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子又接著說:
「你剛才說,你哥哥臨死前吞了珍珠,是吧?那房間裡陳列著我公司開發出的各種珍珠。我想,你哥哥偷了珍珠以後,想爬窗逃走,結果失足掉下去了。」
黑川次郎大聲爭辨道:
「不可能。我哥哥一定是被你帶到公寓後,推下去的。我哥哥為了留下證據,才將模擬珍珠吞下的。」
夕子冷冷地看著三人,反問道:
「沒那事。那公寓的管理員就是我公司裡的人,當天晚上,就發現窗戶被撬,陳列的珍珠被盜了。管理員還去報了警。我那天在答志島的別墅裡,大家都知道我不在公寓。你說是我把你哥哥推下去的,有證據嗎?」
「但是,江木也好,我哥哥也好,都是島珍珠討厭的人,對不對?他們倆是掌握了你們公司黑幕的人,兩個人相繼死去,誰都覺得有鬼。以前,我們不知道原因,現在看了江木的報告後,已經非常清楚了,只有你具有殺害他們的動機。警察正在調查呢。你說江木是你的情人,從這句話就可看出你的用意來。你施展你的魅力,迷住了江木,迫使江木不發表報告。但最終江木還是出於正義感,拒絕了你的要求,你就對他下了毒手。」
黑川怒視著夕子,說道。
「請你們冷靜地想想。我對江木的這種愛情不是裝出來的,江木確實也愛過我,說出來真是對不起路子,但這是真的。我和江木甚至商量過,逃到哪兒去隱居起來。用以前的老話來說,就是私奔。我都動過這個念頭。」
「誰相信像你這樣的女強人會遠離社會,去私奔?再說,如果我哥哥真的愛你,也不用躲起來呀,你倆都是單身,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地結婚嘛!」
秋子質問道。
夕子沉思了一會,低聲述來:
「我並不是什麼女強人。你們覺得我管理島珍珠得心應手,大把大把地掙錢,春風得意,是個很能幹的女人是嗎?其實,並不是那麼回事。公司內部也有人不滿意一個女人當一把手的,我也有對立面。也有人反對關閉江木調查的那些新產品開發部門。只有江木理解我的苦惱。江木體諒我的困境,同意不發表他的調查報告。但他又是一個有正義感,有良心的新聞記者,調查報告不發表,他感到會受到良心的譴責。只有在兩人相愛時,才能忘記各自的煩惱。江木對我來說,真是太重要了,難道我會殺害他嗎?你們現在也許不信我的話,但總有一天你們會相信我的。」
路子覺得夕子講了這麼多,唯有她愛江木這一點好像是真的。但路子多麼希望江木最後愛的仍然是自己啊!
黑川似乎看出了路子的心思,故意說道:「我不知道,江木和你之間到底有沒有愛,但是,最終江木選擇的卻不是你,而是路子,這份調查報告就是證明。對外我們說是在江木的房間發現的,其實這份報告是江木委託給路子的。」
聽完這話,夕子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不可能,如果是那樣的話,你們早就拿出來了。」
「路子以前也不知道,事先江木也沒有告訴路子,但他採取了非常可靠的辦法,使這份報告能在萬一不測的情況下,到達路子的手中。具體是什麼辦法我們就不便說了……」黑川說完後,夕子沉默了。
江木把報告轉交給路子這件事,似乎對夕子打擊很大。
5
夕子走了以後,路子他們三人換了個地方,一邊吃飯,一邊聊了起來。
秋子說:
「真可惜,搞不到夕子殺人的證據。」
黑川說:
「不過,江木的這份報告,對夕子的震動也夠大的了,我們不要放過這次機會,趕緊把報告登在《週刊》雜誌上,路子,你看呢?」
「行。」
路子的話很少。
「我的意見也是,如果報告不能成為證據的話,那就拿到《週刊》雜誌上發表吧。路子,你說呢?」
「行。」
黑川有點擔心地問道:
「路子,你怎麼了?」
「我覺得昭彥還是更愛夕子……雖然你們說,江木想把這份報告交給我,但我不這麼想。」
路子無精打采地說。
「不可能。如果江木和夕子真正相愛的話,為什麼江木還會被殺害呢?夕子盡說假話。我不認為江木因為愛夕子而不發表報告,恰恰相反,正因為江木要發表報告,才會被殺害的。」
秋子也贊同黑川的意見:
「對,黑川說得對。哥哥也許曾經一時被夕子的美貌迷惑過,但最後還是因為要公開模擬珍珠和海水汙染的真相而被殺害了。黑川的哥哥也是去調查這些事情才被害的。我根本不信那女人的話。」
黑川說,他有一個大學時代的朋友,現在《週刊》雜誌社做記者工作,他想請這位朋友幫忙發表江木的報告。黑川告辭時,將報告的影印件帶走了。
秋子說打算回去把哥哥租的房子清理後退掉,也先走了。
路子想起傍晚電視臺還有個碰頭會,就去單位了。
開完會之後,森約路子一塊兒吃晚飯。
路子知道自己今天心裡很煩,一個人回家後也無法平靜,就答應了森。
上了森的車後,森問道:
「案件調查得怎麼樣了?」
「有很多新情況,你想聽嗎?」
「當然想聽,我一直牽掛著這事呢。給你打過三次電話,你都不在家。」
車上路後,路子就講起了發現江木調查報告的事,還有和夕子面對面攤牌的事。
「進展很快呀,為什麼不早一點告訴我呢?」
森稍稍有點不滿似的。
路子也覺得,在認識黑川次郎之前,有什麼情況都是先和森商量的,聽森這麼一說,路子覺得有點對不起森。
「對不起,事情的發展有點出乎意料,太快了,簡直來不及和你聯絡。」
「可是你和黑川、秋子他們都聯絡過,並且把他們都叫了過來。」
「哎,因為黑川他哥哥在這個事件中喪身了,秋子的哥哥也被害了,所以我才把他們叫來的。但我並不想讓你也捲入這件事。」
「我寧願捲進去,也不想當個局外人。」
「我現在不是把事情都告訴你了嗎?」
「我明白了。哎,我們去吃壽司吧。」
「好的。」
森把路子帶進到齋橋附近的一家壽司屋去了。
找好座位,點好壽司後,森馬上又問:
「那麼,下一步怎麼辦呢?如果僅僅那份報告不能當作殺人的證據的話。」
「黑川說,他有一個朋友,在《週刊》雜誌當記者,黑川想請這位記者幫忙,在週刊雜誌上發表江木的報告。所以,黑川把報告又影印了一份帶走了。」
「這倒是個好辦法,如果能在《週刊》雜誌上發表的話,島珍珠一定會遭到眾人的譴責。萬一黑川那條路走不通的話,我可以找別的雜誌社幫忙。我有的時候幫雜誌社拍照片什麼的,也有幾個熟人。」
「那太謝謝了!」
「知道島珍珠黑幕的人都被幹掉了,你也得多加小心啊。」看上去森很擔心路子的安全。
6
黑川和雜誌社談得很順利,很快,江木的報告就刊登在《週刊》雜誌上了。
這篇報道首先介紹了京都兩位新聞記者相繼神秘死亡,然後披露了其中一位叫江木的記者臨死之前,將一份關於模擬珍珠和海水汙染的報告轉交給了自己的戀人的內容。
報道中雖然沒有直接點島珍珠的名,但卻指出這是一家最近發展迅速的新興珍珠公司,就在志摩半島附近。
路子最近因採訪工作很忙,週刊上的這篇報道是在去天橋立的列車上抽空看的。
看完後,路子心想,哪怕不能逮捕犯人,江木在九泉之下知道他的報告終於發表了,一定深感欣喜。
秋子和黑川看了這篇報道,也一定和我一樣高吧。
島夕子的死訊,是路子第二天回到京都後聽說的。
因旅途勞累,路子回家後,倒床就睡了。
突然聽見門鈴響,路子半睡半醒地開門一看,是森來了。
「啊,對不起,一躺下就睡過去了。」
路子趕緊用手攏了攏頭髮,把森讓進了屋裡。
「不得了了,島夕子死了!」
「啊!你瞎說。」
「真的,都登晚報了,我在車上聽到電臺也廣播了。」
路子一把奪過森手裡的晚報,急忙翻閱起來。
報上寫著:今天早上,在白浜的海面上,發現了島珍珠社長島夕子的屍體。
森說道:
「晚報可能是排好版以後才得到的訊息,所以只寫了那麼一句話。後來。我又在車上聽電臺廣播說,死亡時間估計是昨天晚上,死因是溺死。推測可能是因為最近社會輿論紛紛譴責島珍珠公司的生產情況而自殺的。」
路子一言不發,一下子癱坐下去。
做夢也沒想到夕子會去死,路子深感震驚。
森分析道:
「一定是被週刊雜誌曝光以後,她受不了了。不過,沒有確鑿的證據,也不會去抓她呀。」
見路子不說話,森感到很奇怪:
「哎,你怎麼了?夕子死了,你反而沒精打采了。」
「不,我還是覺得夕子是愛著江木的,所以,她才會自殺,到江木那兒去了。」
「我不那樣想,如果她真那麼愛江木的話,就不會殺害江木了。」
森笑著說道,但路子卻是認真的。
「也許正因為愛才殺江木呢。剛開始,她覺得她愛著江木,江木也為了她才不發表調查報告。可能江木後來又要發表,她覺得江木背叛了她。其實,江木肯定也愛著夕子,但記者的職業道德又不允許他對島珍珠的那些骯髒事視而不見。」
「不管怎樣說,這個案子到此可以畫上句號了。你也該考慮考慮將來的事了,老想著這件事,對自己的身體也不利,再說死去的人也不可能再復活了。」
「唉——」
路子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路子心裡明白,江木死了以後,自己能夠經得住這麼大的打擊,並且堅持工作,全靠森在背後的幫助和鼓勵,但她從來沒有產生過要和森一輩子生活在一起的念頭。
路子還想,對於黑川來說,秋子也許更合適一些。
夕子的死,再次勾起了路子竭力想忘卻的往事,心情十分沉重。
為夕子守夜的那天,路子一個人去了鳥羽。
夕子曾經是自己那樣嫉恨的女人,沒想到因她生命的消失,而使自己的心情發生如此微妙的變化。
路子心裡明白,夕子和自己都愛著江木,同時也都失去了江木。如果夕子不是兇手,而是自己的朋友的話,兩人在一起談論江木,那該多好啊。祭壇上懸掛著夕子的遺像,不知為什麼,看上去很憂傷,很善良。
祭壇上懸掛著夕子的遺像,不知為什麼,看上去很憂傷,很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