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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天賜良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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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是否應該馬上追上去向她打聽地址呢?這樣做的話,雖然可能性很小,但還能維持同她的聯絡。

但是,在淺見這樣反覆思索之中,時間已經過去了。

這一天淺見就像病後初愈虛脫似的,就連星野、川瀨都以為他身體不舒服。隨著時間的流逝,那種讓一條大魚逃走後的遺憾心情會越來越強烈,那魚的模樣和感人之處怎麼也無法從眼前驅走。縱然把這種事情講給星野他們聽,他們也未必會相信吧。淺見完全被羽石記代子的模樣給迷住了。

尋回了那忘卻已久的家庭的溫馨之後,就不再願意到那空無一人的房子裡去了。淺見已經好久沒這樣了,這天晚上他在新宿後面的一家酒館裡喝了酒,而且一直喝到十一點左右才回家,他屋子裡的燈又亮在那兒。

難道這是真的嗎?淺見懷疑起了自己的眼睛。他不認為會連續兩天發生昨晚的事情。但經過一再確認之後,證實那肯定是自己的屋子。

淺見戰戰兢兢地開啟門後,迎接他的是裡面傳來的一個熟悉聲音:「你回來啦。」

「是你,記代子!」淺見不相信似地站在那兒不動了。

「我又來打擾了,因為我沒有其他地方可去。」

記代子面帶羞怯地笑著對淺見說。從這天夜裡起,記代子就住在淺見的房間裡了。這是一種奇妙的「同居」。雖說是同居,可互相間卻沒有表示什麼意思,暫時還沒有男女之間的那種事情。

自己的身心曾為放走一條大魚那樣而感到過煩惱,可是當這條大魚回來時,淺見怎麼也無法對這條大魚作進攻。難道說是一開始就喪失了這種興致嗎?

「我知道你不希望人家向你打聽從前的事情,但有件事一定要向你打聽一下。」

開始同居了幾天之後,淺見再次對記代子說道。她表情依然是那樣冷漠。她果然有什麼秘密。

「你第一次上這兒來是因為把我家同那個叫精次的男人的住所弄錯了。第二次你回到這兒來時又說無處可去了。能同你這樣的女性一起生活,這確實讓我感到高興。難道你是準備把我作為精次的替身嗎?儘管你人在我家,卻實際將這兒當作精次的家?」

淺見注視著記代子眼睛深處的變化。

「決不會有這種事。起先我確實是把你跟精次弄錯了,但現在我是跟你在一起。這一點還請你相信。」

「那個精次是你的什麼人?」

「對不起。要是我說了,肯定會給你帶來麻煩。再說我本人對自己的記憶也有朦朧不清的地方。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要是撥去這些霧靄,似乎那可怕的過去又將重現,所以我儘量迴避那樣做。精次先生的全名為小谷精次。只有這位精次先生是站在我這一邊的。我的記憶至今依然佈滿著霧靄。我之所以會隱隱約約地記住這個地方,原因也在於此。說實話,我很害怕到外面去。我帶著錢,所以不會給你添麻煩的。眼下我還能住在這兒嗎。」

儘管她說記憶模糊了,不過看上去並沒有將從前的生活全部忘了。莫非她是因為不願意被人詳細瞭解自己的生活才這樣說的。

關於小谷精次,還是有辦法瞭解到的。只要將以前在淺見這個屋子裡住過的人逐一查一下,就會找到那個人。既然在這個屋子裡住過一段時間的話,那麼肯定會在這周圍留下生活的痕跡。將這些收集起來,就能構成小谷精次這個人的形象,說不定還能追蹤到他現在的下落。而且,還能從小谷的周圍追溯到羽石記代子的過去。

總之,只要能跟記代子這樣的女人同居,不論是朦朧的過去,還是曖昧的現在,這些都沒有關係。

3

淺見決定弄清小谷精次的真面目。這個公寓的房東叫藤島半次郎,由於他家祖祖輩輩都在本地經營蔬菜生意,所以人們都叫他「菜老闆」,公寓也被人們稱之為「菜公館」。

從菜老闆那兒得知小谷精次在這兒住了約兩年半時間,是淺見前面再前面的房客。

「你知道小谷先生現在的地址嗎?」

「唉呀,我沒有問他搬到什麼地方喲。可是,你為什麼要打聽這個呢?」

菜老闆閃爍著一雙刻薄的瞘o眼。他現在已經不再幹祖傳的賣菜行當了,就靠公寓的租金過著悠閒的日子。

「寄給小谷先生的東西送到我這兒來了,好像人家還以為他住在老地方。」

「是這麼回事啊,那你把它退回去不就行了嗎?」

「可是上面又沒有寫寄件人的地址。」

「這可就沒有辦法。你能到他公司去問一下嗎?」

「小谷先生的公司在哪兒呢?」

淺見不禁舒展了眉頭。因為了解到公司的話,就會打聽到下落。

「是八幡朱印。」

「八幡朱印!」

真沒想到菜老闆說出來的竟是仇敵的名字,所以淺見大聲叫道。

「這可是一家大名鼎鼎的公司。你一定也聽說過吧。你住的那間屋子曾一度被八幡朱印公司作為公司宿舍借用過。他們來借的時候,說是因為公司的宿舍已經住滿了,所以就借用民間的公房或公寓作為臨時宿舍供那些無法入宿者居住。」

「那麼,小谷先生是八幡朱印的人-?」

「不是公司的人能住到公司宿舍裡來嗎?」

「那麼,房租也是八幡朱印付的嗎?」

「每月都寄到銀行賬號上。小谷先生搬走時,八幡朱印就解除了合同,說是公司的宿舍空了出來,所以不需要再繼續租借了。」

「八幡朱印方面負責這件事的人是誰呢?」

「唉呀,我怎麼能把名字都一一給記住呢?不過他說是福利科的。」

知道這些就足夠了。

「小谷先生年紀大約多少?」

淺見改變了問題的鋒芒所向。旨在積累一些有關小谷的情況。

「三十不到一點吧,因為合同上沒有寫年齡。」

「他還沒有結婚嗎?」

「說是說一個人。」

「有女人來找他嗎?」

「我們這兒規定對入居者的個人隱私不予打聽,所以我們連管理員都沒有配備。」

其實他大概是不捨得給管理員再弄一間屋子吧。

「小谷先生住在這兒時的那些房客現在還有誰在嗎?」

淺見認為與小谷同時住在這兒的那些房客或許對他的生活有所瞭解。

「我們的公寓週轉很快,一般是兩年一輪。那時住在這兒的人已經沒有了吧。」

從房東那兒瞭解到的情況就這些。淺見根據從房東那兒聽到的那些情況,立即向八幡朱印總務部福利科進行了查詢。然而八幡方面的回答是,既沒有租借過菜公館作為公司的宿舍,而且也沒有小谷精次這個員工。

淺見一口咬定不可能有這種事,並說自己已經在菜公館房東那兒確認過。對方愛理不理地回答說,那麼不是房東搞錯了,就是有一個叫小谷的人盜用八幡公司的名義租借了房子。

八幡朱印企圖掩蓋租借菜公館作為公司宿舍的這一事實。可這是為了什麼呢?淺見的心頭湧上了疑惑的謎團。

4

小谷精次曾先於淺見在這個屋子居住過,這讓淺見消除了心頭原先對記代子的那些懷疑。淺見本來以為小谷在這間屋裡留下了非常有價值的東西,而記代子正是為了隱瞞這點才編造藉口上這兒來取這些東西的。

如果淺見是緊挨著小谷之後住進來的話,這一懷疑或許還能成立。但是在這一期間還夾雜著另外一個房客,所以不能保證在淺見住進來之前沒被人發現。

要不就是在那期間也曾來尋找過,卻沒有能找到。所以淺見搬進來之後又來尋找了。不,要是這樣做的話,那麼應該在那人搬出去之後,記代子本人可以住進來慢慢加以尋找。

那麼解釋應該依然還是為記代子是受小谷精次之託上這兒來的。是不是可以認為她和八幡也有什麼關係呢?據說記代子以前作過女職員,可她卻說工作單位忘記了。這大概也是因為不想說的緣故吧。

不能認為記代子是因為知道淺見同八幡之間的恩恩怨怨才上這兒來的。假如她知道也就沒有必要來接近淺見了,因此這可以看作是偶然。

記代子身上除了帶著三十萬日元外,還有一些飾件。諸如項鍊、鑽戒,耳環之類的東西,看上去全是些昂貴的東西。淺見對這方面的東西不感興趣,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價錢。然而,她身上沒有一件能證明她身份的東西。

即使這樣,跟一個對以前完全失去記憶的女人同居一室,這本身就具有游離現實的色彩。記代子是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女人,儘管眼下充滿著神秘的霧靄,但命運註定總有一天她會回到那個世界去的。正因為這樣,儘管是同一個最富有魅力的女人生活在一起,但這裡並不包括性慾。淺見不是沒有這種慾望,而是擔心以記代子為性行為物件的那瞬間自己會被帶到另外一個世界去。

記代子除了去買一些日用品外,差不多都呆在家裡。她害怕到外面去。

記代子一天到晚就這樣等待著淺見回來。此外她還研究淺見生活中的所有好惡,以期讓淺見能生活得舒服,哪怕是一點兒也行,併為此在默默地奉獻著自己的一切。這甚至有點讓人覺得過意不去。記代子生活著眼點現在全放在淺見的身上。

前任的妻子是決不會這樣獻身的。正因為淺見從未對女人這樣奢望過,所以反而感到不知所措。

淺見開始樂於回家了。休息的日子幾乎不出門,就跟記代子兩個在家待著。縱然沒有什麼特別的話題也決不會感到厭惡。只要兩人在一起就是幸福,彷彿置身於輕盈的雲靄之中似的。

淺見預感到了一種不詳。他覺得這種幸福不會永遠這樣持續下去,總有一天會消失的。而且,這不會是那麼遙遠的事。正因為有了這樣的想法,所以淺見覺得同記代子一起的生活格外珍貴。

同居了半個多月後,淺見同記代子非常自然地結合了。在那之前兩個人就已經睡在同一個房間了。他們共同生活在一個狹小房間裡,雖然沒有身體上的接觸,可兩個人的氣氛也還是很和諧的。由於淺見只有兩個屋子,分開睡反而顯得不自然。

「我就那麼沒有魅力嗎?」

兩個人睡在同一個屋子裡後,一次記代子突然嘟噥道。

「誰說過你沒有魅力?」

「要是我還有一點女人的魅力,你就睡到我身邊來!」記代子緋紅著臉說。

「睡到你身邊?真的可以過來嗎?」淺見不相信似地反問道。

「你就別再讓我丟人現眼了吧。」

記代子用被褥的角落遮住了臉。淺見到這時才發覺,最大的不自然莫過於一對男女在同一個屋子裡睡了幾個夜晚,居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記代子不是其他世界的女人,她是一個屬於這個世界的普通女人。是自己任意地將她偶像化了,將她供奉在神壇上,可她本人卻受不了。

淺見自以為是的覺悟了,他猛然醒悟到自己是一個男人。醒悟之後,便是離婚之後的積壓。一經開了竅之後便不可收拾了,一切都是那樣順利。

仙女變成了人間的凡女。但背後依然拖拽著神秘的陰影。她那不願論及的過去,就像影子似地始終伴隨在她的身邊。雖然不知道她是真的忘記了呢,還是故意想要忘卻。但過去對她來說是一個禁忌。

倘若是病理上的記憶力消失,那還是需要適當治療的,可淺見對勸記代子去進行治療一事還是很擔心的。要是治療後恢復了對往事的記憶,並因此而將兩個人分開的話,那麼還是不要多此一舉為好。即使瘡痂下面是原因不明的病灶,只要你不揭去瘡痂,便不會流血。

眼下的幸福哪怕是建立在瘡痂之上的,淺見也不願意失去它。但不遠的將來這個傷口肯定會開裂,自己必須要同這一流血作鬥爭。雖然淺見被這一恐懼嚇得發抖,但他還是想用脆弱的鎖鏈捆住仙女,讓她繼續留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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