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看來,在鳥羽等地,賣給觀光客人的珍珠,是極少量的,大部分都被商家買走了。然後,商家再到有錢的客戶家去登門銷售。」
「是的。那些買主,都各自擁有自己的情報網,都是像辛迪加似的大型集團,可以蒐集到大量的情報。比如哪家買主準備出什麼價呀,等等。其中有些買主還故意散佈一些假情報。」
「挺有意思的。那麼,明天我還是去趟神戶吧,正好明天我不用上班。」
就這樣,定下了去神戶的事。
路子到達新神戶車站時,黑川已經在站臺迎候了。
他開著一輛跑車,帶著路子朝三宮方向駛去。
「這兒是神戶的入口處,要是去找美味名吃或逛街購物,走這條路比較好;如果兜風的話,走北野異人館更好一些,你說呢?」黑川殷切地問道。
「我想先去看看異人館,然後再來這兒。招標儀式幾點開始呢?」
「傍晚才開始呢,來得及。那麼我們先去異人館吧。」
汽車順著岩石大道,一直駛向北野。
「那是舒艾柯的舊居。是明治29年英國建築家漢森的作品。旁邊那個建築物是門兆鴻舊居,那種尖峭的屋頂很獨特吧?」
黑川逐個給路子進行介紹。白色的異人館、萊因館、魚鱗屋、英國館等等。路子覺得有黑川陪著自己觀賞,為自己講解,非常快活。
不久,兩人來到了充滿中國氣息的鯉川筋街,吃了一頓中國飯。
路子突然問:
「你和秋子也是在這家餐館吃的飯嗎?」
黑川搖了搖頭:
「不,是在另外一家餐館吃的。」
「是嗎?」
飯後,他倆把車存到了停車場,邊走邊看。傍晚時分,來到了飯店大廳。
「好像就是在這兒進行招標。不過,局外人恐怕進不去吧?」
黑川東張西望,估計約好的另一家貿易公司的那個熟人應該來了。
「他叫杉下,常和我一塊兒打高爾夫、下酒館,我們也在一起交換情報,但絕不說對各自公司不利的事。我特地囑咐他,讓他今天來一趟的……」兩人在大廳等了一會兒,便聽到後面有人在叫黑川,原來杉下來了。
「讓你久等了。」
「哪裡,哪裡。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大原路子小姐,這位是杉下先生。」
兩人互相點頭致意,並交換了名片。
5
杉下說,在飯店的一個房間裡,招標會剛剛開始,但局外人很難進去。
「不過今天是加工業主和零售商之間的招標,刺激性不大,不是很有意思。真正有意思的還是養殖業主和加工業主之間的招標。」
杉下把路子他們二人請到了咖啡廳,說如果想了解什麼事情,儘管問好了。
杉下到底是黑川的朋友,心直口快豪爽得很。
路子也就不客氣了,馬上問道:
「公共事業的專案招標,金額常常高達數百億甚至數千億。為了中標,大家互探情報,巧施策略,這些都可以理解。而珍珠的招標,也有那麼大的吸引力嗎?」
「當然有。而且,珍珠招標的金額伸縮性比公共事業還要大。公共事業的總金額不管有多大,大家基本上心裡都有數。因為國家的檔案上都有記載,所以很難擠出回扣、活動費什麼的。但珍珠就不同了,它最終是賣給個人的東西,所以價格的彈性很大。如果中標的價格合適的話,可以掙一大筆呢。」
路子又問:
「真品珍珠真的那麼貴嗎?」
「在御木本,一粒直徑十毫米的、形狀很圓的珍珠,可以賣到70萬日元到85萬日元,當然不會一粒一粒地賣,一般都是加工成項鍊或者戒指以後再賣,一根項鍊,假如要用35粒珍珠,你算算看,需要多少錢?」
黑川說:
「2000多萬日元呢。」
路子嚇了一跳:
「那麼貴嗎?」
「舉個例子來說吧,假如有一個商販,準備將手中的珍珠以40萬日元的價格脫手,那麼,招標的時候,買主如果不開出40萬日元以上的價錢,賣主就不會鬆口。換句話說,這份珍珠如果零售價定為1000萬日元的話,利潤就是960萬日元了。那麼,買主招標時,是開41萬日元的價呢,還是開50萬日元的價呢?大家都想用最低的價格中標,只好互相探聽情報。而珍珠招標是一錘定音,所以最後只有靠經驗取勝了。」
路子讚歎道:
「杉下懂得真多呀!」
杉下笑著說:
「哪裡。世界各地的買主都雲集到神戶,俗話說:商場如戰場,不拼命蒐集情報就會敗下陣來。吃這碗飯真不容易啊。」接著,他又介紹了珍珠的計量方法,也涉及到假珍珠的事。因為杉下那天很忙,他們決定改日再詳細談。
據杉下說,鑽石的計量單位是克拉,而珍珠的計量單位是幹分之一貫,這是世界上通用的計量單位。按日本的計量法,步、尺之類的計量單位都是停用的,如果被警察發現了,還會惹麻煩呢。惟有珍珠,自古以來,就是國家的重點出口產品,所以它的計量單位——幹分之一貫,作為特例,得到了國家的認可。七八粒直徑七毫米的珍珠重量約合幹分之一貫。
杉下告辭後,黑川說:
「約你來看招標的,結果進不去,真對不起。杉下早就跟我說過,很難進去。但我覺得,只要到了現場,也許會有辦法的,沒想到還是不行。」
「別說這些了,我覺得還是有不小的收穫。認識了杉下,他懂得很多,光聽他說一說,也很有意思。」
聽路子這樣說,黑川才放心地笑了。
「過幾天,我帶他到京都去。他雖說很忙,但有時也能忙裡偷閒,那時候我們總是邊喝邊聊,他正好藉此機會放鬆放鬆,海闊天空地大談一番。」
黑川和路子覺得在咖啡廳裡呆的時間太長了不太好,就出來了。
這時,黑川突然換了一種語氣,深沉地說:「哥哥剛去世的時候,我心裡非常難過,不愛說話。現在回想起來,正是因為出了這事,我才有機會結識了你,心中又很感激命運的安排。」
聽得出,黑川對路子深有好感。
兩人信步走出了飯店。
外面已天降暮色,稍有寒意。習習涼風吹在臉上,十分爽快。
黑川停下腳步,下決心要說什麼似的,叫了一聲:「路子!」
正在這時,路子不知看見了什麼,吃驚地「氨了一聲。
原來是島夕子正從飯店裡走了出來。
6
「看,島夕子!」
「啊!真的。」
島夕子一點兒沒察覺到有人在注視她,昂首挺胸地走了過去。無論是什麼時候,她總是那樣漂亮。
只見她走到大門警衛處,不知說了句什麼,警衛點點頭,朝電話那兒跑去。
不一會兒,一輛英國產豪華轎車徐徐開來,在島夕子面前停下。
司機為她開啟了門,等她上車後,汽車很快又開走了。
「她也到招標會場來了。」
「也許是來調查一下行情,以便決定她的零售價吧。」
「她真漂亮呀,她特別適合用珍珠飾品。」
「所以有人稱她為珍珠夫人。」
由於島夕子的突然出現,剛才那種溫馨的氣氛已經蕩然無存。
「對不起,剛才你想說什麼來著?她突然冒了出來,嚇了我一跳。」
對於路子的問話,黑川只得苦笑地答道:「下次見面時再說吧。」
黑川提議在飯店吃晚飯,但路子考慮明天一大早就要上班,還是早點回去的好,黑川只好把路子送到了車站。
「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玩得好開心啊。」
「真的嗎?那太好了。」
黑川微笑著目送列車遠去。
路子剛一回到家裡,電話鈴就響了。
原來是東京秋子打來的電話。
路子覺得好像秋子已經看到了她和黑川會面似的,心裡緊張得抨抨直跳。
「啊,秋子,我剛到家。」
「是嗎?是不是工作很忙?」
「對。」
「我想看京都舞藝,去你那兒方便嗎?」
「呀,我昨天剛剛看了京都舞藝,因為過幾天要製作這個節目,所以我提前去看了。」
「啊,你已經看過了?真遺憾。和誰一起去看的?」
「哦,是森約我去看的。」
「我猜就是他。」
秋子高興地說:
「那麼,我約黑川去看,好嗎?」
「好哇!」
路子心裡想,今天和黑川見面的事可不能告訴秋子。
「你明天有什麼安排嗎?」
「哎,明天一大早就要去拍京都之春的節目。」
「是嗎?那我就到哥哥家住吧。」
接著秋子又問道:
「案件的事有進展嗎?」
「哦,沒什麼新進展。但又瞭解了一些模擬珍珠方面的事。」
路子差一點把今天碰到島夕子的事說出來,但一想,秋子肯定要問在哪兒見到的島夕子,一說神戶,秋子馬上就會猜到?
「案件的事有進展嗎?」
「哦,沒什麼新進展。但又瞭解了一些模擬珍珠方面的事。」
路子差一點把今天碰到島夕子的事說出來,但一想,秋子肯定要問在哪兒見到的島夕子,一說神戶,秋子馬上就會猜測到自己和黑川見過面,準會生氣的。想到這裡,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沉默了一會,秋子說:
「過幾天,要做哥哥的法事,你也來,行嗎?」
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路子覺得以前和秋子挺不錯的,最近卻不那麼融洽了,心裡不禁有點難過。
其中的原因顯然就是為了黑川。
難道我也愛上黑川了嗎?
路子第一次正視自己的內心世界,不由得感到一陣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