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柳估摸著酒已經勸得差不多了,生怕他說著說著一頭栽倒,趕緊把關鍵的先提出來問:「哎,鰲叔,老說皮影隊皮影隊,它們從哪出關的啊?」
她關心門到底在哪。
李金鰲嘟嚷:「這種大秘密,哪是我能知道的……」
不知道啊,丁柳洩了氣,再問時就有點懨懨的了:「那你這是,準備往哪去啊?」
李金鰲舌頭已經擼不利索了,啪啪兩下子拍在腰間倒吊的那隻公雞身上:「去……小揚州,聽說有人在那……作亂,身為方士……之後,要抓住機會,出人……頭地,我這隻雞,不是普通……雞,神勇無比……」
酒勁上頭,終於一頭栽倒,趴在杯盤之上,兀自舒服地舔了舔嘴唇:「神勇……不可多得……」
葉流西盯住那隻雞看。
也是巧了,那隻雞又在掀眼皮,眼珠子正慢慢往她這邊轉……
葉流西一拍桌子:「再看,我把你眼珠子轉出來!」
那隻雞倏地閉上了眼睛。
***
前臺女人帶了人來,把爛醉如泥的李金鰲搬回房。
看看時間,距離熄燈不到一個小時,難得到了一個可以洗澡的地方,沒人願意錯過,昌東安排了一下,大家分批去洗,原則是最好不要有人落單,房間裡同一時間至少留兩個人,洗得最晚的那兩個,也儘量結伴回。
他和肥唐留守,高深、丁柳和葉流西先去洗。
高深洗完回來,換走了肥唐,肥唐回來的時候,從前臺順帶借了副自制的撲克牌,喜滋滋說等西姐和小柳兒回來,好鬥地主。
昌東冷笑,對女人洗澡的速度居然抱有期待,肥唐還是嫩了點。
他拎著裝了乾淨衣服和洗漱品的兜袋,一路去到公共浴室。
地方挺破,亮了個燈泡,進門靠牆的地方有個水缸,牆邊掛下條拉繩,牆上有個正對著缸的進水口——洗澡要自己來缸裡拎水,水不夠了,就拽拉繩,進水口會再流點水進來。
裡頭是用木板間開的隔間,不多,五六個,木板上遍佈裂縫,寬的有手掌那麼大,也不知道隔個什麼勁,靠牆的地方有流水的凹槽,把髒水引到更低處。
難得有淋浴,雖然是最簡陋的那種:高處掛了桶,桶底鑽了眼,自己舀水進去,水就會淋下來。
整個男浴室,就他一個人,昌東覺得怪不自在的,決定速戰速決。
他溼了頭髮,飛快地洗髮打泡沫。
忽然聽到稀拉的水聲,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女浴室那裡傳來的,抬頭一看,男女浴室中間的隔牆沒封,頂上空了一大塊。
昌東咳嗽了兩聲。
那頭很快響起丁柳的聲音:「是東哥嗎?」
昌東說了句:「你們夠慢的。」
丁柳說:「誰像你們男人,我們洗個頭發就要好久呢……我快好啦,東哥,你待會等下我西姐啊,兩個人一塊上去。」
昌東嗯了一聲,過了會,聽到丁柳踢踏踢踏離開的聲音。
兩邊都安靜,偶爾響起的水聲分外清晰,夾雜著低低的輕咳,有時連她的呼吸聲都能聽到,昌東頭一次發現,聲音也能讓人心猿意馬。
他抹了把臉,說了句:「我去外面等你。」
出了浴室,長長吁一口氣,抬頭看四面的客房,很多房裡亮著燈,入住率倒還不算差,就是說不清楚,其間是不是真的摻著李金鰲口中的「別的東西」……
正這麼想著,眼前突然一黑,所有的燈剎那間全滅。
昌東還沒反應過來,已經有人先他一步抗議了,還不止一個。
——「搞什麼?沒到十一點呢!」
——「一天比一天熄得早!」
那個前臺女人的聲音也不知道是從哪個角落裡飄出來的:「差不多了。」
一兩秒的靜默之後,傳來一片急急的關門關窗聲,地下沒有光,看東西好艱難,昌東忍不住叫她:「流西?」
葉流西說:「好了,出來了。」
女浴的門簾一掀,有個人影出來。
昌東正想伸手牽住她,忽然看到,門簾又掀了一下。
又有個人影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