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諸橋在「外星人」迪斯科舞廳又看到矢桐和x女子(諸橋不知道那位女子叫寶井洋美)在一起的時候,他搖頭了。
上次矢桐和x女子初次見面的時候,氣氛相當好。貼面舞時間過後,兩人像是意氣相投,雙雙走出了舞廳。後來的情況,是不難想像的。
然而,難以想像的是,以後他們二人的情況。
「他倆的關係大概很好。」
「‘公子’像是成了對方的僕人。」
「不僅是僕人,簡直是奴隸。」
「可是,那個女人是什麼人呢?」
「突然出現就拿‘公子’當奴隸,一定手腕高明。」
「長相兒雖然很美,但像她這樣的女人,‘公子’的身邊有的是。」
「所以說很不簡單。」
「是兩個人在哪方面情投意合吧!」
為「公子」捧場的人們作出了庸俗的推測,他們感到不可思議不是沒有道理的。從那天夜裡以後,矢桐宛如奴隸伺候女王那樣伺候那個女人。那個女人的真面目不清楚,但看來像是魅力無窮。向來像是世界以我為中心而旋轉,態度非常傲慢的矢桐,卻像一條忠實的狗那樣看著她的臉色行事。在諸橋的眼裡,他連奴隸都不如。
在諸橋看來,與其說矢桐是為x女子的魅力所傾倒,倒像是對她有所畏懼。x女子的一顰一笑,他都要看在眼裡,可謂提心吊膽,戰戰兢兢。
那位自尊自大的「公子」為x女子開門,為她拿著隨身物品,一舉一動都要遵從她的指示。
諸橋看到x女子去廁所時,「公子」為她拿著挎包站在門口等著的情景,不禁為之愕然。
這已經超越了「投緣」和愛的界限。要是真正相愛的話,女的決不會叫男的做這種不體面的事情。
至少在那天夜裡貼面舞之後他們走出舞廳之前,矢桐還握有主導權。
走出舞廳之後,一定發生了導致兩人位置逆轉的「什麼事情」。
4
「洋,你到爸爸房間去一下。」
那天夜裡矢桐一回家,母親對他說。他一聽,聳了聳肩膀。處於世界中心位置的矢桐,只對父親怵頭,沒想到父親今天晚上回家。
他提心吊膽地來到父親的房間時,父親正在喝酒。
「啊,是洋啊。你怎麼回來晚啦?」
父親說。其實,今天回來得還算早呢。
「對不起,今天小組開會來著。」
洋一本正經地說明理由。
「好啦,青春不再嘛,要好好玩玩。」
父親的表情,顯示出心情不壞。
「可是,你和財津家小姐的婚事,對方的意思是在你們二人畢業時舉行婚禮,你沒意見吧!」
父親叮囑他說。財津家的次女聰美和矢桐洋之間的婚事正在洽談中。由原經團聯(經濟團體聯合會)會長介紹,於大約一個月以前雙方進行了相親,兩個當事人都很滿意。財津家是日本財界的名門,家族中出了許多財界要人。現在的戶主是財津商業公司的經理。
這樁婚姻若能實現的話,隴岡的政治版圖將一舉擴大,財津家也可以得到有力的政治家後盾。這樁婚姻是對雙方都有巨大利益的政略商略婚姻。
財津家的小姐是一位楚楚動人的深閨佳人,矢桐一見就看中了。瀟灑漂亮的矢桐,也被對方一眼看中了。矢桐雖為庶出,但將來成為隴岡的繼承人已成定局。
對政權抱有野心的隴岡,想在自己的傘下樹立起自己的兒子,使其繼承自己經過苦心經營取得的地盤和聲譽。
口頭上雖然標榜「為世界、國家、國民的政治」,但思想意識裡信奉的是政治私有化。
「當然沒有意見。」
「本人的心情很重要,聰美小姐像是也完全贊成這門親事,這是我殷切期望的。」
「是。」
「這我就放心了。不過,在結婚之前當然要將身邊清理乾淨。」
父親用銳利的目光瞪著矢桐的臉,使矢桐戰戰兢兢。
「年輕人嘛,也不禁止你和女人來往。但在舉行婚禮之前要把身邊清理乾淨。現在要是有來往的女人,要全部清理乾淨。要是有的糾纏不休,可以給她點錢。女人的事情,一般說來,都可以用金錢加以解決。不能和那種用金錢解決不了的女人來往,這過去也對你說過。」
「我明白。」
「那就好。對方是財津家,目前你要自重啊。」
父親盯著矢桐的臉說。矢桐覺得像是自己的事父親都知道似的。
5
終於走出父親房間的矢桐,出了一身冷汗。在矢桐眼裡,父親永遠是權威和勝利的象徵。父親從小時候就是強者,絕對不屈服,繼承父業是矢桐的理想。
父親勸他結婚,使他向理想跨進了一步。
然而,在他的面前有寶井洋美擋住他的進路。她是生死與共的命運共同體。他不是父親說的那種可以用金錢解決問題的女人。
要是強行甩掉她的話,前幾天的刀傷事件就將曝光。雖然可以堅持說是正當防衛,但在深夜和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駕車兜風時,和流氓發生事端釀成了刀傷事件,這對矢桐來說,時機是非常不利的。
那樣一來就要倒大黴,肯定將招致大批傳媒的猛烈攻擊。婚事也可能因此告吹。
財津聰美的楚楚動人的姿容和美麗文雅的面影浮現在矢桐的眼簾。即使不是政略婚姻,也使他不能忘懷。
這件美好的事情,眼看就要被一夜的荒唐行為所葬送。那天夜裡要不上洋美的鉤的話,就不至於落到這種地步,但現在後悔已經晚了。
總之,無論如何也要在舉行婚禮之前將洋美甩掉。
是的,不必那麼懼怕洋美。從那以後,已經過去兩個月了。自己刺傷的那個人也沒有訊息,肯定自己的手的感覺是錯覺,對方只受了輕傷。
我一定是在瞎害怕。用刀子刺傷了要胡鬧的流氓,卻被自己保護的女人以命運共同體的話糾纏住,細想起來,真是天大的傻瓜。
流氓要是隻受了點輕傷,就完全沒有必要懼怕洋美。矢桐啊,你是怎麼啦?過去的「公子」氣質到哪裡去啦?
明天就給洋美些贍養費一刀兩斷算啦。
和那種來歷不明的女人講什麼命運共同體,不叫人笑掉大牙嗎!
當矢桐找回了他本來的堅強氣概的時候,發生了一個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