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故發生在第三次去撞沙土土臺的時候,有葉流西鎮車也不管用了——
下午四五點的光景,擱這個時區應該是豔陽高照,周圍卻濃黑如墨,車子橫飈到一半,車身驀地側歪,像是被什麼頂起,一邊的車輪驟然騰空。
昌東沉聲說了句:「抓緊。」
葉流西一把抓住防撞杆,再看前方地面,頭皮一陣麻,車子側了40度角不止,她掌心出汗,滿心等著拿身體去承受車子倒翻的那一震——哪知道耳邊轟鳴聲不止,車子就這樣側著只憑邊輪開了出去,然後在空地處轟然旋身拗正。
葉流西耳邊嗡嗡的,有些口乾舌燥,遠處,肥唐和丁柳他們都呆呆的,她覺得自己也有點呆:「你剛用兩個輪子開的車?」
昌東嗯了一聲。
葉流西想問,能不能再來一次。
那一瞬間,失去重心,像是有電流從頭皮一路延過脖頸、脊柱,又像是魂被甩脫出去,覺得好刺激。
昌東指了下前方:「你看。」
車燈的盡頭處,是一米多高的沙堆,堆面上,越野車輪胎的側印清晰可見。
葉流西反應過來:「剛才是……」
「沙子突然堆頂,把車架空,跑得慢點,大概要翻車……我們還是別開棺了。」
一來,的確危險,他們已經很運氣了,灰八可是連棺蓋都沒開啟,就被削了喉。
二來,雖然這皮影棺跟傳統意義上的「棺材」相去甚遠,但那皮影人,的確曾經像常人一樣,穿衣戴帽、進關出關、做買賣睡覺,如今被沙土掩埋,逝者有尊嚴,他也不想擾人安寧。
葉流西嗯了一聲。
***
一行人趕在真正天黑之前回到營地。
收了灰八的屍,是件大事,丁柳想給柳七報備,但訊號全無,於是過來找昌東,問他:「明天能出去一趟嗎?到了外頭訊號好的地方,我打電話,讓人來收八叔的屍。」
肥唐也趕緊附和:「如果有訊號,我可以上網查一下篆字轉換器,就知道那棺材上寫的是什麼了。」
昌東默許,到了明天,這裡應該會再次恢復正常。
這一趟進來,多開了兩個棺,貌似有收穫,實則沒有太大進展。
***
大概是因為白天勞累,這一晚,兩邊都歇得早,昌東躺下了,卻睡不著,聽外頭風聲漸息。
這裡不颳風的時候,分外安靜,月色漸漸明上來,車裡都進了明澄澄的光。
隔簾也成了半透。
昌東看著簾子發呆,直到忽然意識到,簾身上正映著淡淡游移的綠色。
他動作極輕地坐起,慢慢將隔簾撥開些。
車窗外,不遠的地方,正有一抹幽碧色的鬼火,飄飄遊遊往遠處去。
奇怪的是,它不是鬼火樣的一簇,偶爾會拉長,忽然又像被稀釋,光散得很開、很弱。
葉流西的聲音忽然傳來:「你幹什麼?」
大概是把她弄醒了,昌東噓了一聲,指了指窗外。
葉流西坐起來,看了會之後,低聲問他:「看看去?」
怕吵醒肥唐,兩人從撳下的車窗裡鑽出來,穿上鞋子之後,沿著鬼火飄逝的方向一路跟過去。
跟著跟著,那叢鬼火忽然不見了。
葉流西猝然止步,好生失望:「怎麼會突然……」
話還沒落音,那叢鬼火又出現了,只是這次,頭大身子小,像是半空遊曳的蝌蚪。
葉流西奇怪:「鬼火還能變形?」
昌東點頭:「可以,但……不是這麼變的。」
他屏住呼吸,疾步跟過去,快近前時,忽然冒出個念頭,揚手拍了過去。
那一叢鬼火立時不見了。
葉流西嚇了一跳:「你拍它……燒到了嗎?」
怎麼說也帶個「火」字呢。
昌東低頭看自己的手:「不是鬼火。」
鬼火說白了就是磷火,質量非常輕,所以老一輩說,遇到鬼火,不要說話,也不要走動,因為最輕微的空氣流動都會把鬼火給「吸」過來。
「那是什麼?」
「有點像……小咬。」
那是羅布泊的一種蚊蟲,夏日常見,體量非常小,翅膀張開都不到一毫米,從前的科考隊最煩這玩意兒,一旦遭遇,成群的小咬圍著人的耳孔、鼻孔、臉亂叮亂咬,一團黑霧樣嗡嗡嗡,抹了防蚊油都無濟於事。
但現在都快冬天了,而且,從來沒聽說過小咬還會發出鬼火一樣的光的。
鬼火又出現了,越飄越遠,向著司馬道的方向,漸成消淡的煙。
昌東忽然冒出個念頭。
這些小咬,是玉門關內飛出來的嗎?按照時間推算,異象要消失了,它們是不是在……飛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