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我的?」
「快!不然就來不及了。」
淺見不太明白話中的含義,總之按他所講的那樣,把自己的臉盆遞了過去。江木迫不及待把它放進毛毯裡。毛毯裡響起了液體的吡啦啪的撞擊聲,聲音是那樣鏗鏘有力。
不一會兒江木露出滿足的神情,從毛毯裡拿出臉盆,推到淺見手上。
「把它倒掉!」
黃色的液體在臉盆裡晃動著,而且量也相當多。
江木竟然在床上小便,而且又是往淺見的臉盆裡。這時就連淺見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怎麼了?瞧你那模樣。快去把它倒了!臉盆洗洗不就照樣能用了嘛。」江木噘起了下巴。
這兒是江木的天下,沒有人能同他較量。不問理由如何,誰先動手就處罰誰,這是學校鐵的紀律。
淺見在這種毫無安全可言的地方忍受著。自從有了上回的開端,江木只要高興,半夜裡就讓淺見拿臉盆,更為甚者有時一個晚上要拿兩三次。江木卻逍遙自在地躺在床上小便。淺見洗臉時已經不再用臉盆了。這也算是「便刑」的一種。而且後一種「便刑」在心靈上所留下的創傷遠大於前一種「便刑」。
滿以為這種恥辱,只要咬緊牙關熬上一年便能過去了。但江木卻留級了,所以淺見還得再忍受一年,繼續給江木當奴隸。
由於留級,江木的脾氣也變得越來越暴躁,於是他「講道理」中的陰險毒辣和虐待程度也開始加劇了。
高煙清畢業了,這樣一來他就更沒有什麼可顧忌的了。儘管如此,由於江木幹得巧妙,他在宿舍監管和老師面前假裝老實,所以對江木以慘無人道的個人制裁來實施令人髮指的統治這一情況,學校方面則一無所知。
這個江木啟介在同自己的老婆色迷迷地挑逗著。哪怕是一般的男人也不能寬恕的這種醜態,現在竟然是跟自己有結怨的江木在演出這一醜劇。
「噯!你認識這個男人嗎?」淺見首先抑制住心中的怒火,指著照片上的江木。
「大家都是網球部的嘛。」
「這個男的知道你跟我結婚了嗎?」
「他怎麼會知道這種事情呢?因為我們十多年沒見面了。」
「畢業後一次也沒見過嗎?」
「當然沒見過。」
「參加同學會時,也沒有說起過我的事情嗎?」
「他問了之後,我才告訴他的。你也知道,男人對自己昔日的同學現在跟什麼人結婚都很感興趣。難道我不應該說嗎?」
大概江木是聽美知子說了之後,才知道她的丈夫就是淺見的吧。正因為這樣,才把這種照片寄了過來。打一開始,他的目的就是要讓淺見看到。他肯定在興高采烈地想像著淺見懊惱不已的模樣。江木就是這樣一種人。
「你跟他講了我的情況後,他露出了什麼反應沒有?」
「哎呀,這倒記不清啦。怎麼,你認識江木先生?」
從妻子脫口而出的話語中,淺見證實了此人便是江木。
「有那麼一點關係。他說過現在幹什麼嗎?」
「我一點也不知道你跟江木先生是熟人。他的名片在我手提包裡。馬上就給你看。」
美知子見丈夫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江木身上,以為他不再追究那醜態百出的聚會的事情了。看到美知子從手提包裡取出來的江木名片,淺見不由把眼睛睜得碩大。
「這傢伙是在八幡朱印工作嗎?」
「八幡朱印又怎麼啦?」
就跟淺見所顯現出的驚訝一樣,於是美知子再次看了看江木的名片。
江木的名片上的頭銜很長,上面寫著「八幡朱印商社、事業開發統籌部、東京研究室」。淺見不知道開發統籌部是從事哪一項工作的,但八幡這個名字對淺見來講,是絕對忘不了的。
「我還沒有跟你說過,這個八幡朱印的前身就是八幡商社,我父親就是被他們害死的。」
江木的名片,讓淺見回想起了父親臨終前那痛苦不堪的情形。淺見家在f縣k市經營著一家相當規模的雜貨店。僱有三十多個人,由於附近沒有競爭的緣故,生意一直很昌盛。
當時八幡商社看上了淺見家的雜貨店。八幡商社是關西纖維公司,在十大公司中它排在最後。戰後渡過了重重困難,經過高速增長期,八幡商社正向綜合型、大型化發展。為了實現綜合商社這一目標,就必須實行經營多種化,商品經銷的均衡化、綜合化則是其成敗之關鍵。
在迅猛的高速成長刺激下,當時整個日本列島都飄然了。也不論是否願意,各大商社都不得不置身於激烈的銷售競爭之中。
尤其是八幡商社不顧一切地擴大銷售額,旨在擺脫其在十公司中墊底的狀況,以實現發展。公司的規模和聲譽是以銷售額來測算的。為了儘快地擴大銷售額,公司的頭頭們帶頭購置了房地產和土地。不光是不動產和住宅事業部,就連鋼鐵和機械部也經營起了高爾夫球場、桑拿浴室、公寓、保齡球館、超市。更有甚者,還開起了情人旅館。
當全世界經濟出現新一輪不景氣時,這些原本為高速成長的產物也一下子變了樣。不管哪一家商社,都因積壓了大量的庫存而無法動身,長期為呆滯的債務所困惑。
高速發展所釀成的苦酒,就變成了這種模樣的速醉。
八幡商社在解決滯銷商品問題上,可以說不擇手段。於是那些不瞭解真情的小地方的商店老闆便成了他們的目標。為此他們成立了一個叫八幡產業的公司,這是為解決滯銷產品而設立的渠道公司。淺見家便成了他們選中的理想獵物。
八幡產業想方設法接近淺見的父親後,便勸他轉而經營超市。淺見的父親本來就對超市甚感興趣,所以就輕而易舉地被他們的甜言蜜語哄騙了。
「超市今後將是流通領域中的革命新生兒。隨著大家收入增加和生產過剩,以及包裝技術的飛躍發展,加工食品將在人們的飲食生活中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加上冰箱和汽車的普及,消費者將開始形成一併購買食品和日用品的習慣。對客人來講,不用再像從前那樣到一家又一家的商店去買東西了,從而可以節約許多時間和人工。
計算機的運用,將使進貨、庫存管理和商品選擇更為科學;對用現金大量購物的客人實行優惠政策;自選購物的方式將減少人工成本;流水作業般的體系將提高銷售的速度,從而提高商品的週轉率。諸如此類的科學經營方式完全適用於流通領域。與其將這稱為現行的零售方式的革命,還不如將之稱為經營理念的革命。k市還沒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超市。要是你要搞的話,必須趁現在還沒有競爭物件。在這條路上經營超市的話,你的店可以獲取最大的利潤。要是你有這個願望,本公司可以全力支援你。我們公司的後盾就是大名鼎鼎的八幡商社。諸如進貨、銷售、庫存管理、商品陳列之類的一切經營問題,本公司富有經驗的能人將認真地給予指導。所以沒有什麼可擔心的。」
對方來了一位看上去很有能耐的人滔滔不絕地大講了一番好處,而這一切似乎都是從營銷學教科書上批發過來的。
淺見的父親一直悠閒悠哉地生活在地方小城市裡,還沒有經歷過熾烈的生存競爭。所以這些感人的勸說,對他是極有成效的。
於是他推倒了原先的雜貨店,把商場的面積又擴大了兩倍,於是裝潢豪華的「淺見廉價商店」就這樣熱鬧非凡地開張了,而它與k市一點也不相般配。
由於動用了電臺、電視臺、報紙等新聞媒體的宣傳,開張那一天競排起了隊。而且還從東京叫來了著名人士舉辦了簽名紀念;管絃樂隊在主要的大街上緩步行走。
新店一連數天空前盛況,但就是盈利總上不去。可八幡產業的營銷指導人員卻將這稱之為「招攬時期」,並說不用擔心。
「就超市存在的原因而言,那就是為消費者提供便宜的商品。所提供的商品跟百貨公司一樣,卻比百貨公司的售價要便宜兩三成。正因為這樣,所以客人才會來。在這一過程中,會有回頭客來的。我們現在撒誘餌就是為了吸引客人。」
「可是,客人都是衝著廉價商品而來的,只要廉價商品賣得動,所以越是暢銷就越賠本。」淺見的父親反駁道。
「賠掉的那些錢是宣傳費。要是顧客因熱門貨而湧來,其他商品也能大量賣出去的話,那樣就會合算的。再說開張還沒有幾天。隨著商品週轉率的提高,純利潤率馬上就會上升的。你不必著急。」
前來負責指導的人滿懷自信地答道。然而暢銷的依然是些熱門貨,與其說這些商品是八幡產業力薦的,還不如說是強迫你接受的。由於指導人員說只要賣得多就能消除赤字,於是又開了家分店。但是虧損依然是有增無減。
由於大量進貨造成了對資金需求的膨脹,所以轉賬支票的使用也就越來越多。就在這一過程中。進貨的資金捉襟見肘了。這時八幡產業說願意為淺見廉價商店墊付資金,他們這樣做名義上是為了別人,實際上是為了自己。當時他們聲稱「只是為了履行一下形式」,將時價為十五億日元的土地和不動產作為債權抵押。
事情就這樣進展得一帆風順,然而在支票期限臨近的時候,八幡產業將所有的權利與義務都轉讓給了母公司八幡商社。淺見廉價商店開出的支票全都落入了八幡商社的手中。八幡商社要求到期全都兌現,並拒絕了要求將支票延期兌付的請求。
淺見廉價商店開出的支票由於資金不足而變成了空頭支票。八幡商社立即施行了抵押的債權,把淺見家的土地和不動產搶了個一乾二淨。因為與人善良的父親按照對方所說的那樣,在條約上註明了債權抵押這樣一條:即債務人以抵押物償還債權。
由於是以實物償還來作為債權擔保的,所以條約規定當債務人不償還債務時,則將抵押物的所有權轉歸為債權人並以此來扣除債務。
附上了這樣一條之後,一旦出現履行債務情況時,用於擔保的那些物品的所有權就將轉移到債權人一方。屆時,如果用於抵押的物品同債權之間的價值差異顯著的話,一般認為債權人應將差額退還給債務人。但不能否定在這個差額的確認和計算過程中,債務人是處於不利地位的,而且債權人是很少會把已經獲得的這一差額退還給對方。
對淺見廉價商店來講,不論是八幡商社還是八幡產業都是一丘之貉。然而,在法律上他們卻是兩家不同的公司。在同八幡產業進行業務合作時,淺見廉價商店曾跟對方明文約定,「當事者不經對方的事先同意,不得將本契約以及由此而衍生的一切權利轉讓給第二方。」然而,這後面又附加上了「但是」這樣一個字眼。上面規定,「但是,各當事方的母公司以及關聯公司,如果它們完全佔有子公司的股權和支配權時,不受此規定限制。」這就是說,同母公司之間的權利轉讓和轉移是自由的。
可淺見廉價商店怎麼也沒有想到母公司的做法竟然跟子公司截然相反。因為締約方的八幡產業曾對淺見廉價商店承諾過,母公司八幡商社也將給予鼎力相助。
但是那只是口頭上的約定,而不是有條文的合同。母公司從子公司處接受權利和義務時,沒有理由要受子公司的意志和決定的束縛。
淺見廉價商店指責對方違反協定、實為欺詐。但從法律上講,八幡一方一點也沒有違反協定和欺詐。淺見廉價商店就這樣被八幡商社巧妙地吞食了,然而這從法律上來講只是屬於道義上的問題。八幡商社通過自己下屬的皮包公司,把在高速成長過程中積餘的大量滯銷庫存商品,硬推給了淺見廉價商店。
這樣一來,淺見的父親不但被人搶走祖上遺留下來的財產,而且還身陷巨大的債務之中。淺見的父親先前一直養尊處優、生活得無憂無慮,而這正是仰仗著祖業。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困境,他失去了信心。在這走投無路的情況下,父親面對煤氣管自殺身亡了。這時淺見正在上大學三年級,因此他不得不放棄學業,中途離開了大學。
由於上述的恩恩怨怨,八幡商社是淺見終生難忘的仇敵。八幡商社後來又兼併了本行業中居第十二位的朱印商社,已經發展成為第五大商社,而且正擺出一副態勢想超過排在前面的一些公司。
八幡朱印商社正是不共戴天仇人的後代,而且現在跟自己積怨甚重的江木又進了那兒。所以這簡直可以說是新仇舊恨。
「可我一點也不知道喲。」得知淺見家同江木、八幡商社之間恩恩怨怨之後,美知子雖然顯得表情很嚴峻,但還是辯解道:「可是上初中那陣子,江木先生是一位非常體貼人的前輩喲。」
「那傢伙就知道體貼女人,讓人放心不下的是他那體貼的內容喲。」
「上初中時,他怎麼會有那種野心呢?」
「你懂什麼?雖然是中學生,但已經接近成人了。你只要看他現在這種作法,把這種照片拍下來還寄給你,這不就說明他上初中時就有這種惡習了嗎?」
「你不要再揭舊賬了。」
「即使今後江木找上門來,你也千萬不要答應他。也別去參加什麼網球部同學會了。」
「我不會再去了。」
「你能發誓嗎?」
「當然能發誓喲。我可不願意為了參加初中時的同學會而跟你吵架。再說下一次同學會還沒有決定什麼時候舉行。」
美知子跟江木在同學會上的事情就此了結了。但這在淺見的心裡決不會就那麼輕易了結的,可除了照片之外又沒有什麼確鑿的證據,所以也就無法再繼續追究。
5
從江木的為人來看,淺見不認為江木對美知子的擾亂會僅限於同學會而善罷甘休的。江木肯定知道美知子是淺見的妻子。正因為江木知道,所以他才不知廉恥地將照片寄來。再說是在同學會上跟自己昔日情人浪漫相逢,所以他不會那麼簡單就撤手的。
淺見雖然不瞭解妻子上初中時的情況,但她大概是班花、網球部的女明星吧。然而,當她再次出現在江木面前時,已是一個成熟的女性,而這正是一個女人最有魅力的時候。而這個女人現在居然成了過去一直被自己欺侮人的妻子。這是勾起饞嘴慾望的最好機會,也是最適宜於去勾引的好機會。
淺見估計江木肯定會來糾纏美知子。問題是美知子對此怎樣反應。從丈夫那兒聽說跟江木、八幡之間的新仇舊恨之後,淺見認為她不會輕易答應江木。
但是,江木屬於美知子所崇尚的那種型別的人。她貪圖虛榮,經受不住那些儀表堂堂帥哥的誘惑。雖然江木上學時成績不好,卻有一副漂亮臉蛋,長得英俊瀟灑,體魄強壯,風度翩翩。他不但擅長於那些世俗的使壞,而且還擅長於哄騙女孩子。在女學生當中非常受歡迎。上高中時,在男女宿舍共同舉辦的一年一度的宿舍慶祝活動中,連續兩年被投票選舉為最受歡迎的人。因此他上初中時大概也格外受女孩子們的歡迎吧。
一旦受到這個江木的糾纏,美知子最終能拒絕嗎?淺見的擔心,不久就得到了證明。
打那以後又過了十多天。淺見在公司上班時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淺見君嗎?好久不見啦!」
電話裡突然說道。淺見雖然覺得這聲音很熟悉,但又苦於一下子想不起來。
「分手快十五年啦。你還不錯啊,這可是最為重要的。」
淺見感到這親熱的語氣裡含有一種蔑視。正當淺見還在拼命回想時,對方又說道:「時隔這麼多日子,前些日子從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那兒得知了你的下落喲。由於想你才給你打電話的。沒想到跟她結婚的竟然是你。」
先前妨礙回想的那些朦朧意識一下子都雲消霧散了。
「你,你是江木……!」
「你好像終於回想起來啦。哎呀,真是好久不見了。你跟阿美結了婚,啊哈哈……」
江木不無嘲笑地直呼人家的老婆,似乎這後面藏著什麼潛臺詞。
「你有什麼事嗎?」
確實是時隔十五年的重逢,可淺見絲毫也不覺得有什麼可懷念的。
「老朋友多年不見,怎麼能用這種話來打招呼呢?」
「我不想見你這種人。沒有事的話,我就結束通話電話了。」
「哎呀,等等!我想特意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好訊息?」
「沒錯!知道與不知道,這對你今後的家庭生活影響可大啦。」
「跟我家庭生活有什麼關係嗎?」
「你的老婆,可是個壞女人喲。」
「你說什麼?!」
「我是說你老婆是個壞女人。你知道我現在是從什麼地方給你打電話的嗎?」
「……」
「是從你家裡喲。」
「什麼!」
由於淺見情不自禁地大聲叫喊著,所以同房間的人都把目光投了過去。
「你這樣突然大吼大叫的,把我耳膜都震破了。我確實是在你家裡嘛。要是你認為我在說謊,那麼你可以從那兒往這打電話。」
「你到我家有什麼事嗎?」
「我跟你夫人有事。」江木再次嘲笑道。
「你讓美知子接電話!」
「她正在沖澡。你懂這個意思嗎?」
江木彷彿正從電話另一端欣賞著淺見的心頭燃起嫉妒的火焰,而且是在不斷地加旺。江木繼續往下說,聲音顯得很從容。
「她在沖洗身上,這身體剛剛同我睡過喲。你仔細聽的話,或許還能聽到沖澡的聲音。我現在是從你兩口子的床上給你打的電話喲。我認識許許多多的女人,可還是第一次遇上像你老婆這樣的壞女人。她不僅把外面的男人往你兩口子的房間裡拖,而且跟我做愛做到來勁時盡說你的壞話。她好像一說到老公的壞話就特別來勁。我問她為什麼跟一個那麼討厭的男人結婚時,她竟說是因為沒有其他合適的男人。啊,好像她要從洗澡間出來了。過兩三分鐘後,你不妨往這兒打個電話。」
江木便掛了電話。淺見猶如在毫無戒備的情況下突然遭到襲擊一樣,茫然了片刻。江木闖進淺見的家裡去,佔有了美知子之後還打電話來。雖說江木本人是這樣講的,但很難讓人馬上就相信。
這種舉動也過於旁若無人。如果這是事實的話,那麼江木又為什麼要那樣做呢?
「淺見,你怎麼了?」
「沒什麼。」
為了避開同事的擔心和好奇,淺見去了其他房間。他必須要從沒有其他人的地方給自己家裡打個電話以便證實。淺見以祈禱的心情撥弄著自己家裡的電話號碼。鈴聲響過幾次後,傳來了妻子的聲音。
「怎麼,是你啊。」
美知子的聲音顯得非常平靜。
「有什麼可疑的情況嗎?」
淺見旁敲側擊地尋問道。要是開門見山問的話,對方會被弄糊塗的。
「沒有什麼可疑的情況喲。你這是怎麼啦?」
妻子的聲音顯得很驚訝。從妻子的語氣中感覺不到有什麼故弄玄虛之處。
「你剛才在做什麼?」
「我剛把衣服收回來,正準備到超市去。你為什麼問這些話?」
「有什麼人來過嗎?」
「沒有,誰也沒來過。是不是講好有什麼人要來嗎?」
「不是的。我是說有什麼人來找過你嗎?」
「怎麼會有人來找我呢?到底怎麼了,你今天又有點反常。」
淺見多少有點放心了。果真是江木在撒謊。大概他得知學生時代自己手下待從下落後,儘管已經隔了這麼久,可他還沒有忘記想來奚落一番。
「這就好了。江木他沒來吧。」淺見說道。
「江木先生為什麼要上咱們家呢?他也不應該來嘛。」
「這就行了。因為我有點放心不下。」
「你這個人啊,生來就是愛操心。與其這樣操心,還不如把這心思放在工作上面,那麼今晚不就能早點回來了嗎?晚飯你想吃什麼?」
淺見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美知子的這番話又引起了他的不安。因為迄今她還沒有說過這種客套話。莫非她心裡有什麼內疚,所以才說出了平時不那麼講的話。
這時,電話裡傳來嗤嗤的笑聲,這不是妻子的聲音。江木的聲音插了進來。
「太太,你也太差勁了。你跟其他的男人赤身裸體地躺在你們兩口子的床上,竟然還在電話裡問自己的老公晚上要吃什麼菜。哎呀,我算是服了你。」
電話裡傳來了妻子的叫喊聲,似乎是想掩蓋江木的聲音。
「你在胡說些什麼!對不起,老公,肯定是什麼地方出了差錯。沒錯,是電話串線了。你是說,剛才是誰的聲音?我怎麼會知道哩。」
美知子那驚慌失措的說話以及江木出現在自己家的電話裡,這些都證明美知子不貞,雖然這有點殘酷。
江木在淺見家裡跟淺見的老婆亂搞,並且還特意從現場把這一事實告訴淺見,真讓淺見丟盡了顏面。
這一切都是為了向淺見宣告,他們之間依然還保持著十五年前的老大與奴隸的關係。
這就是在對淺見說,不論過多少年你都是我的奴隸,請你時刻記住這一事實吧——我江木現在坐在老大的位置上,所以我當然有權冒犯你淺見的妻子。
「老公,你等等!不要誤會,請聽我解釋。」
不等妻子的叫喊停下來,淺見便把電話掛了。
淺見跟妻子分手了,他根本就不聽美知子的任何解釋。妻子和江木玷汙了淺見的家庭,瀆淫了夫妻的關係。如果僅僅是妻子不貞的話,或許還能原諒。
然而,他們竟然目中無人一般地在淺見家的房間裡亂搞。而且,江木亂搞之後還馬上把這一事實告訴淺見。對一個丈夫而言,天底下沒有什麼能比這更讓人感到恥辱的了。而妻子又主動配合了這一行動。
同美知子的離婚,根本就無法對江木雪恥。還不如說,這樣做正中了江木的下懷,江木肯定是以破壞淺見的家庭為目的,才把美知子拽進不正當男女關係之中的。淺見在心裡發誓——總有那麼一天,雖然不知道以何種方法去實現,但是此仇非報不可。
八幡商社殺死了父親,掠走了祖上遺留下來的財產,學生時代所受的虐待真是筆墨言辭難以表達,而今又被江木奪走妻子,家庭被弄得支離破碎。
此仇此恨決不會隨著歲月一起流逝。淺見決心要把這仇恨的怒火化為自己今後生活下去的動力。淺見有了一個明確的目標,與此同時他發現迄今為止的前半生竟活得那樣窩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