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江木先生?他今天不在。呵,請稍等一下。」
接著,聽筒裡傳來「太太,太太——」的喊聲。
不一會兒,電話聽筒裡傳來另一個女人的聲音。
「喂,我是夕子。」
那女人的聲音軟綿綿的,還有點鼻音。
「我叫大原路子,江木他是不是去您那兒了。」
「誰,江木?他是幹什麼的?」
「在報社工作的江木呀。」
「不,他不在。你怎麼知道他在我這兒的?」
「是他說過要去你那兒的呀。」
「他為什麼要說這些呢?你是誰,是他的女朋友?」
「我和他訂了婚,他說要去鳥羽出差,還說過要去你那兒,但去了以後一直不見回來。請告訴我事情的真相。老不見他回來,報社的人都急了。」
「可是,我也不知道呀!」
「可我看不是。我一提到江木,你就問我是不是江木的女朋友。這說明你肯定知道江木是男的了。」
「那是因為你說過他在報社裡工作。一提到在報社工作的,誰都會以為是男的。」
她得意地說。
「不過,一般人會回答;你是他的太太嗎。對吧?他為人穩重,給人的印象是有妻室的人。可是你卻問:你是他的女朋友嗎。這說明你知道他是單身。不是嗎?」
路子生氣地問道。
「哎,真麻煩了。我該怎麼說才好呢。」
「剛才接電話的那位大概是女傭人吧。她說江木今天沒來。這不是說明江木經常來這兒嗎?」
路子緊追不捨。
對方沉默片刻,接著又說:
「哦,我看你是誤會了。我們公司有個叫江木的職員,經常來我家。所以,女傭人以為你說的就是那位江木。我一聽說江木,自然也想到了他,所以以為是男的。這會兒你該明白了吧!」
「不管怎麼回事,請你見見我。我愛他,我想找到他。他從志摩塔拉薩賓館給你打過電話,你不會否認吧。無論發生了什麼事,都請你告訴我。求你了,見見我吧。」
這是唯一的線索,路子真害怕她結束通話電話。
「真纏人啊。」自稱夕子的女人彷彿面對一個撒嬌的孩子,「那好吧。你叫路子,是嗎?你現在在哪裡?」
「志摩塔拉薩賓館。」
「那你就來我家吧。」
「府上在哪裡?」
「你不知道我家?那就在外面見吧。你對鳥羽熟悉嗎?」
「不,不過你說個地方,我會找得到的。」
「得找個最容易找的地方,對了,水族館怎麼樣?水族館有兩個,那我就在新館門前等你,半個小時後見,怎麼樣?」
「好的。」
路子結束通話電話,看了看手錶。
跟夕子約好了見面,路子感到總算模到了頭緒。
她開始說不認識江木是在說謊。因為她如果真的不認識江木,肯定會說我不認識這個人,然後結束通話電話。
路子心裡不停地想: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呢?
家中僱著女傭,還說我們公司如何如何,大概是個公司經理的夫人。
她說話不帶關西口音,而且信口撤謊,看來是個不好對付的女人。
路子比約好的時間提前來到水族館,站在門前盯著外面。一輛「賓士」準時在門前停住,一個身著毛皮外衣的女人下了車。
路子憑直覺知道:她就是那個叫夕子的女人。
路子暗自思忖:說不定她認識我呢。
「你是路子小姐嗎?」
「是的,那你是島夕子太太了。」
「是的,請上車吧。」
她長得的確十分漂亮,一頭黑髮向上梳著,脖子上一條黑色的珍珠項鍊在閃閃發亮。年齡大約有三十五六歲,大眼睛長睫毛,像白種人一般的雪白皮膚。
跟這樣一位貴婦人在水族館前見面,路子心裡覺得有些不協調,但她繼續問道:「你喜歡海嗎?」
「是的,夏天經常去游泳。」路子雖然不情願,但還是隨著她的話說下去。
「據說,地球是唯一有海洋的行星。距今大約40億年前,地球上誕生了海洋。有了海洋之後,不久後就有了初級的生物。之後,開始了漫長的進化歷史。我們今天因海洋而產生的感動與恐懼,很可能與這些依稀留在我們心裡的原始記憶有關。」
二人走到一隻在水中嬉戲游泳的海狗跟前。
「江木他,現在怎麼樣?他好嗎?如果他平安無事,就是不回來也無所謂。請告訴我,好嗎?」
路子盯著夕子的眼睛問道。
「三個月前,我見過江木,是去志摩塔拉薩賓館健康沙龍的時候。他好像正在追蹤一個女犯人,他懷疑犯人可能在沙龍里。」夕子看著海狗,談談地說。
「當時,我看到一個男人朝只允許女人進的沙龍里張望,就提醒管理員注意他。後來,他向我道歉,我們就認識了。聽了江木說的,我想起來在衝浪浴那兒見過他說的那個女人,便告訴了他。等了大約一個小時,那個女人走了出來,他想去找那女人談談,卻讓她給溜掉了。」
夕子不知想起了什麼,微微笑了。
「那他後採呢?」
「犯人給溜掉了,沒事可做,他就來到了我家。他說話特別風趣,我們很談得來。」
「然後呢?」
「就這些了。」
「那他回到京都之後呢?」
「來過一兩次電話,大概是抓到了犯人,案子了結了之後吧。」
「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面嗎?」
「我去京都見過一次。那時我見到了你,你們從咖啡館裡出來。」
路子的腦袋好像捱了重重一棒。
路子記起有一次,江木心不在焉直看手錶,後來兩人為此吵了起來,江木怒氣衝衝跑出了咖啡館。
「那麼這次,他也來找你了?」
「是的,他給我打電話說來這裡了,我們約好在水族館前見面。因為那天我有要緊的事脫不開身,只能在外面見面。」
聽說他們見面的地方是水族館,路子不由地鬆了一口氣。如果是情人,肯定會在旅館裡見面的。
「然後呢?」
「就這些,我以為他會再來電話,結果沒有打來。」
「你估計他會去哪裡了?」
兩人走著走著,停住了腳。
「誰知道呢?」之後,兩人在水族館中走著,陷人了沉默。6「呵,對了。江木在這裡買了一個長毛絨的海脈。」
夕子在一個小賣店前停住說。
店面上擺著長毛絨做的小海脈和小海脈。
「那是個小孩抱著的長毛絨海脈,嗨,好像就是那種。」夕子指著一個長毛絨海脈說,「我當時想,也許是給你買的。」
路子走到櫃檯前,買了一隻白色的長毛絨海脈。
「可你為什麼一開始要撒謊說,不認識江木呢?」
走出水族館時,路子問道。
「接電話時,我就猜出是你,是怕你擔心才那樣說的。」
「擔心什麼呢?」
「擔心你也許會以為我和他有什麼關係,會因此而煩惱。不過,聽說江木失蹤了,又想告訴你實情。我還以為他回京都了呢。我以為你和他又吵了嘴,他才跑來的,所以他才打來電話的。」
「你真的在水族館跟他分了手,就再也沒見面?」
路子盯著夕子問。
「真的。我當時還跟他說過以後不要再見面了,他生氣地走了。所以我一直很在意。」
「你為什麼要說以後不要再見面呢?」
「因為他有你呀,再跟他見面,對不住你。即便是朋友,在別人看來也是男女啊。所以我想,還是分手的好。」
「也就是說在別人看來,江木和你就是那種關係。如果不是,又何必說:算了吧別再見了呢?」
路子心情黯淡地說。
路子憑直覺感到:他們就是那種關係,根本不需要證實。
「那麼你跟江木訂婚了嗎?」
被戳到了痛處,路子軟了。
路子沒有和江木訂婚,而且最近她也清楚地感覺到,江木對自己已經失去了往日的熱情。
看到路子沉默了,夕子靜靜地說:
「他是單身,我也沒結婚。如果他訂了婚,我和他相愛應該受到限制。但如果不是這樣,我覺得我是自由的。」
路子心想,她這是婉轉地告訴我:他們已經發生了關係。
而且不是夕子單方面的愛,江木也深深地被她而吸引。
「我明白了。如果說他喜歡你勝過我,這是沒有辦法的事。不過,請你讓他先回來,我想聽他親口說清楚。他在你家嗎?」
「他不在我家。如果你不相信,隨你的便,什麼時候到我家來看好了。給,這是地址。」
夕子拿出一張名片給路子,開車走了。
路子想乘計程車盯梢,但一輛車也沒有。
路子下了決心:明天得去她家看看!她約我在這裡見面,而不是家裡,說不準江木就在她家裡呢。
等了20多分鐘,路子總算搭上了一輛計程車。
在車裡,路子意識到自己對夕子其實毫無瞭解。
計程車在路口停住時,路子注意到車上有電話,便向司機借電話。
司機拿起電話遞過來時,路子感到從後面受到了猛烈的撞擊。
路子心想:大概被後面的車撞上了。接著便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