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記代子,這不會錯。萬一不是的話,就送她回家。你不是說她非常想回家的嘛。等藥效一過,或許她會把住處和笛木醫院的內部情況之類東西告訴我們。如果是記代子的話,你就對她說我在外面等著,她肯定會老老實實跟你走的。要是服了藥神志不清的話,你就揹她出來。只是別太勉強。」
「別擔心。不過你可別在外面被巡邏的給抓去。要是在醫院外面被抓住的話,那麼你即使哭乾眼淚也不會有人理你的。」
目形叮囑完後,便悄悄地鑽進了笛木醫院。他那步伐是那麼悠然自在,看上去就像回自己家一樣,而且毫不拖泥帶水。
差不多二十分鐘後,目形回來了。看到黑暗中是兩個人的身影,淺見便知道營救成功了。
「記代子!」看清了臉龐,被目形攙扶出來的人確實是記代子。淺見真是百感交集,哽咽成聲。雖然臉色很憔悴,但的確是記代子。
「先生,是你太太吧。」目形說話時也顯得有些放心了。
「沒錯。記代子,已經沒事了,堅強點!」
淺見從目形手裡抱過記代子。她那原本溫暖豐滿的軀體現在卻已變得冰涼,已虛弱得不成人樣。粗糙的衣服就像囚服一般,還不時散發出陣陣惡臭,這臭味是一種寫照,它說明了記代子是被關在什麼地方、過著怎樣的生活。
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而記代子卻對此毫無反應,雙眼目光呆滯地望著淺見。
「記代子,明白了嗎?是我呀,是淺見呀!」
「我想回家。」
「好好,我現在就帶你回家。」
望著記代子語無倫次、神志不清的模樣,淺見心痛不已,不時撫摸著她的背部。
回到停在不遠處的汽車裡後,他們便動身回東京了。把記代子帶回淺見家裡去的話,恐怕又會被那夥人搶回去,所以決定眼下還是先到目形的棲身之處暫且躲避一下。
在回東京的途中,記代子好像在開始慢慢地醒過來了。
「你終於來接我了。」記代子看著淺見,此時她的眼神已能集中了。
「你好像醒了。知道我是誰了嗎?」淺見抑制住激動的心情說道。
「嗯,知道。我相信精次你肯定會來接我的。」
她的話讓淺見那顆激動不已的心頓時冷了下來。因為記代子以為來接她的是小谷精次。似乎綁架前和淺見的同居生活並沒有給她留下什麼印象。
「我不是小谷精次。是淺見,淺見隆司呀。在被他們抓走前一段時間裡,你不是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嗎?」
淺見在拼命地述說著。腦子裡的記憶即使淡薄了,但留在她肉體上官能的感覺可能還存在。要不是目形在場,淺見真想當場就驗證一下。
「淺見……隆司?是哪一位呀?」
但記代子依然還是沒有什麼反應。她就像是在看別的人似地看了看淺見,臉上佈滿了鬱悒的神情。
「你是精次嘛!為什麼要說不是呢?」
「先生,她大概把你和別人搞錯了吧。也難怪,她在醫院裡受了那麼大的打擊。現在還是不要勉強她的好。」
駕駛室裡的目形開口了。他們匆忙把記代子帶到目形家後,給她洗了澡,吃了一些點心。看上去好像情緒已經穩定了下來,隨後她又昏昏入睡了。就這樣她像死過去一般酣睡了十二個小時後,終於又睜開了眼睛。
淺見心想她醒過來之後大概會想起來他來,所以就一直留在了目形家。眼下他正懷著一線希望看著記代子。
「早上好。感覺怎麼樣?知道我是誰了嗎?」
淺見像祈禱一般地問道。可能是被打過什麼針吧,但藥效也該早就過去了。然而記代子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像戴著面具一樣毫無表情地與淺見對視著。這次,她也沒有提小谷精次的名字。
「記代子,是我喲,是淺見啊。求求你,你就說點什麼吧。」
「淺見……先生。」記代子的嘴唇在動著,把淺見的話重複了一遍。
「對,是淺見,是淺見隆司。想起來了嗎?我把你救出來了,這兒很安全。再也不會有人會把你關到那種地方去了。」
「我,我回家了嗎?」
「對,你是回到家裡來了。」
記代子環視了一下四周,但臉上卻沒有一絲喜悅的神情。她的表情已經完全麻木了。
「先生,我總覺得她這模樣有點不對勁,好像有點怪。」目形開口說道,似乎他在一旁看不下去了。
「我也覺得是這樣。好像睡了一覺後情況更糟糕了。」
「嘴巴動起來就跟木偶一樣,彷彿受機器控制似的。」
「大概他們在醫院裡對她做過什麼手腳吧。」
「可身上又看不到有什麼傷痕。」
「你看看她的臉。喜怒哀樂全都不見了。」
「還是請醫生看一下為好。」
在目形的倡議下,淺見決定帶記代子去請醫生診斷一下。話雖這樣講,但由於記代子是精神病醫院的住院患者,是他們用非法手段「偷」出來的,所以不能冒冒失失找個醫生看。考慮再三,他想起有個醫生就住在星倉商社前董事長星野九郎住的那幢公寓裡。
淺見當即就給那醫生打個電話,那醫生欣然同意給記代子看一下。陪記代子一到那兒,醫生就非常仔細地對記代子的身體作了檢查,隨後他神情嚴肅地望著淺見說:
「淺見先生,你真的不知道你太太曾做過什麼手術嗎?」望著醫生那鄭重其事的表情,淺見不由緊張起來。
「曾做過什麼手術?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認為一個丈夫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妻子為什麼變成這樣的。」
「我確實不知道這事。由於一些原因,我們曾分居過一段日子。過了一段時間妻子雖然回來了,但人卻變得有點古怪,所以就帶她請醫生診斷了。」
「連你都不知道的話,那問題可就嚴重啦。」
「內人到底怎麼啦?」
「你夫人動過手術了。」
「手術?什麼手術?!」
「開啟頭顱,將大腦的一部分切除,就是腦白質切除手術。」
「腦白質切除手術!怎麼,就是那種讓人變成植物人的手術嗎?」淺見也曾聽過這類「改造人的手術」。
「沒錯。從專業上講,精神分裂症,突發性精神病經常會因情緒緊張而形成一種興奮的精神障礙,如果是前頭顱葉視床系統在起重要作用的話,則可以通過破壞前頭顱葉腦白質方式來機械地切斷它與視床之間的聯絡,從而達到減緩精神病病情的目的。有時病人的精神狀況會恢復得很快,因此這種手術在精神科曾一度流行過。不過,也曾接連不斷出現過有的人舊病復發,也有的人手術後變成了白痴。所以這種手術最近不怎麼做了。瞧,這兒可以看到開過洞的痕跡吧。手術刀就是從這兒伸進去切除前額腦白質的。」
醫生撩開記代子的頭髮,露出了左右太陽穴稍微靠上面一點地方,那兒還留有穿鑿腦顱的痕跡,真是慘不忍睹。
「假如腦白質切除手術是在你不知道的情況下進行的,這實在有點蹊蹺。你夫人同你分居時住在哪兒?」
醫生神情嚴肅地轉過身來。
「其實我們還沒正式登記結婚。因為內人以前就患有精神分裂症。」淺見巧妙地搪塞了過去。
要扳倒國尊和笛木,其中重要的一條,就是無論如何都得有這位醫生的合作,但淺見現在還不想將他們用非法手段綁架記代子一事和盤托出。
「腦白質切除手術,真夠嚇人的。」目形聽淺見一說,臉色都變了。
「那些人也真夠狠毒的。據說做了這種手術後,所有的煩惱都會隨之而消失。既沒有煩惱,也沒有喜悅激動。人就會老實的像白痴,一年到頭就跟植物似的。」
「隨意解剖人腦,也真是太過分了。」
「看起來他們好像有什麼非常重要的東西掌握在記代子手裡。」
「那麼,你打算怎麼處理呢。你太太遭到如此迫害,你該不會視而不理吧?」
「當然不會,我打算把記代子帶到她該去的地方去。但在此之前還有一些事情必須要解決。」
「教訓諸田泉,是嗎?」目形已將一切全都說了出來。
「嗯,我想調查一下水質的事情。先看看反應如何,然後再作準備。」
「你得當心點,如果攻擊諸田泉,他們馬上就會猜出敵人是誰,因為是你從笛木醫院把太太奪回來的,因此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早就把命豁出了。因為對手是國尊和八幡朱印。」
「我再到笛木醫院去摸一下底細。」
「那就拜託了。笛木醫院肯定和國尊勾結在一起。恐怕不只是記代子,說不定國尊把對他不利的那些人全送到那兒去做手術了。」
兩人真切地感覺到和惡勢力的決戰已日漸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