡的小鏡子,太小而無法分辨清楚,所有的鏡子都一起把光反射回來,其強度是普通鏡子的兩倍。
「過來,布里你要試一試這個。」
我想不出拒絕的理由,我很好奇,但我滑到他身旁時仍然有些不情願。
「沒有燃燒?」
「沒。陽光不會燒死我們,只是……從我們身上反射出去。我猜還僅僅是對這種效果的輕描淡寫。」
像人類一樣緩慢,我不情願地把手指伸進陽光。很快反射光就從我的皮膚上迸發出來,使這裡的空間亮堂起來,外面的白天相比之下也黯然失色了。不過它們不算真正意義上的反射光,因為這種光是彎曲的,而且是彩色的,更像水晶。我把整隻手都伸進去了,這裡更加明亮了。
「你認為賴利知道嗎?」我小聲問道。
「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
「要是他知道的話為什麼不告訴我們?他有什麼目的?瞧,我們在轉動迪斯科舞廳的閃光燈球。」我聳聳肩。
迪亞哥大笑起來:「我明白這些傳說是怎麼來的了,想象一下你是人類時看到這種情形,難道你不會認為那個傢伙熊熊燃燒起來了嗎?」
「要是他別走過來聊天的話,或許會是這樣。」
「這令人難以置信。」迪亞哥說,他用一根手指劃過我閃閃發光的手掌。
接著他跳起來完全站在光柱中,整個山洞都頓時光芒四射起來。
「來吧,我們從這裡出去吧。」他的身體探進去往上爬,整個人從剛才他挖到地表的那個洞裡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