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麻也子興奮地說。
晚上直到十點多鐘,旅館大廳裡仍然燈大通明。一些無法忍受香港夏夜悶熱的外國客人,聚在那裡納涼。
大約等了十多分鐘。新谷的身影從自動扶梯上出現了。
「這真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新谷邊擦額頭上的汗水,邊向麻也子打招呼。他看了二人的裝束,問:「馬上出門?」「好的。」麻也子點頭。
在旅館迴廊裡等待出租汽車時,麻也子由於激動,有些喘不過氣來。
「論條件,海門旅館倒是處好旅館,只是等級壓低了,三流的。」新谷告訴哲夫。
「廣東人經營的?」
「是的。但現在已經換人了。七、八年前,九龍城曾是四海皆知、臭名昭著的黑市!當時,旅館老闆姓鄭。聽說自從此人入股,才敗壞了名聲。不過,那是座漂亮的十二層大樓呀!」出租汽車來了。只用了四、五分鐘,便抵達海門旅館。它座落在旺角繁華街區的中心地段,是一幢乳白色的外觀雅緻的大樓。
在香港,每一座大旅館的二樓都有豪華的大廳。
裡邊極其寬敞,但外國客人卻很少。服務檯職員也是廣東人。
新谷走向服務檯。他用廣東話和服務員交談。
說過幾句話後,新谷變得怏怏不樂。他深深地點了點頭後,回到麻也子和哲夫的身邊。
「您父親昨天去澳門啦!」
「什麼?」
「別急呀!澳門近在咫尺,從香港坐船隻需一小時十五分就能到達。」「父親還回這裡來嗎?」麻也子問。
「噢,這倒不曉得。您還有事要問嗎?我把管事人喊來。不過,請多付小費。有十元港幣足夠!」麻也子把錢交給新谷。「那」新谷象是考慮了一下,「我把服務檯的人和照料您父親的茶房一道喊來吧!」「好的。拜託啦!」麻也子和哲夫交換了一下目光,她的心情開始平靜下來,至少父親去向已經摸清。
新谷把服務檯職員和茶房帶來了。
「小姐,我來當翻譯,您有話請說吧!」新谷說。
「請代問一下,我父親還回到這個旅館嗎?」麻也子說。
服務檯職員說了一些什麼。
「他說,沒預約。你父親走時說:去賭場玩玩。兩、三天也許再來這兒。」「他去澳門要住哪家旅館?」哲夫問。
新谷又進行了翻譯。
「愛斯特里盧。是一家設有賭場的高階旅館。」「再請問一下我父親在這裡的生活情況。」「哎,小姐,也請給這位茶房小費吧。」新谷提醒說。
麻也子把十元港幣送到茶房手中。
拿到錢後立刻笑逐顏開的茶房,向新谷嘮嘮叨叨地嚷了一通。
「這個傢伙真夠羅嗦,講個亂七八糟!」新谷性急地向麻也子抱怨。
「他說:您父親好象不大外出,常發脾氣,給他洗的衣物,稍稍遲一點就大發雷霆。有些話在小姐面前不好講」新谷看著麻也子說。
「無論什麼,都請直說!」麻也子說。
「那他叫過女人好象有三次」「啊——」麻也子的面孔漲得通紅。
茶房還在那裡嘮叨著。聽了他後面的話,新谷倒笑了。
「他說:您父親發脾氣可嚇人啦,但慷慨大方,給小費痛快還奉承說您父親的廣東話和英語說得很好。」麻也子想:瞭解到這些也足夠了。不管怎樣,這些話證實父親是健在的。
茶房離去後,哲夫問新谷:「能到澳門去嗎?」「要辦簽證啊!」「已經辦了。」「那就好啦!海對面是葡萄牙的領地。從這裡坐上水翼船,轉眼就到,填張入境登記表就行啦!」「麻也子小姐也有去澳門的簽證嗎?」「有。」麻也子平靜地回答。
離開日本前,旅行代辦所裡的職員曾問她是否需要去澳門的簽證;麻也子當時曾想回絕,因為她此行並無遊山玩水的打算。後來,在那位職員的勸說下,她才辦了這個簽證。想不到如今竟派上了用場。「明天去澳門」哲夫對新谷說。
「每天上午十點和下午三點,各有一次從香港碼頭髮往澳門的客輪。船票是二十元港幣。不過我要失陪啦!我有事不能脫身。那裡的賭場也是我的地盤。我給你們帶一封介紹信,你們到愛斯特里盧旅館後,去找一位茶房。他是個日本青年,名叫清田。」「最後,還想特別關照菅原先生一句:在賭場不能多呆呀!陷在裡面就回不了日本啦!」
6
水翼船在上午十時準時離開香港碼頭。
這是艘漂亮的船。
麻也子和哲夫站在甲板上。佐瀨推說銀行有事,或許也是讓他二人單獨活動方便,而沒有同行。
在萬里晴空之下,高樓大廈鱗次櫛比的香港景色與夜間相比,別有情趣。岸邊的高層建築異常雄偉。但在這現代高層建築中間,卻散佈著具有十九世紀古典風格的宗教裁判所。不同風格建築物的結合,構成了香港城市的特點。濃綠的樹木把各色的建築物下部遮掩得參差不齊,整個島嶼沐浴在盛夏的驕陽之下。
麻也子的心情比昨日輕鬆多了,她相信很快就能和父親會見。麻也子根據茶房昨天的介紹,想象著父親目前的狀況。從沒聽說過父親進賭場或找女人消遣。不知何故,現在竟這樣做。或許因為某些要事己辦完,需要排憂解悶吧!麻也子想用這種理由解釋父親的行為。
她的目光落到哲夫送到自己面前的小冊子上,這是本《澳門旅遊指南》。
澳門還殘留著十八世紀風格的街區。這裡的名勝古蹟,宗教色彩很濃,和香港有些不同。
這本小冊子裡,介紹了:
聖保羅天主教堂遺蹟;
媽閣廟,
西望洋主教堂,
聖玫瑰教堂,
還有——
孫文故居。
在導遊圖上,還介紹了葡萄牙菜館以及日本人喜歡的清淡風味餐廳。
哲夫正在頻頻按動照相機快門。
從飛速行駛的水翼船上,可以看到香港島各處的美麗風光,南國的日光使自然景物的原色極好地顯現出來。
一小時十五分鐘的航程,在不知不覺間就通過了。
客輪抵岸後,首先進入視野的竟是設施粗陋的碼頭。這就是葡萄牙的領地。麻也子意外發現,這裡有些日本小漁港的特點。
或許出於此種原因,麻也子開始對澳門產生好感。
登上碼頭後,一條大道伸向市區。路上既無行人,又不見汽車駛過,兩旁的建築亦很古老。
道路兩側立著整整齊齊的大菩提樹。
當穿過由打扮得如同玩具計程車兵守衛著的,具有十八世紀建築風格的政府辦公樓前時,幾乎使麻也子產生進入歐洲的錯覺。
「真是幽靜、美麗的地方呀!」哲夫說。
然而,在這塊美好的土地上竟有在東方唯一的官方批准的賭場和賽狗場!愛斯特里盧旅館到了。麻也子和哲夫踏上大理石臺階。
一進門,映入眼簾的是與外部氣氛迥然不同的富麗堂皇的大廳。直徑三米多的巨型冕形水晶燈,令人感到驚異。
麻也子跟在哲夫身後,走向旅館服務檯。
哲夫拿出新谷寫的介紹信。
「想面見此人。」他用蹩腳的英語說。
略等片刻,清田的身姿出現了。這是個英俊的日本青年,卻露出一副睡眼惺訟的樣子。
「我是清田」青年自我介紹。
「新谷先生介紹前來見您,請多協助。」
「要住宿嗎?」清田問。
「不,我們想會見住在這裡的砂原勇造先生。」「砂原先生?乘早班船回香港啦!」「啊!」哲夫吃驚地叫起來。
麻也子頓時頭暈目眩,這是第二次碰壁。因為抱著很大的期待而來,所以失望的衝擊也很強烈。
父親的行動,不是象有意從自已的面前逃走嗎?或許是又一次巧合,但這兒的日本客人都由我照料。砂原先生昨晚,直呆在賭場,撈進好大一筆鈔票。上午八點從香港來了電話「電話?」哲夫驚奇地問。
「是啊!我去賭場找到砂原先生,那時他正走紅運,怕是至少到手二千五百美元。」「砂原先生咋了一下舌頭說:「財運亨通」又十分惋惜地自語:「有急事,回香港。」「二位和他錯過了。」他也坐的第一班船。這裡和香港一樣,上午十點發船。「麻也子聽了這話,幾乎站立不祝她突然覺得周身疲乏、無力自持。
一直被失眠和不安折磨著的麻也子,對此次旅行抱著很大期望,竟碰上如此冷水潑頭的事,再也不想打聽什麼了。
「好一個有勇有謀的人物,在輪盤賭上,也真有兩下子!」清田繼續說。從澳門歸來,再次前往海門旅館詢問,得到的答覆是:一去未返。此次旅行預定在香港停留的時間還有最後兩天。
麻也子絕望了。
7
福岡縣警的小笠原警部和京都府警的筱田警部補,在出差香港之前,得到福岡縣警總部長的支援鼓勵。
「為了完成任務,需要取得當地協助,我們已向香港的日本領事館發出電報,請他們提供方便。」「在本事件偵查中,目前僅有對案情的一些推測,而關鍵的證據卻無一到手。這就不能通過國際警察系統正式要求香港警察當局予以逮捕。
這正是你們此行的最大弱點。」
「如果你們在香港發現砂原勇造,要採取強制方式,把他帶回。」「考慮到你們的活動是在香港這個國際城市展開,所以必須慎重從事。」「是!」二人低下了頭。
準備當天下午二時出發。行前,小笠原警部和筱田警部補進行短暫交談。因為並非在公開場合,所以二人推心置腹、以誠相見。
由於職銜和年齡上的原因,筱田警部補對小籤原警部格外尊重。二人開xx交談,十分投機。
「您的英語怎樣?」小笠原警部問。
「能說一些。」筱田警部補回答。
「我可一點不能說呀!」小笠原警部歉意地笑著,「據總部長講,已經請求日本領事館指派嚮導和翻譯」是的。這我就放心了。「」查清砂原勇造的落腳點也並非容易呀!「」我也有同感。不過,沒有國外旅行經驗卻是件憾事。我們的國外活動知識等於零。好在已經掌握了砂原的落腳點,是在海門旅館。「」噢?「」在入境登記表上要寫明落腳點。我是委託旅行社辦理護照,確實如此。「筱田警部補表示讚許,但又露出一些不安的樣子。在國內無論何事都能得到上司的指示,對偵破工作很有自信,而這次是去國外啊!」「啊!咱們是鄉下佬進城,可別弄糟了,得同心協力呀!」二人相視而笑。
「還有,砂原的女兒和她的未婚夫,繼父親之後也去香港了。他們住在明星旅館。或許他們掌握了一些情況。有必要見見他們。」「是。」表情轉為嚴峻的筱田警部補點頭回答。
如今他們只好把對羽黑組的內田稔和橫田老人被殺事件等的偵查工作暫且擱置起來。
此次香港之行如能找到砂原勇造就太好了。「出發?」小笠原警部邊徵詢筱田警部補的意見邊站起來。
從縣警去板付機場乘車約需二十分鐘。
在二人緊張的面孔上,還混雜著沒帶逮捕令的憂慮和初次出國的不安。
翌日上午十時,二人拜訪了香港干諾道日本領事館。
領事館的高林書記官接見了他們。他是一位面孔白哲、外交官風度十足的紳士。透過他那近視鏡片,可以看到一雙大眼閃著機敏的目光。
「請。」高林書記官請他們坐在沙發上。
「二位到來,事先已經接到通知。給你們指派的嚮導兼翻譯津村先生十一點左右到這裡來。請稍候。」「作為領事館,在偵查工作上也許無法直接插手。但在提供情報方面,可以全力配合。」高林書記官不問自言,爽快明瞭地講出這一番話。他清楚地闡述了領事館可能協助的範圍,安排得有條有理,態度誠懇,露出幾分年青外交官的才幹。
「請多關照。」二人低頭致意。
「據來電稱,要立即對理查德。布魯特被殺事件的重要嫌疑犯採取行動。」「是的。」「布魯特總公司設在香港,所以領事館對此案件特別關心。」高林書記官取出卷宗,用他那細長的指尖翻閱著,裡面貼著有關理查德。布魯特被殺事件的剪報。
高林書記官對理查德。布魯特被殺事件已經有所瞭解,雙方交談容易進行,二人受到很大鼓舞。
「你們掌握的情況,卻沒見報。新聞裡沒有出現砂原勇造名字,是最近發現的嫌疑犯嗎?」小笠原警部扼要地說明了情況。
聽完介紹,高林書記官說道:「那麼,僅是按匿名信、九四式手槍、橫田老人被殺情況判斷的嗎?這只是根據情報哇。看來你們考慮到砂原的嫌疑很大,才決定找本人的?」「正是如此。」小笠原警部把身體向前移了一下,答道:「目前無法下達正式逮捕令。關於砂原勇造的活動不太清楚,所以需要會見本人、聽取陳述並且把他送回日本。」「砂原勇造的落腳點知道嗎?」「知道了,是海門旅館。」「海門旅館?」高林困惑地反問。
筱田警部補看到書記官的表情後,連忙問道:「那裡有什麼問題?」「那裡很少有日本人去祝旅館建築倒是很氣魄。只是來往客人品行不端,是三流旅館。」「噢。」這對尚不瞭解當地情況的二人倒頗有參考價值。
「好不好用電話問一下他是否住在那裡?」高林書記官說。
「不,要直接去旅館詢問。」小笠原警部說。通過電話打聽,往往引起犯人的注意。以前曾有過這種教訓。「」還有,「小笠原警部接著說,」據說,布魯特從本地資本家陳子謙那裡接受了收買唐三彩的委託。您對這個情報有何指教嗎?「」陳子謙先生?不能相信他會與布魯特有牽連。陳子謙是香港財團的長老,人品高尚,是位深孚眾望的人物。「高林書記官加重語氣說。
「他是唐三彩收藏家」
「這倒是事實。從個人財富來看,陳氏在國際上頗有名氣。他不僅收藏唐三彩,也收藏其他中國古董。他可是個光明正大的人。」「十八、十九世紀,中國發生外國入侵、義和團運動等事件,很多古代藝術品散失了。當今世界各地博物館的中國古董幾乎都是在這個時期被盜走的。」「陳子謙先生一心想把散失的中國古代藝術品,通過合法形式,用金錢贖買回來。當然他非常有錢。香港這裡惹人注目的高層旅館,幾乎都歸陳氏所有。」「至於說起布魯特,他交易手法惡劣,這在本港早有議論。所謂陳子謙先生直接委託理查德。布魯特之說,是絕對不可能的事。」「那麼,是布魯特故弄玄虛啦?」筱田警部補歪起頭來深思,看來有必要對以前的判斷加以修正。
「還有,據說也有人給陳子謙提供藝術品。」「不可能!陳子謙先生兒乎只通過公開途徑買進藝術品。在本地,陳先生信得過的古董商是屈指可數的。」「一般人很難見到陳子謙先生。他每年只有一、二次在公開場合露面。他是一位在日本無法想象的了不起人物。總領事每年也只能會見他一次。」「本地人對陳先生的評價是:純潔的民族主義者、偉大的華僑人士」談到這裡,高林「哦」了一聲,閉上嘴巴。稍停片刻,作為談話的結尾,他低聲說道:「這些情況不過是社會上的傳說。世界聞名的唐三彩收藏家,或許委託過理查德。布魯特」高林書記官的態度回到一個慎重的外交官的立場上。
「啊!津村先生來了。」
進來一位年紀三十左右歲、胖胖的小個男子。據介紹,已在香港工作十年。
當場決定立刻去九龍海門旅館。這次行動需要極其迅速。
三人乘坐天星渡船,向九龍駛去。
「明年,香港和九龍間的地鐵就可以通車啦!」津村快活地向二人介紹。
小笠原警部和筱田警部補面對五光十色的香港街景,眼裡射出光輝。周圍充滿奇妙的異國情調。街上駛過雙層電車、公共汽車。偶爾也看到人力車。港口裡停泊著五顏六色的各國船舶。防浪堤裡聚集著螞蟻似的風帆船、舶板。看到這些景象,二人確實感到已身居國外。到達九龍後,三人換乘出租汽車。汽車通過油麻地、旺角等中國風格的繁華街區。街頭上令人眼花繚亂的廣告板一個挨一個地排放著。儘管是英國租借地,也有「毛澤東萬歲」的大型標語牌。
不到二十分鐘,汽車來到海門旅館。
津村前去服務檯接洽。小笠原警部和筱田警部補坐在沙發裡等待迴音。
「砂原勇造三天前去澳門啦!」津村回來報告。
「去澳門?還回這兒嗎?」小笠原警部問。
「他們說不知道。聽說前天有二男一女日本人到這兒尋找砂原勇造。小笠原警部和筱田警部補交換一下目光。」能馬上去澳門嗎?「」辦了簽證嗎?「」沒有。「此行公出,二人沒有辦理去以」賭城「聞名於世的澳門簽證。
「那要去葡萄牙領事館申請簽證啦!」
「在什麼地方?」
「還得返回香港。」
「申請簽證需耍多長時間?」
「三小時足夠啦!」
「噢,問一下砂原勇造在澳門投宿的旅館吧!」津村再次去服務檯打聽的時候。二人又進行了磋商。
「怎麼辦?去澳門,還是去勇造女兒住的明星旅館?」小笠原問筱田。
「明星旅館在九龍嗎?」
「是的。」
「或許就在附近也許女兒麻也子知道父親去向。」「是的。前天她到這兒來過,說不定勇造電住進明星旅館啦。」「不管勇造現在何處,我想,麻也子一定了解他的情況。她跟在勇造後面來香港。這事本身也可疑。」「我也有同感。」小笠原警部說。
8
電話鈴聲響了。
麻也子拿起聽筒,耳邊送來接線員流暢的英語聲音。
「有兩位日本人要見您,訪到門廊來。」
「謝謝!」
麻也子放下聽筒。
「誰呢?」她奇怪地想。
如果是佐瀨和新谷,那他們應該去找哲夫。況且,也應通報姓名呀!麻也子心中出現疑雲,修飾了一下,覺得自己一個人下去,心裡不託底,就給哲夫打了電話。
「門廓有人找我。有兩位聽說是日本人。」「什麼人?」哲夫有些驚訝。
「哲夫,我去見他們,您隨後下去吧!」
「好的!」
電話切斷了。麻也子鎖好門,向電梯入口走去。
「警察!」她的腦海裡突然閃出這個想法。
在香港來拜訪的人,只能是他們!,麻也子心跳起來。
追父親來的嗎?倘若是警察,就肯定為此而來。他們還可能詢問各種情況。這種來訪,眼下只會給麻也子增加痛苦。麻也子不由地縮回已經踏進電梯室的腳。
怎麼辦呢?自己目前掌握的情況確實也很重要。
一剎那間,往事象電影一樣在腦海裡閃過:父親在京都的行動。
父親在談話裡留下的疑點。
橫田老人的拜訪。理查德。布魯特的深夜電話。
把這些情況告訴警察的後果如何?麻也子想到這些,禁不住打了個寒戰。或許會加深警察對父親的疑惑吧?麻也子退回走廊,轉身去敲哲夫房門。
「誰呀?」
「我。」
門開了。裡面走出已經穿好外衣的哲夫。
「我害怕,來訪者可能是警察。」
「噢——」哲夫嚴峻地點頭。
「一道下去吧!」
「好!」
二人並肩穿過走廊。
「我想,把事情全盤托出後,父親的處境或許更壞」「是呀!」哲夫思索著回答。「您就放心大膽地回答吧!我陪您一道談。」二人這樣交談著,哲失伸手按了電梯的傳呼鈕。
麻也子的身姿在門廊裡剛一齣現,有兩個男子立刻從沙發裡站起身來。
「我是砂原麻也子。」麻也子主動打招呼。
「我們是」身體胖胖的男子邊掏名片,邊自我介紹,「福岡縣警察總部的小笠原。」「京都府警察總部的筱田。」另一人隨著說。
「果然如此!」麻也子想。
「我是和未婚夫一起來的。可以一道談談嗎?」麻也子說。
小笠原警部和筱田警部補交換一下目光,又看了一眼麻也子身後的哲夫說:「最好先和您單獨談談。」「對不起,」哲夫上前一步說,「我叫菅原哲夫。麻也子小姐非常疲乏,所以陪她下來,請原諒我插嘴……我們決定秋天結婚。」「噢,好吧。或許我們要涉及到個人的私事」小笠原警部來回打量著哲夫和麻也子。
「有話請說,我們之間沒有秘密。」哲夫說。
麻也子也摹仿哲夫的口氣:「請吧!」
麻也子、哲夫二人與警察開始對話。
「您和父親在一起嗎?」小笠原警部問麻也子。「沒有。」麻也子回答。
「您父親也在香港啊!」
「但是」
警部單刀直入的問話很有魄力。
「還沒見面。我是知道父親來這裡後,隨後追來的。」「隨後追來,什麼原因?」筱田警部補不動聲色地問。語氣雖溫和,問題卻尖銳。
麻也子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是好,竟沉默下來。
「我來說明,」哲夫插口說,「勇造先生沒和家裡人打招呼,就到香港來啦!小姐因為思念父親,才隨後追到這裡。」「既然勇造沒向家裡人打招呼,小姐怎麼知道他來香港了?」「醫院把霍亂預防接種證明書寄到家裡了,小姐這才瞭解到父親的行蹤。」「明白啦!那,請問小姐,聽說過橫田這個人嗎?」警察追究到橫田老人身上了。麻也子頓時覺得自己的呼吸急促起來。她想:不能再隱瞞了。事實是掩蓋不了的,真相終究會搞清楚!雖然完全相信自己的父親,即使自己說的話一對父親有些不利,也是沒有法子的。
「怎麼?」小笠原警部鎮定地督促。
麻也子瞥了哲夫一眼。
「我說啦,應該相信父親。」麻也子對哲夫說。
「」哲夫點頭。
麻也子的目光轉向小笠原警部。
「橫田老人曾拜訪過父親。」
小笠原和筱田頓時顯得緊張起來。勇造和橫田兩人終於聯絡在一起了!「會見情況如何?」「發生了爭吵,原因我不清楚。好象提到什麼暴力團。」「暴力團?」筱田警部補嘴裡重複著。
在前段偵查中的推斷,被麻也子的話證實了。
「那天晚上,一個名叫理查德。布魯特的外國人打來了電話,這事使我非常不安。後來,在我和爸爸去京都旅行時,我又親眼看到爸爸拜訪了理查德。布魯特公司。」「打那以後,接連發生了歹徒闖進住宅的可怕事件。後來,爸爸沒打招呼就出外旅行啦!」「我放心不下,聽說爸爸來香港,就急忙追到這裡。好容易找到爸爸住的旅館,他又去澳門啦!我和哲夫又追到澳門。可是」麻也子說不下去。她無法抑制自己的悲痛,用雙手捂住了臉。
「錯過一步,勇造先生又離開啦!」哲夫代替麻也子回答。
小笠原警部和筱田警部補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倆,一邊仔細地傾聽著他們陳述。
服務檯職員走過來了。
「哪位是小笠原先生?」
「有事嗎?」小笠原警部說。
「您的電話。」
小笠原警部起身後,筱田警部補也不再詢問,似乎是讓麻也子平靜下來。
他們在等待小笠原警部。
小笠原警部興沖沖地趕回來了。
「領事館轉來了情報。」他向筱田警部補說。隨後,用目光掃了麻也子和哲夫一眼。
他開始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說了下去。
「砂原勇造已於上午八時登上從香港直飛羽田機場的七二二次班機,回日本啦!」
9
麻也子和哲大在香港明星旅館裡,會見了小笠原警部和筱田警部補。
恰巧也在這天
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位於該市西北八公里、汽車約十五分鐘路程、背後靠山的外雙溪。
博物院是一座宏偉的建築。
這天,在博物院辦公室裡,收藏部長蘇永泰正和收藏股長王子盂談話。
「我看過你的報告!內容很詳細、很有參考價值!」蘇部長說。
「哪裡,哪裡。」王股長回答。
「日本一些城市的美術館建築發展得很快吧。」「是的。」「實在令人羨慕。這且不談,你調查的事情怎麼樣?」蘇部長問。
「身邊的工作一忙,就無暇顧及啦!大體上情況已經掌握了。」王股長回答。
「嗯,上次提到的那幾個人有訊息嗎?」
「四個人裡,死去兩個。」
「唐三彩究竟在誰手裡呢?」
「大概是在活著的兩人手裡。在日本停留時間有限,很難搞清楚!」「這兩個人都是誰?」「一個是去年來過這裡參觀的砂原勇造,另一個名字叫橫田順三。」「不是緊急公事,不能搞得太過分,但要查清楚。我打算派您再次前往東京。」「一定要把唐三彩弄回來。此事與我政府的榮辱相關,千萬不可讓北京方面弄到手。好啦,就按這個方針幹下去吧!」「明白啦!部長,那多次向您報告過的一九三九年發生在北京故宮博物院裡的中國人消失之謎,也可以解開啦!」「噢,究竟是怎麼回事?」收藏股長王子孟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終究還是個推理」
福岡縣宗像郡宗像神社,是由在一條直線上的本土邊津宮、犬島中津宮、衝島衝津宮組成的。換句譜說,就是把夯散在本土和兩個海島上的三宮統稱為宗像神社。
在那大島以東五公里處,有個名叫地島的小海島。
盛夏七月的一天,一具死因不明的屍體被潮水衝到島邊。
屍體在佈滿險礁峻石的岸邊,經過長時聞的撞擊,已經嚴重損壞。
從附近漁港裡的神湊派出所趕來收容遺體的巡查笠岡,見到這副情景,驚叫一聲:「可憐的人喲!」擱淺在潮水激烈沖刷的淺灘上的屍體幾乎完全變形。而孔光禿禿的,眼、鼻、口已無法分辨,只有模糊一片的血肉貼在骨頭上。
屍體運到神湊時,一些漁夫好奇地圍攏過來,許多人看上一眼就背轉過臉。
人群裡,有個名叫小山忍的漁夫。在向死者一瞥的瞬間,看到屍體脖頸處的一塊黑痣。小山的目光停留下來。他彷彿在某人身上見過這個黑痣。
後來,他終於想起來了。大約兩週前,他曾經把一位脖頸上有黑痣的客人用船送到衝島附近。
這就是小山忍回憶出的情況。
但,只看了這具嚴重損傷的屍體,還不能斷定是那個客人。他不想使自已牽連進去。
然而,打這以後他的腦海裡不時想起那天夜晚那個自己找上門來的古怪客人。
「能送我去衝島附近釣魚嗎?」
那個客人走進掛著「租賃釣船」招牌的小山的家,就表示想去釣加吉魚。「現在不是釣加吉魚的季節呀!」雖然遭到拒絕,但各人仍堅持要求出海。
後來,小山把船駛到衝島附近。客人似乎對釣魚並不熱心,卻十分認真地注視著衝島。
客人終於開口了。他說,想要登上衝島,哪怕一會兒也成。
「那個島是神島。不做如」拔楔「,任何人都不能上岸!」小山拒絕了。
客人好象戀戀不捨毫無收穫就返航了,但也沒有表示不滿。
「還有件事拜託!不知有沒有出賣這種漁船的?」客人留下這句話後匆匆離去。
小山把客人丟下的裝著謝禮的牛皮紙袋開啟一看,裡面放著嶄新的一萬日元鈔票。這個數目大大超過應付的船錢。
小山吃了一驚。就是這個客人脖頸上有一塊黑痣。
特殊的謝禮,奇怪的舉動!回想起來也不知道為什麼竟和那具衝上來的屍體聯絡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