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丈夫一起死去的寶井洋美,是作為殺害老太婆的嫌疑人被指名通緝的人物。和洋美在同一輛汽車中一同死去的事實,可以說是丈夫與事件有關的最有力的證據吧!
但是,無論怎麼想,丈夫和老太婆被搶劫殺害的事情也聯絡不起來。他是在因為別的事情和寶井洋美在汽車裡邊交談時被連汽車一起推到海里去的。他們談什麼事情呢?
據說諸橋透露過想用洋美作廣告模特兒的話,但那只是一種藉口,商業廣告不是他所管的事情。在現階段,諸橋為什麼事情找洋美談話還不清楚。
那麼,丈夫為什麼被人殺害了呢?
搜查指揮部像是認為強盜一夥想殺死洋美滅口,丈夫是受了連累。但朋子想不通,她覺得丈夫不會和那種快嘴女人搞在一起。
還有別的情況。
警方推定寶井洋美是強盜一夥而指名通緝,是因為洋美隱藏著刺死同夥宮下克司的兇器。可是,她有那麼重要的物證,犯人在殺害她之前,為什麼沒想把那物證收回去呢?
朋子想到這裡不覺一驚。他們二人死在車中,會不會犯人一開始就是為了殺害丈夫,而洋美是受掛累的呢?
可是,丈夫沒有被殺害的理由呀。他不是招人怨恨的人,他從來也沒有得罪過誰呀。
她想,搜查指揮部將儲存著殺人兇器的寶井洋美作為搜查重點,是合乎情理的。
朋子一個人想來想去,總是不得要領。於是決定去現場看看。為了解剖,諸橋的屍體運到了大學醫院,朋子是在大學醫院的停屍房看到丈夫的遺體的。
朋子坐計程車來到了豐海碼頭,她還是第一次知道東京有這麼個地方。
地名雖然叫「街」,實際上是在隅田川河口填海造地形成的人工島嶼。
過勝-橋,從晴海路向右拐到清澄路。這裡有由中央分離帶分割成上下四車道的公路。人工島上有一條比較老的商店街。司機說,這裡禁止停車,但為了保護商店街,只允許計程車停放。
房屋當中,倉庫很多。一般汽車少,大型卡車多。
有成群的鴿子撿食從護航船上掉落下來的食物。
清澄路一直通向不遠處的海邊。這裡是水產品碼頭。丈夫就是在這裡連人帶車墜入海中的。從這裡隔岸可以看到東京鐵塔的上部和市中心的樓群。一號高速公路的紅色橋樑搖盪其間,單軌鐵路貫穿其上。
因為是白天,建築物裡都沒有燈光,在朋子看來,像是一排墓碑。滿視野的荒涼的東京沙漠中的鋼筋水泥製造的巨大墓碑,在夕陽照射之下散發著白色的光輝,下面是漂浮著油層的藍黑色的海洋。
雖然這樣也不失為優美的景觀,但原來的自然的白沙海濱和藍色的海水遭到侵蝕,一種人為的邪氣歪曲了天然的景色。
在隅田川的河口,有運貨駁船繁忙地來回穿梭。在平靜的河面上,描繪出航跡波瀾。遊覽船在駁船中間逆流而上。很久以來,人們將隅田川稱為「死川」。雖然對工場廢水有所限制,對家庭下水加以淨化以防止汙染河水,但隅田川仍然是一條散發著惡臭氣味的瀕死河流。
隅田川是支撐著東京的墓碑的一條死河,丈夫就死在了這裡。在朋子的眼裡,將東京的街衢看成為墓地,是不奇怪的。
「這裡的地名,是根據居民的意見命名為豐海的。」
樣子挺和善的計程車司機告訴朋子街名的由來。被死河和黑海包圍著,以墓碑作背景的居民,希望至少在地名加上一個「豐」字。
將甚至連一條活魚都沒有的黑海命名為「豐海」的居民,像是懷著一種想使充滿硫化氫惡臭的死街獲得新生的願望。
司機告訴朋子主要的「墓碑」的名字說,從左手(南面)數是東芝大樓、東京煤氣公司、貿易中心等。被東京煤氣公司和貿易中心大樓中間的一家中型樓房的廣告塔擋住的東京鐵塔,只露出了頂端一部分,宛如立在墓碑後邊的木牌。
從這裡可以看到大型噴氣式飛機從房總半島上空橫斷東京灣進入羽田機場。這種怪鳥形狀的飛機,像是為這個死亡都市送來超度亡魂的經文的不祥使者。
從羽田方面回到碼頭的朋子的視線,看到了被護航船壓死的鴿子的屍體。
想要回家剛要向計程車的方向走去的時候,朋子感到有一個軟綿綿的東西糾纏在腳下。向下一看,有一隻長毛的異國情調的貓糾纏在她的身邊。像是一隻有來頭的貓,卻流落街頭,毛又長又髒又亂。
即使是有來頭的貓,被遺棄以後,也就成了一隻野貓。正因為有來頭,就更顯得悽慘,就像落魄的人一樣。
「啊,可憐的貓咪,你沒有主人嗎?」
朋子不覺這樣一喊,這貓就一邊叫一邊向她身體靠近。那種斯文親暱的樣子,使人聯想起它過去的悠閒生活。
「這一帶時常有人來遺棄狗呀貓呀的。這種人大多撒下食物而去,可見不是飼養不起,他們心裡想的大概是掉在海里才好呢。比自己親自把寵物扔到海里還要壞!」
司機憤慨地說。
「真沒辦法,看它怪可憐的,可是我住在公寓裡,禁止飼養寵物。」
朋子看著偎依在身邊可憐地叫著的貓,不知如何是好。
「可憐起來可沒完,這一帶有的是野貓。」
司機勸她不要出於單純的同情而撿拾它。然而實際上她不能把偎依在她身邊的貓扔掉。它像是餓了。毛髒乎乎的,有不少塵土。毛尖上還耷拉著一個紙片樣的東西,揪下來一看,是一個紅色的貓形小紙條。像是有漿糊的一面粘在貓身上了。要是兇猛粗野的野貓,扔掉算了。但看起來是名門飼養的可愛的貓,身上雖然很髒,但海風一吹動它的毛,裡邊很潔白可愛,朋子實在不忍心把它扔掉。
「真讓人傷腦筋。」
朋子站在那裡不動。貓像是馬上看透了她的心理,在這緊要時刻叫個不停。司機很忙,也不能老是耽擱下去。
司機看著她那著急的樣子說道:
「啊,小姐,我聽說市裡設有動物管理中心,接受飼養主扔掉的狗和貓和患病的動物。」
「動物管理中心?在什麼地方?」
朋子聽到這個求之不得的好訊息,心裡高興極了。
「市內有幾個分所,過去我送客人到西部的分所去過。」
「拜託了,你送我到那裡去吧!」
朋子得救了。現在要是被貓纏住將它帶回家裡,有了感情就離不開它了。
但是,朋子住的地方,嚴禁飼養寵物。過去就發生過違反規定飼養寵物的住戶因為離不開寵物而搬走了的事情。
現在割捨不得的話,將來會給動物帶來更加殘酷的結果。計程車來到了位於世田谷區的八幡山的環八線上的東京都衛生局動物管理事務所西部分所。朋子向這裡的工作人員談了情況,對方接受了這隻貓。
這裡集中了市內的野狗野貓。也有本來就是野的,但大多數是飼養主因故遺棄的。這裡為成為人們自私自利的犧牲品的動物們設定了現代化的「狗小屋」。
在交通事故中死亡的動物也運到這裡來。動物在這裡被「保護」六天,有病的或受傷的動物受到治療。動物們在這裡等待飼養主前來認領,但據說能夠和飼養主再次見面的機率較低。
「過了六天怎麼辦呀?」
朋子這樣問了一句。事務所的工作人員低著頭回答說「處理掉」。朋子也就不好再多問了。
東京市內和郊區有龐大數量的被遺棄的動物,市裡是無法代為飼養的,據說一年超過四萬個。朋子好不容易將這隻貓撿來交到了動物管理事物所保護起來,也只能贏得六天的時間。她只能寄希望於在這六天之內找到飼養主,但那種可能性是極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