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美!」
「我要生下這個孩子。不是說女人如果流掉第一胎的話,就可能終生不孕嗎?何況這是康夫的孩子,無論如何都要生下他。」
「你說的那種情況是蹩腳醫生乾的事,假若請高明的醫生處理,流產這種小手術是不會對今後產生影響的。」
「媽媽一定要我打掉嗎?」
「當然,這樣的孩子生下來是一種不幸。」
「孩子還沒生下來,你怎麼能這樣斷言呢?」
「大人都明白這個道理。」
「我就是大人。」
「那只是你的身體,你的心還是童心,怎麼會了解男人的真相。」
「媽媽是說您瞭解嘍!」
清枝被問得語塞了。她的確瞭解弦間的底細,但是,揭露他的身份就意味著她自身的毀滅。
「怎麼樣,媽媽不也是不瞭解他嗎?只有我最瞭解康夫,他是真心愛我的。為了他,我要保住小寶寶。」
那美的話語中充滿了勝利的驕傲。她已經不是清枝心目中的女兒,自從男人在她體內播下種子以後,少女之心便演變成了母愛之心。清枝從未像現在這樣感到無力。
弦間得知那美有了身孕,一時間不知是喜是憂。無疑,自己對那美的征服之箭射中了,從這個意義上講,似乎值得慶賀。
然而,在尚未拜見墨倉高道時就使那美懷孕,弦間對墨倉的盛怒是可想而知的。他彷彿看到,被人偷去愛女的墨倉正勃然大怒。惹惱墨倉可不是件好事喲!
弦間知道倘若正面求得墨倉的認可是不可能的,首先,讓那美懷孕的事實就是他最不能容忍的罪狀。
那美懷孕與佐枝子懷孕有著不同的意義。那美腹中的生命是弦間走向光輝未來的可靠安全保障,決不能使其夭折。
「媽媽讓我去做人工流產,可我想:只要你康夫同意,我就把孩子生下來。」說話時,那美觀察著弦間的表情。這時的那美對妊娠的滋味還沒有太多的感受,雖然她在媽媽面前表示堅決要生,但那只是出於對她說他們「鬼混」的一種反擊。
「我希望你生,可是……」弦間支支吾吾。
「可是什麼?」
「我擔心你父親那邊。我一次都未拜見過他老人家,就出這樣的事,他一定要生氣的。」
一向自信的弦間也難作判斷了。
「爸爸的說服工作包在我身上了。」
「不,這回可不同以往喲。」
「爸爸倒好辦,問題出在媽媽那邊,她堅決反對呀。」
「你已告訴媽媽了嗎?」
「是媽媽看出來的。」
「我不擔心你媽媽那邊,我能說服她。」
「媽媽覺得現在是她能不能和爸爸結婚的關鍵時刻,所以不想讓人挑出半點不是。」
「你們不是已經和父親住在一起了嗎?」
「只是一起住,還沒正式入籍,因為爸爸的第一個妻子還活著,因此,我們的身份和過去沒什麼兩樣。」
「你媽媽的心情也很複雜吧!」弦間暗忖道。清枝能否與墨倉成婚,這對弦間會有很大影響。他們一成婚,那美就會取得嫡出子女的身份。
「我可不管媽媽怎麼想,只想知道你的心情。」
「能讓我考慮一下嗎?事情太突然,我也一時茫然了。」諳於世故的弦間在那美和佐枝子「同期妊娠」的夾攻下不知所措了。對那美那邊,他本欲使出渾身解數給她最大的刺激來穩住她對自己的依戀關係,但卻疏忽了必要的預防措施。那美懷孕本身是件喜事,可墨倉如何反應卻令人想來生畏。一旦觸怒了龍顏,墨倉就會碾死一隻小蟲一樣剷除掉弦間這等無名小輩。
現在那美懷孕了,就必須先把佐枝子的事解決掉。若讓那美知道另一頭還有個同期妊娠的,那她肯定會墮胎的。
4
由於那美妊娠,弦間那處在萌芽狀態而動搖不定的罪惡意識如今卻定死了,他感到佐枝子是個非除不可的存在,即便她沒懷孕,起碼也是影響他飛黃騰達的累贅。
一個犯罪計劃已醞釀成熟。先退掉現租房,給鄰人以遷居別處的印象,再幹掉佐枝子,沉屍於龍棲塘底。
弦間盤算著,只要將死屍沉下去就不會再浮上來,生活在這個大城市的人誰也不會去關心一個女子從公寓搬至何處。佐枝子與故里幾乎沒有聯絡,家中的親人這些年都疏遠得形同路人,縱使有個把好奇的人打聽她的去向,但不見屍體的兇殺案是絕不能成立的。
弦間和佐枝子的關係無人知曉。他進出於佐枝子的公寓可能被左鄰右舍發現,但彼此素不相識而無法追查。
大都市的人群中少了一個普通女子如同浩瀚的大海中消失了一朵浪花。弦間自信這是個無懈可擊的犯罪計劃。不僅屍體,連被害的佐證都將毫無存留。待收拾掉佐枝子以後,再慢慢考慮今後的道路該如何走。剷除掉佐枝子,那才是萬事俱備。現在既然瞄準了墨倉這樣的巨大目標,自身也要用無絲毫破綻的鎧甲武裝起來。
計劃實施的第一步是退出現住房,把佐枝子的行李暫時挪到別處。需要挪動的只是行李,佐枝子則要直接引誘至龍棲塘。幹掉佐枝子以後,再將她的「遺物」逐步處理掉,隨後,就算完成計劃了。
「這座公寓的環境不怎麼好,不適合養育孩子呀!我看是不是搬到郊外一處更幽靜的地方好些?」弦間若無其事地提議。
「你終於為我著想了。」佐枝子看不透弦間的真正用心,眼睛裡射出興奮的光芒。
「我早就這麼想了。」
「你同意我生了?」
「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一定要生下來。」
「哇,太好了!」
佐枝子情不自禁地撲向弦間的懷抱。弦間就像納稅般地不情願地接住了她渾圓的身子,說:
「為了讓你感到驚喜,這些日子我一直悄悄地物色合適的住宅。現終於找到了相當滿意的住處,房租也不貴,裝置環境等也都沒說的。」
「你尋找到的地方一定沒錯,真想馬上就去看看。」
「別太高興了,還有一個為難的事哩,房東好像不大喜歡孩子。」
「不喜歡孩子?」
「嗯。所以,要是在搬進之前就讓他們看見你這副大腹便便的模樣,恐怕不願意租給我們。要是搬過去以後再讓他們看見,那就由不得他了。」
「住進去後就不會再攆我們出來嗎?」
「我們付了房租和使用權的費用後,他是不能隨心所欲的。」
「但是,如果對方說我們生孩子是違反契約可怎麼辦?」
「夫妻生孩子是天經地義的事,以夫妻不生孩子作為租房條件是無效的。」
「我們已經是夫妻了吧?」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孩子出世前我們就去登記吧,我可不想讓我們的孩子是私生子。」
「雖然我說過不靠你也行的氣話,可心裡卻很不踏實呀,倘若孩子真的沒父親該多可憐啊!」
「我也不希望孩子沒爸爸呀!」
「我太幸福了,世界上沒有比我更幸福的人了。」
佐枝子被弦間的甜言蜜語哄得歡天喜地,絲毫沒有懷疑他突然轉變的背後隱藏著的險惡用心。望著佐枝子心滿意足的笑臉,他隱隱約約地感到心靈的一角有些微痛,可馬上又為那陣疼痛感到羞恥,此刻,他伸手在佐枝子的脊背上施著虛偽的愛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