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脫這種窘境的機會倒挺有趣,那是與他同一公寓的日本留學生硬拖他到長堤城1去觀光為轉機的。來到海岸卻沒有下水游泳,只是漫不經心地觀賞那躺在沙灘上的食肉人種的龐大軀體。這時,有位中年白人婦女叫了他一聲,弦間不懂她說的是什麼意思,便自卑地跟著她走去。誰知他被領到了汽車旅館裡,被玩弄一番後,還送給他20美元。
1長堤城:美國加利福尼亞州的著名觀光地帶。
離開日本後一直強忍著禁慾生活的弦間,積蓄了飽滿的體能,使那位白人婦女得到了滿足。
第二天又到海邊去,那位白人婦女又向他介紹了另一位白人婦女。樂於此道的弦間慢慢將長堤城當作「工作場地」了。他在美國的自卑感不知不覺之中便拋到了九霄雲外。弦間將以前對日本女子施展的高超技術延伸到了美國女人身上,有關弦間的佳話漸漸在聚集於長堤城的性飢渴的闊太太們中傳開,弦間的收入也不斷增多。
這種工作既不要勞動許可證,也不需要語言訓練,而且能消除自卑感、賺好多錢,真可謂是「一箭數雕」的「最佳行當」。這種卑賤的男人在美國叫做海濱公子(原意指衝浪教練),是專門向女人出賣肉體的。
然而,弦間卻對這種卑賤不當回事。既可滿足旺盛的慾望,又能賺錢,天下哪有如此美差呢!客人個個都是上流社會的女人,她們都挺寵愛弦間。這裡沒有日本人海濱公子,所以他被視為珍寶。她們不光付錢,還贈送各種禮品。多虧了她們,弦間嗅到了上層社會的氣息。
日本的戀人仍不斷給他寄東西,而在此又有那些蓄滿力量的女人結群向他進貢。勿庸置疑,他真能在此定居生活了。之所以丟棄這些榮華富貴踏上回之路,是因為他名聲太響,驚動了當地警察的緣故。
及早捕捉到警察動向也是他的主顧。弦間的主顧中有的通及警察局的上層。若是弦間敗露,她們也要受牽連。儘管禁果尚蘊藏著充足的甘汁,她們對他仍依戀不捨,但商量一番後,還是決定讓弦間暫且回到日本去。
在辦理弦間回國的具體事宜上,客人們十分默契。當弦間尚不知所以然時,機票已經準備好了。送別會雖然不敢聲張,但規模卻相當盛大。客人中竟有同他揮淚惜別的。金錢之外,他還收到了很多餞別禮品。
出發那天,有好幾個人偷偷來到機場為他送行。她們避開別人的視線,以眼光和表情向弦間道別。弦間似乎感到他已「征服」了美國。
在美國他雖然沒能坐上「頭等座位」,但給主顧留下的印象,卻是「征服」的一種表現。儘管這是不知廉恥的征服,可她們仍要回味弦間帶來的甜蜜歡樂而徘徊在長堤城吧!
在轉過身子背向送行客人的同時,弦間便盯上後町那美了。這是他留美生活中一個閱歷的真實寫照。
歸國後暫且到一直寄錢來的那位女招待那裡安身,然後慢慢找個工作。現在手頭上已有在美國賺的那麼多錢財及餞別禮品,根本不必急於找飯碗。
弦間憑經驗預感到:後町那美今後很可能成為他的搖錢樹。
可他明白:這種獵物決不可急於求成。
如果光貪圖女人的身子,馬上就可勾引,可弦間的目的是要長期吮吸在女人身後的巨大甘果的汁液。為此,現在只能放長線,必須花費時間慢慢收攏手中的網。
弦間正盤算著這一預謀時,空姐的廣播說馬上就要到東京機場了。從舷窗看到離別兩年的日本,她是多麼整潔美麗啊!遠方的洋麵上淡淡的夜幕悄然而至,機內人聲嘈雜起來。弦間猶如一位精神抖擻的武士,結束了一場戰鬥,又重新奔赴新的戰場。
4
「我真希望能在日本再見到您。」
弦間伸出了誘惑的魔掌,那魔掌充滿了自信。對方是會接受這一招的,因為此前他已充分營造了這種氛圍。
「哎,好的。」
不知那美明白不明白弦間的用心,她隨即應允了。
「我住這家飯店。」
弦間推舉出了東京的代表性飯店。
「嘿,您家不在東京嗎?」
那美流露出了驚訝的眼光。
「父母在神奈川縣。留學前我一人住在公司的單身宿舍裡,現在那裡沒有空了,只好住在飯店裡。」
「你沒有太太嗎?」
那美的眼光明亮起來。
「別開玩笑,還不到那個年齡。」
要捉捕獵物,「獨身」是絕對條件。況且「獨身」也屬事實。
「這麼沉住氣,想必是覺得太太會自上門來的!」
「其實我一點兒也沉不住氣。可以的話,能把您的住址留給我嗎?」
「對不起,光是我發問。好,請您記下來。」
「往這裡聯絡可以嗎?」
「好,我等著。」
「要是我莽撞地打個電話,會不會遭到令尊大人訓斥?」
「沒關係,那是我房間的專用電話。」
「嗬,您有專用電話?」
「家裡每人都有專用電話呀。」
那美若無其事地說。每人均有專用電話的家庭實在是鳳毛麟角。弦間心想,她到底是什麼門戶的千金呢。好像那美看透了弦間的心思,便說:
「我家是尊重每個人的私生活的。我給您打電話吧!」
「還是我給您打吧。因為我早出晚歸,一直在外,大多時間不在公司,也不在飯店。您專門給我打電話而我不在,豈不失敬!」
弦間控制住了內心的狼狽回答道。在勾引獵物的時候,沒有正當職業和住所是其最大的弱點。他既不能購買電話等候她打來,又不能長期居住在飯店,為此,他自設防線,不讓那美打電話來。
再者,他目前只能寄身在女招待那裡,所以決不能把老獵物的住址告訴新獵物。況且他也真不知道那女招待的現在住址。
弦間的當務之急,是如何讓到機場來相迎的女招待避開後町那美。
剛向那美告白是「獨身」,眼前就出現了像老婆似的女招待,那可就砸鍋了。倘若如此,從洛杉磯就採取的接近方案,瞬間就會化為烏有。
飛機已進入著陸狀態,薄暮中的東京街道眼看著逼近了。
國際到達大廳裡聚集著眾多的接客人群。
「一定聯絡喲!」
下了飛機,在走向海關入口的時候,那美再次提醒他。弦間自信自己給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海關外面的接客人群都流露出翹首等待的神情,時而也有看到要接的人頻頻招手的。今天好像有大人物或電影明星歸來,迎接的人群顯得特別眾多。外面的人頭攢動,一時難辨弦間那位情人的身影。
弦間故意比那美遲些過關。那美出去後,馬上淹沒在迎接的人群之中了。弦間這時才四下張望,尋找來接他的人。突然,從旁邊闖來一位面生的女子,向他叫道「您啊,可回來啦!」而弦間卻一時茫然若失。
「真討厭,忘記我啦!我是佐枝子,不管怎麼說,也不能忘掉我呀!」
被她這麼一埋怨,弦間才頓時醒悟。她同以前相比簡直判若兩人,所以弦間沒能認出她來。不過,她確實是女招待三澤佐枝子。
核實了她的身份後,弦間大吃一驚。真不敢想像,眼前這位女子,就是曾同居過的美麗女郎。以前那種討人喜愛的年輕風韻已蕩然無存了。面相雖不俊俏,可身段卻呈現出成熟女性的曲線,十分誘人,令弦間欣喜無比。才兩年,多餘的肥肉就填滿了不該飽滿的部位,性感可人的曲線美慘淡地變形了。
如今她滿臉皺紋,並出現了很多淡淡的雀斑,裸露部份的皮膚也乾巴巴的,與那些上了年紀仍不惜金錢和時間保養身體的美國闊太太們相比,弦間覺得她簡直是個鄉下人。
這兩年,為了支撐弦間的美國留學,佐枝子不知做出了多麼巨大的犧牲,從她的「老化」就足以說明這點。可這自私的男人,卻只注意到了女人的「老醜」。
「哎呀,是你呀,差點沒看出來。」
「我可不能看漏你呀!我請了一天假,從早上就開始等你啦。」
「你不知道飛機到達的時間嗎?」
「不是,我太高興了。一想到你的到來,我就坐立不安。」
佐枝子迅速調整一下情緒,重逢的喜悅貫通著全身。
「確實好久沒見啦!」
弦間只留心後町那美的去向,對眼前卻心不在焉。那邊人潮如湧,非常熱鬧。
「因為你回來了,所以我找了個新公寓。雖說價錢有點貴,但地點在練馬區,那地方很幽靜,還帶衛生間、浴室。」
帶浴室、衛生間的住宅在美國早已住慣,這只是最低水準,而對佐枝子來說,卻是咬咬牙豁出去的呀。
「以前你都住在哪兒?」
「住在飯店更衣室。」
「更衣室?那地方能住?」
「你不在,我一個人租公寓太可惜了。那裡又有冷暖裝置,還有床鋪、澡堂,住下來反倒覺得挺愜意的。」
「話雖這麼說,我還是覺得吃驚呀!」
「所以,從今以後我們要分秒不離地在一起,用它彌補以往的缺憾。走吧,到我們的新居去!怎麼,行李只有這些?」
佐枝子的舉止真有十足的妻子味,她連忙提起弦間放下的旅行箱。客人和接客的人紛紛散去。與這位「征服」美國凱旋歸來的身份太不相稱,迎接他的儀式是那麼寒磣,可眼下只得寄身於這個女人身邊,別無他處。
他們兩人向計程車停車場走去,一輛高階外國車從他們面前駛過。大概是迎接大人物的車吧!可車上露出了後町那美的側影,一下吸引住了弦間的視線。這時,佐枝子「哎呀」小聲叫了一下,也向剛駛過去的車子方向看。
「怎麼回事?」
弦間注意到了她對那輛車的反應。
「有位常來飯店的客人坐在那輛車上。」
佐枝子指了指後町那美乘坐的車子。
「飯店的客人?是誰?」
「墨倉高道。」
「什麼人?哪位墨倉?」
「你不知道那位墨倉高道?」
佐枝子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不知道呀。」
「是墨倉財團的老闆。」
「墨倉財團?」
墨倉財團在日本是與三井、三菱並駕齊驅的大財閥,創業於明治時期,同日本帝國主義同步發展壯大。戰前、戰時滲透在軍界中樞,操縱著日本經濟,以後根據戰後的集中排除法1而解體。
1集中排除法:排除經濟力量過於集中的法律。
就在行將消亡的時刻,日美和談條約出臺,從而再次組合了以墨倉銀行、墨倉商社為中心的骨幹力量,就像不死的絛蟲一樣。朝鮮動亂給這條巨大的絛蟲注射了一針復甦的強心劑,以後便走上了自力更生重振輝煌的道路。
現在該財團擁有三十多家公司,加上關係公司已達二百餘家。美國、印度尼西亞、巴西等國都有其財團合資公司。過去的日本銀行總裁也是來自該財團,故在日本財界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這個巨大的財團頭領就是墨倉高道,他親自坐在墨倉商事董事會長的交椅上統轄著整個財團。
這個墨倉高道與那美同乘一輛車是怎麼回事?從大人物墨倉高道親臨機場迎接這點來看,那美肯定與墨倉相當親近。說是父女吧,可兩人的姓氏不同;也不可能是男女私情的瓜葛。不管怎麼說,後町那美與執日本經濟界牛耳的巨大財閥——墨倉高道有著相當密切的關係。
這不是單純吮吸甘露的獵物。以前所捕捉到的獵物都是一口氣吮吸完美味可口的成分後使毫不惋惜地拋棄了。
可那美背後有了墨倉高道,這就不能採取對待以前獵物的方法了。若這次得手,就有可能通過那美打通墨倉高道。
還未弄清墨倉高道和後町那美的關係,這個靠女人為生的弦間便想入非非了。
「你愣什麼神?」
三澤佐枝子對弦間表現出的巨大反應十分吃驚。
「墨倉高道這樣的大人物怎能到二流飯店來呢?」
弦間迷惑不解地說道。
「別瞎猜想了,他們的新公司大樓就設在我工作的飯店旁邊,所以他最近常光臨。」
佐枝子被弦間輕而易舉地矇騙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