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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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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流西笑,撩開簾子,一瘸一拐地進來,昌東看著她在床邊坐下:「你這人這麼不講究,上門探病,都沒給我拎兩斤蘋果。」

葉流西抓起柺杖,在地上頓了頓:「給你兩拐要不要?」

昌東說:「你是不是嫌我被打得少了?」

葉流西想笑,又有點心疼,兩臂交疊著趴伏到床邊,昌東拿手拂開她頭髮,眉心一擰,說了句:「留疤了?」

是留了,江斬的那一記鐵尺,從她耳邊掠到下頜,劃得有點深,大夫說,就算用最好的疤痕藥,也沒法恢復到從前了。

也沒什麼好遮掩的,葉流西側了臉,好讓他看得清楚:「我覺得也沒什麼,大家都說,這疤還挺好看的。」

昌東:「……這大家都是指誰?」

葉流西說:「主要……指我。」

還沒說完就埋下臉笑了,昌東伸手摸她頭頂,慢慢又蹭磨到她臉,掌心寬厚溫熱,帶一點點粗,葉流西拿臉貼住了,眼眶慢慢泛紅,一動也不想動。

昌東說:「你心情不好。」

葉流西沒看他,目光落在臉側的床單布上,那布紋理粗,但雪白,不知道洗過多少次了,有點起毛。

她說:「你這都知道?」

昌東嗯了一聲:「你不高興的時候,身體周圍氣壓都不太一樣,我稍微靠近點就感覺到了……不準備跟我說說嗎?我呼吸是有點困難,但腦子不困難。」

他說話是有點接不上氣,葉流西抬起頭,幫他把被子捲開些,省得壓在胸口沉得慌:「這兩天,我老是想起江斬死的時候……」

她一五一十把當時的情況給他說了,包括江斬奇怪的眼神,那句沒說完的「你要小心」,還有他沒入池中的剎那,她不知不覺流出的眼淚。

昌東靜靜聽她說完:「然後呢,你的懷疑是什麼?」

葉流西說:「他死的時候,跟前一秒判若兩人,我在想,他是不是死的時候想起了什麼,他之前那麼恨我,想殺我,是不是也被人矇蔽了。」

「昌東,很多時候,身體的記憶比腦子的記憶頑固。就好像我不記得為什麼,但我的手可以流暢地在眼角畫出蠍子——我不明白我為什麼要哭,但我當時,確實是流淚了……」

葉流西有點恍惚。

印象中,逢場作戲除外,她好像從來沒哭過,如果江斬對她不重要,她應該不會哭吧?

但如果他對她重要,她這算是……親手殺了他嗎?

她對自己那一半空白的,尚無任何恢復跡象的記憶,忽然生出畏懼之心來。

昌東說:「你是怕殺錯了至交,將來追悔莫及吧?」

葉流西沒說話。

昌東沉默了很久,才說:「是有這種可能。」

葉流西心頭一沉。

她找昌東說這事,其實不是想聽到附和,而是想聽到他否認,條理清晰地指出她想錯了,江斬就是敵人,從頭至尾都是敵人。

昌東說下去:「但是流西,首先,這件事已經發生了,哪怕將來真相大白,你痛不欲生,這件事也已經發生了。」

葉流西點頭。

「其次,不知道這麼說,能不能讓你心裡好受點——我拼盡全力爬過去抱住他的腿,是因為我覺得他要殺你。」

「我沒抱住他的話,肥唐沒有從中攪和的話,你沒有恰好拿到刀的話,結果可能是兩樣了——當時那種情形,你不殺他,他就殺你,不止是你,我和肥唐,可能都躲不過。」

葉流西默然。

這倒是真的,江斬根本不是來和她換人的,他就是來殺她的,哪怕最後一秒他轉了念頭,在那之前,他確實每一記下的都是狠手。

「第三就是,你真殺了他嗎?你的刀,有刺進他心臟嗎?」

葉流西說:「但是,當時他跌進金池裡……」

昌東打斷她:「你知不知道肥唐說,蠍眼的屍體只找到了四具?」

葉流西愣了一下:「知道啊。」

「不覺得奇怪嗎?穹洞裡沒找到密道,當時金羽衛又封住了出口,那些蠍眼,到底是從哪走的?」

葉流西倒沒細想過這個問題:「要麼是趁亂?我也沒太注意別人是怎麼打架的。或者,他們既然能夠御妖,也許……」

「也許能夠徹地穿牆是嗎?」昌東搖頭,「你別把妖鬼想得太神通廣大了,我們在小揚州遇到的萋娘草,敵不過越野車的拉力,蠍眼要是真能徹地穿牆,犯得上用雙生子假扮龍申進山門?直接穿山進來不好嗎?」

他話說得多了,胸口滯悶得要命,停下來頓了好一會兒,葉流西不敢亂碰他胸口,只能握緊他的手。

昌東把聲音放輕,以便能多說些話:「他們從金池走的。」

「趙觀壽的話,有時是可以相信的,他對黃金礦山的安保很有自信,阿禾也說,地上只有山門一個入口,高空又有地火當防護,鳥都飛不過去,金爺臉裡有巨蛇,普通人見到,怕是嚇得腿都軟了,所以從來沒人想到過,那裡會有通道。」

「你回憶一下,金爺有多遲鈍?雖然我不明白它最後為什麼發狂,但是那之前,它確實是溫順得不像話,弩*箭入肉,都沒太大反應。」

葉流西喃喃:「所以,蠍眼的人是從金池出入的?也不對啊,那裡的水是有腐蝕性的……」

昌東提醒她:「我們只看到有猛禽衛摔進去,被腐蝕掉一半,但你有親眼見過有任何一個蠍眼的人摔進去嗎?他們既然能從金池進,採取一些防護的措施,也不難吧?」

葉流西不說話了。

這個猜測是合理的,當時,穹洞裡煙塵四起,池面上又被碎石巨石遮得高低不平,蠍眼餘孽只要稍一矮身,尋隙入池,的確並不引人注目。

她鬆了口氣:「也就是說,江斬沒死?」

昌東搖頭:「斷臂入池,情形還是很兇險。我只是想說,他還有活命的希望,但有時候,人想活著,要看天時地利人和,入池之後又發生了什麼,那我就猜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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