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對不起,是我高中時的同學。」
江木低三下四地回答三原。似乎三原對江木有很大的影響力,高中時江木是一個令人生畏的暴君,而他在三原面前的神態卻是這般卑躬屈膝。
「這可真是巧遇啊,好像美知子也認識他的嘛。」
好像三原對此很在意。正當江木和美知子語塞答不上來時,淺見也顧不得自己還沒有被介紹過,就厚著臉皮走到三原面前自報了姓名。
「初次見面,我是江木先生的同學,叫淺見。我還是美知子的前任丈夫,由於一些原因我們已經分手了。」
「噯,是美知子的前任老公?」
三原好像不知道美知子曾結過婚。從年齡上來看,三原雖然也曾察覺過她應該有那麼回事,但一個酒吧陪酒女郎正在侍候自己,而她的前任丈夫突然走來面對面地自報家門,這真讓人掃興。
「淺見!」
江木慌忙加以阻止,可就慢慢那麼一拍。好像三原還是對美知子非常傾心的。
「早就從江木前輩那兒聽說過您了。一直在想哪一天能有機會來拜訪您,沒想到今天晚上能榮幸地見到您。」
經淺見這樣煞有介事地一打招呼後,三原也不得已作了回答。
「哪裡哪裡,要是那樣說,真讓我無地自容。我叫三原,請關照。」
兩人這樣說了之後,到了這地步江木也不能否定自己曾對淺見說過什麼。
「其實我今天是和公司的同事一起來的。他一直期望能得以拜見三原先生的尊容,哪怕見一次也實屬榮幸。不知您意下如何。我知道這樣確實很冒昧,能讓他跟您打個招呼嗎?」
「拜見尊容,這真讓人受之有愧啊。」三原苦笑道。
「淺見!你也太強人所難了吧。三原先生是來喝酒取樂的。」
江木氣敗急壞地責怪淺見。
「倘若不是這種機會,根本就見不到您。他就在那兒的座位上。」
淺見已經橫下了心,因為他意識到即使遭到對方拒絕,但牌掌握在自己這邊,所以態度依然很堅決,根本就沒將江木放在眼裡。就江木而言,眼前的淺見跟從前給自己做奴隸時的那個淺見完全不一樣,竟然一時不知所措了。
「我沒有關係。」
三原無奈地這樣說道。淺見用手發了個暗號將高松叫過來了。高松迫不及待地來到了三原這兒。
「我是大-商社的高松。」高松貓著腰遞上了名片。
「不湊巧,我名片已經用完了。」
三原在手上擺弄著高松的名片,不知怎樣才好。
「我非常熟悉您的大名。」
「這真讓我感到自己成了明星。」三原在撫摸著自己的臉,似乎想掩飾難為情。
「在師岡執政的年代裡,經常從報紙上看到您的大名。好像最近你在為美國南方飛機奔跑吧。」
對高松的這番話,三原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面頰卻已經是比較緊張了。大概他對高松的身份產生了懷疑,因為他竟然知道三原同美國南方飛機公司之間的關係。
雖然招呼打完了,但不論是高松還是淺見都沒有要離開這兒的意思。
「這麼說來,我曾在平川住的那幢公寓裡跟您見過一兩次面。」
高松射出了第二支箭。這一回三原的表情出現了明顯的變化。江木在一旁聲嘶力竭地叫道。
「那麼今天就到此結束了,今天晚上我跟這兩位先生有點私事要談。」
三原憑藉著自己的毅力控制住感情的變化後,示意淺見和高松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這實在太冒昧了,其實我們跟平川正典先生以前有點生意上的接觸,所以經常聽到他說起三原先生的情況。」
「對不起,我不知道是哪一方面的事情。」
三原毫無顧忌地將臉轉向了一旁,他耳朵下面的那塊肉在微微顫抖著。
「你們倆也太不禮貌了,先生對你們感到討厭!」
江木發出了刺耳的尖叫聲。高松依然我行我素地根本不把三原放在眼裡。
「對了。這麼說來,這兒的老闆娘諸田泉跟平川先生住在同一幢公寓裡吧。」高松似乎就像剛回想來似地說道。
「我跟這個人有點私事要談,你們不回到自己座位上去的話,我可就回去了。」三原忍受不住了,從座位上站立了起來。
「你不要這樣講,我們不會浪費你時間的。你能看一下這玩意嗎?」
高松就像硬塞似地將平川的清單影印件塞到了三原的手上。
「這是什麼?」三原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看了之後你就會明白的,而且一定會感興趣。」
由於高松話中有話,所以,三原匆匆看了一下清單。雖然他臉上出現了動搖,但他還是將它藏匿在了那張厚顏無恥的嘴臉之下。
「好像你們弄錯了吧,我根本就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說著,三原將平川的清單推回到高松的手中。
「這沒有關係。其實我們是通過某個渠道將這份清單搞到手的。師岡國尊先生的名字也出現在名單上,我們認為三原先生一定會感興趣才特意上這兒來的。」
「你們埋伏在這兒就是為了這個嗎?」
三原好像終於意識到這決不是什麼巧遇。
「你別這樣說,‘埋伏’聽上去多不好聽。我們深信這份清單上的內容肯定對你有用,所以才給你送來的。」
三原離開座位匆匆往門外走去。江木一邊兇相畢露地瞪著淺見,一邊慌慌張張地追趕過去。高松對著他們的身影大聲叫喊道。
「以後聯絡的話,請往名片上的地址打電話!」
淺見和高松隨即也離開了。身後只留下美知子一個人茫然不知所措地站立在那兒。
3
「三原會對我們說些什麼呢?」
從「黑檀」回來後,四個人就這一次成果召開了會議。
「我認為還是很有效果的,首先三原動搖了。再說平川的清單在我們手上,所以他決不會對此視而不見。」看上去高松很有信心。
「問題是下一步他們首先會怎樣做。」
川瀨則顯得態度有點曖昧。因為他已經深深地意識到這一次的獵物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
「他們大概首先會調查我們的身份以及我們同平川之間的關係吧。我認為對他們而言最為放心不下的則是清單通過什麼途徑落入我們手中的。然後再在此基礎上決定下一步應該怎樣做。」
「反正,不是鬼就是蛇吧。」
「我認為他們不會採取對平川使用的那種手段。只要清單的原件在我們手中,他們就不敢胡來。從敵人那兒來看,大概他們決不會想到是小鼯鼠將清單偷出來的,而且他們一定會對這類絕密之中絕密的清單在我們手上一事感到不可思議。」
「終於公開下戰書啦。」大津還在考慮事情的發展。
「關鍵還在下一步。各位還是對自己身邊多加註意為好。因為對方畢竟已經殺過一個人。」川瀨告誡地說道。
「未必是一個人吧。」
「這話怎麼說?」三個人把擔心的視線都集中在了淺見身上。
「表面只是平川一個人,說不定迄今不知還有什麼人命喪黃泉成了屈死鬼,卻又不為人們所知。就拿平川來說吧,現在還不清楚是自殺還是他殺。」
淺見把小谷精次同羽田記代子和梅里南鑽石之間的關係,以及自己所作的推測講了出來。
「要是這一推測成立的話,這些人真讓人感到可怕啊。」
大津煞有介事般地張望著四周。
4
跟三原把事情挑明後的第二天,目形三吉來了。
「淺見,我知道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喲。」
目形的表情足以說明他已經有了什麼收穫。從這個意義來講,他的表情還是挺逗人的。
「知道了什麼?」
「就是掛曆上的口紅。」
「怎麼,這事我告訴過你嗎?」
「你也真是的。不是那天打電話時你告訴我的嘛!」
「有這麼回事嗎?你剛才說的有趣事是什麼呢?」
「是伊東喲。師岡國尊在那兒有別墅喲。」
「你說什麼?!」
「瞧,你沒想到吧。還不光是這些,這別墅可不是一般的別墅。」
「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幢別墅是八幡朱印商社作為賄賂送給師岡國尊的。」
「賄賂?」
「而且還附帶著女人。這在當地可鬧得沸沸揚揚嗬。我不知道是出於什麼緣故要送這麼大的賄賂。政治家和商社的那些傢伙做事情也真夠厲害的啊。真讓人望塵莫及。」
「現在那幢別墅裡還住著女人嗎?」
剎那間,淺見的腦海裡閃過了記代子的身影。
「大概有吧。我可以再到裡面去看看。」
「這可無論如何拜託了。請你一定要弄清裡面住著一個什麼的女人。」
「這還不簡單嘛。那女人跟你有什麼關係嗎?」
「說不定她是記代子。」
「暖?你太太!是吆。」
「不一定是吧。只是我剛才突然有了那種感覺而已。」
「是嗎,如果是你太太,那麼她有梅里南鑽石也就不足為奇了。說不定源見這條線上給師岡國尊配了套,別墅和鑽石構成了一個連環套。」
「是連環套嗎?」
這話是目形漫不經心說出來的。但似乎恰如其分地說明了這宗特大賄賂的性質。的確將女人、別墅、鑽石配成套一起贈送的話,其效果會更大。
前政權的當政者和大商社,他們任何時候都想把權力和財富扯在一起。在這一連串賄賂中女人起著膠水的作用,其效果是超越時代的。
在目形的啟示下,淺見彷彿看到了各種各樣的權力與財富的聯絡圖。同時他還擔憂記代子會不會就是被八幡朱印商社用作「膠水」的那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