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鰲讓他看得莫名其妙:「怎麼了啊?」
昌東回答:「沒什麼,就是覺得,大家能認識,真是挺有緣分的。」
***
李金鰲這邊妥了,昌東過來找葉流西,她和丁柳、阿禾共住一個帳篷,但是這當兒,肥唐拉阿禾出去「策反」,丁柳去醫用帳照顧高深了,帳篷裡只剩了葉流西一個人。
一掀簾子,就看到她坐在地墊上,表情古怪。
昌東問她:「你怎麼了?」
葉流西想欠身起來,努力了一回沒成功:「剛蹲的時間太長,壓到筋,現在腿麻了,你讓我緩緩……」
昌東不由分說,俯身摟住她腰往上帶:「沒事,來,出去走走,散個步就好了。」
葉流西大叫:「別,別,你讓我緩緩……」
來不及了,那條得小心輕放的腿被他一拉一拽,迫不得已落地——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的酸爽勁兒,葉流西站不住,埋頭趴在他胸口,差點哭了。
昌東忍住笑:「來,外頭月色不錯,出去走兩步。」
葉流西說:「我腿麻,得等會……」
昌東說:「沒事,我扶著小老太太。」
他一手架住她胳膊,另一手摟著她腰往外走,走了兩步,葉流西又急又跳差點咬人,昌東笑得收不住,摟住她廝磨了會,扶住她身子,幫她坐回地墊上。
葉流西嘆氣:「腿腳不靈便,真是挺要命的。」
跟她前兩天腿受傷離不了柺杖還不同,這是眼睜睜看著一條好腿失靈。
昌東說:「是啊,有人還動不動就要人的腿——這是事情沒落到自己身上,不知道沒腿的疼啊。」
葉流西低頭按揉腿側:「你說,將來我們真的老了,腿腳不靈便了,是誰扶著誰呢,是我扶著你吧?畢竟你體格不行,吹吹風就感冒的命。」
等了一會不見昌東回答,她好奇地抬頭:「昌東?」
昌東從恍惚中回神。
老了這詞,初聽可怕,細想居然覺得還挺美好,有人長出了皺紋就尖聲驚叫,其實那是老天厚待,臉上多一道紋,保腳下跨一道坎。
這世上太多人,被坎絆倒,沒有那個福分平安到老。
而葉流西老的時候,也不知道身邊陪著的是誰。
昌東說:「不知道你老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
葉流西回答:「我這個人有自知之明,那時候,當然是不能跟年輕的小姑娘比了,不過在一群小老太太當中,我應該還是氣質超群數一數二的。」
昌東笑,低頭去吻她嘴唇。
是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那時候不講美貌,要拼氣質了。
……
回到帳篷,肥唐已經睡下了,昌東把被子墊到身後,擰亮手電,又從包裡摸出壓在最底下的那本冊子。
翻到最新的那一頁,然後頁頁回翻,每一頁上,都寫得密密麻麻。
終於翻到起始頁,手電雪亮的光掃向冊頁的眉頭。
那裡,寫了三個字。
給流西。
這幾天,想到什麼,他就往冊子上寫什麼,很多要囑咐的話,他以為,到了屍堆雅丹,怎麼也能寫個七七八八了。
現在才知道,寫不完的。
等她老了,她會長成一個什麼樣的老太太,喜歡穿什麼衣服,偏愛什麼口味,留什麼髮型,脾氣是不是還這麼霸道,指點後輩是不是還分三步走,乃至院子裡會開什麼花,他都想知道。
但是那一切,都跟他沒關係了,世界是活人建立,而他,兩年前就已經死了。
活人可以求生,但死人,不知道該怎麼掙命,只想拿殘軀作舟楫,渡所有人上岸。
昌東把臉埋進冊子裡。
肥唐聽到動靜,翻了個身,迷迷糊糊間看到昌東坐著的身影,含糊說了句:「東哥,我跟阿禾說過了,反正明晚上,你有什麼事,就吩咐她做,她說了,最好別讓她殺人,其它的,怎麼著都行。」
頓了很久,昌東才答了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