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田在豪華的客廳裡大約等了15分鐘,一個風度翩翩的中年男子才穿著和服,出來見橫田。
橫田立刻站起來,
「我是橫田哲雄,在fbc製作課。」
內藤接過橫田的名片,禮貌地點頭。
「請坐。」內藤平靜地問,「有何貴幹?」
「很冒昧地要來請教一件事。」
「哦,是很冒昧的事?」
內藤又看一眼橫田的名片,然後抬頭看橫田,「什麼事,不要客氣。請說。」
橫田暗自鼓勵自己。
「我很冒昧地請教你,11月29日晚上,你有沒有開車經過福岡呢?」
「你問得很奇怪。」內藤面帶微笑地反問,「我為什麼要回答你的問題?」
一點兒也看不出他內心有任何波動。
「這是很重要的事,希望你能回答。」
「我開車去哪裡是我的自由,你的問題已經侵犯到我的隱私權了。」
內藤回答時臉上仍舊帶著微笑。橫田自忖:對方的社會經驗比自己豐富得多。事到如今,只有硬著頭皮說出來「那麼,我還有一個問題,無論如何請你回答。你的汽車引擎凹下去了,是怎麼回事呢?」
橫田凝視內藤的表情,覺得他露出少許緊張的神色。
可是,又不像是因為道出他內心的弱點而產生的變化。
「好,我回答。」內藤緩慢地說,「我不知道是什麼事情使引擎蓋受傷的。」
「可是,那是你的車呀!」
「是我的車沒錯。我的車也可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這是什麼意思?」
「那天晚上,我把車借給一個人,他回來時,車上已經有傷了。」
「有這種事?」
「是的。而你為什麼不直截了當地說,你要問的是11月29日深夜,在福岡發生的肇事逃亡事件呢?」
這招是強而有力的反擊。橫田無力招架。
「你對這件事……」
「我瞭解大概的情況。坦白地說吧。我在津屋崎海岸有一棟小別墅。一年當中,偶爾會到那裡去度假。11月29日,我在別墅,夜裡有個朋友來找我,是老朋友。我留他住下來,他打電話給附近的一個朋友,為了要決定一位屬下的結婚日期。他說在電話裡不能詳談,朋友就在宗像而已,所以就借我的車去。大約一個小時後,他就回來了。他告訴我在中途發生的事,要求我不要說出去。我答應他了。」
聽了事實的真相,橫田腦中感到一片空白。
「為什麼直到現在你都不肯說呢?」
「我必須遵守對朋友的諾言。今後還會繼續遵守。我們兩個從高中到大學,一直到現在,都是好朋友。」
橫田心中一片茫然,也一片混亂。
怎麼會這樣呢?
「你就是要我說出他的名字,我也不會告訴你。不過……」內藤又看橫田的名片,「橫田先生,你是fbc的人,要不要向警方報案,那是你的自由。」
橫田彷彿被人擊倒。
「我告辭了。」橫田起身。
「等一下,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昨天晚上有一個叫志野富子的女孩來找我,問我同樣的問題。我把事情的真相告訴她了。在友情和良心的爭鬥下,我選擇良心這一邊,因為那個女孩本身就是肇事者逃亡的被害者。」
橫田從內藤家出來,像個酗酒的流浪漢一般地搖晃著走下坡道,腦海裡還在轟然作響。
雖然是巧合,但是他覺得在整個事件深處,和他自己也有密切的關聯。
今裡導播……
怎麼會做這種事呢?
回想起來,所有的細節都很符合……
11月296,橫田將自己的結婚日期委由今裡導播決定。當晚,他們在天神的餐廳分手。
今裡導播說他要去見老友。他就坐車前往津屋崎內藤真雄的別墅。從市中心到津屋崎大約是一個鐘頭的車程,今裡大概在晚上10點鐘到達。
今裡導播就在內藤的別墅和中村的家人通電話,協商他的部屬橫田的結婚日期。可是細節不方便在電話中談。
從津屋崎經過福間町,到宗像只要15分鐘的車程即可到達。這是一件喜事,他大概想在當晚就做最後的決定,他是個充滿善意的上司。向內藤借三產s·d型轎車,抄捷徑走村道趕往宗像。
今裡導播一向愛護屬下,對他而言深夜為部屬的事外出,是經常的事情,而且中村的家人也會歡迎他去的。
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很好。
可是,從這時以後……
發生了今裡導播曾經說過的情況。借用他的話是這樣的:撞到人。
剎車。
從車窗看到倒地者。
然後看看四周,發現一個行人也沒有。
這是重要關鍵。
這時候,魔鬼悄悄說話了。
今裡導播接受了魔鬼的誘惑。
沒有人看到。自己在社會上有身份、有地位;家裡有妻子兒女;更糟的是:酒意未消。而且又是著名的fbc電視臺「車禍預防宣導周」的導播,於是,下意識地發動引擎、踩下油門。
今裡導播的罪行就這樣成立了。
開車掉頭,回到內藤的別墅。不知道他們為汽車受傷的事情談過些什麼,可是最後內藤還是知道了今裡所犯的罪。
我該怎麼辦呢?
橫田感到困惑,該告發今裡導播嗎?計劃進行到中途,他想改變計劃,避免聽到被害人親口說出心中的怨恨,那是因為自己的良心受到苛責。現在總算知道為什麼了。
橫田已經到達八幡車站。
這時,他突然想起,志野富子已經知道事情的真相。
那個瘋狂地追查兇手的女孩。
想到富子,依稀又聽到那個來自墳墓的聲音。
「富子,我恨,我恨那個撞倒我,又不顧我死活就逃走的人。我想殺了他……」對了,那一定是志野老先生錄下的錄音帶遺囑,她在父親的墳前放出來,發誓要為父親報仇。
橫田現在為今裡導播的安全感到不安。
他趕忙到車站打長途電話到今裡家。
電話接通之前,他簡直是焦躁難安。
電話接通了。
「是今裡太太嗎?今裡導播在不在?」
橫田急忙問。
「橫田先生。」
今裡太太在電話裡已經哭出來了。
「昨天晚上有一個女人打電話來,他急忙就出去了。到現在一直都沒回來,我一直好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