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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聯合調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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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龐大的事故原因調查組,由五十六人組成。日本航空宇宙工學界權威人士、東京大學的系永夏雄教授,擔任該調查組組長。組員如下:

a大學新掘宇吉郎教授;

千代田重工業公司總工程師杉井一郎為首的工程師團;

亞洲重工業公司副總裁大橋盛太郎為首的工程師團;

全日航副總裁野村市松為首的工程師團;

國家航空部航空管理局長豐田恆男以及三名輔佐官;

日本航空評論家武井博行和木下公平;

美國民營航空委員會航空安全監督調查官克里夫魯多;

斯普魯多飛機制造公司副總裁兼總工程師培斯曼為首的工程師團。

構成飛機墜毀的三大原因:機械材料、氣象和人。為此,調查組分門別類,逐一展開調查。如下:

1.機械材料的故障:

a.機械材料;

b.裝備方面的漏洞;

c.保養方面的漏洞。

2.航運上的疏忽:

a.飛行操作上的失誤,或飛行員生理上的突然變化;

b.地面指揮上的疏忽,或飛行計劃的疏忽;

c.外在條件所產生的疏忽;

c1.氣象條件(氣流紊亂等);

c2.鳥蟲;

c3.跑道欠缺;

c4.炸藥之類的故意爆炸,或其他不可抗拒的條件。

在深入調查的過程中,組長系永教授主張(2a)飛行操作上的失誤,即飛行員在操作上失誤。這一主張,瞬間變成調查組的主流竟見。

以往一些飛機發生事故,在尋找飛機失事原因的時候,一旦遇上難以分析、無法辨別責任的場合,往往歸罪於飛行員操作上的失誤。系永教授既是調查組最高負責人,又是日本航空宇宙工學界權威人士。其提出的主張,易於給調查組施加傾向性的影響。何況,在調查組裡佔據大多數的,是亞洲重工業公司和斯普魯多飛機制造公司的工程師團。對於系永教授提出的這一主張,他們求之不得,當然舉雙手擁護。再說,航空部派出的官員們中間,除吉村外都表示贊成。

斯普魯多飛機制造公司派出的工程師團,全力支援系永教授的主張,是出於維護製造廠家的信譽,也在情理之中。但亞洲重工業公司在這一立場上的微妙變化,與重大的利益驅動不無關係。也就是說,亞洲重工業公司與中央商社,同屬以中央銀行為主軸的中央財團成員。在該財團下屬的企業集團中間,亞洲重工業公司系重中之重的骨幹企業。二次大戰後,被解凍的許多財團死灰復燃,通過以銀行為中心的金融聯合形式,悄悄聯合起來。

儘管法律明文規定,禁止市場壟斷。可這些大財團陰魂不散,鑽「禁止市場壟斷」的法律空子,通過資本的結合,迅速組合起來。而且,聯合而成的企業集團規模,比起二次大戰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正因如此,企業集團裡的凝聚力空前堅實。再說,亞洲重工業公司在斯普魯多飛機制造公司的技術援助下,已經開發製造出第一代國產飛機——az10型空中客車。

倘若把這次飛機失事的原因歸罪於飛機結構不合理,將會給斯普魯多飛機制造公司瞄準的大客戶——全日航公司在訂購飛機的決策上,帶來巨大的消極影響。為此,亞洲重工業公司工程師團積極站在同一財團成員的中央商社的立場上,支援系永教授的主張。由此可見,亞洲重工業的積極姿態,是出於自身的利益,也是出於財團的利益。

在系永教授主張「飛行員操作上失誤」的同時,a大學新堀教授則主張「飛機制造結構不合理」。

新堀教授提議:按照失事飛機的重量和強度,製作縮小比例的飛機模型,再以任何角度和速度扔入游泳池水面,爾後根據模型損壞的狀態以及碎片散亂狀況分析,推測失事飛機在機身觸水前瞬間的飛行狀態。

實驗結果如下:

「由於主翼上的擾流器在飛行中動作異常,形成主翼後端以及左右側兩臺引擎附近的空氣流動紊亂,造成飛行速度處於失常狀態。再由於進入引擎裡的空氣流量減少和不勻,形成渦輪風葉失去正常的時速力。再者,由於正常的混合氣體無法形成,以致引擎停止工作,從而導致飛機墜落。」

擾流器,是安裝在主翼上的金屬板,具有填料蓋和滑板兩種型別。操作儲壓器或者操作鋼絲繩,使其在主翼上豎起,以阻擋空氣的流速,減慢飛行中的速度。在飛行中,一旦擾流器動作異常,往往造成新堀教授所說的結果。通常,唯機身著地後,由機身重量導致起落架主輪軸陷入。這種時候,擾流器才會在主翼上自動豎起。

贊成新堀教授這一主張的,有千代田重工業公司總工程師杉井一郎為首的工程師團、全日航公司副總裁野村市松為首的工程師團以及航空評論家武井博行等。

千代田重工業公司與千代田通商公司,不僅同屬某個財團,而且眼下正在與庫魯薩飛機制造公司技術合作,開發(除引擎以外)國產部件組裝的國內航班噴氣式客機。

千代田重工業公司與庫魯薩飛機制造公司之間的關係,遠遠超過千代田通商公司與庫魯薩飛機制造公司之間的關係。再說,對於全日航公司究竟選擇庫魯薩飛機還是選擇斯普魯多飛機,與該公司正在開發的噴氣式客機能否獲得訂單具有極其重要的影響。

兩派一覽表派別斯浦魯多派庫魯薩派

關係企業亞洲重工業公司代田重工業公司

代理企業中央商社千代田通商公司

美國飛機制造企業斯浦魯多飛機制造業公司庫魯薩飛機制造業公司

主張人姓名系永教授新堀教授

各派調查意見行員操作上失誤擾流器飛行中動作異常

千代田重工業公司主動支援「新堀主張」,是受本身利益的驅動。

全日航公司代表反對系永教授提出的「飛行員操作上失誤」主張,也合情合理。如果飛機墜毀的原因歸咎於飛機制造結構上的不合理,全日航公司的責任則可減輕到最低限度。

第三種主張,即吉村健太郎提出的「第四引掣空中脫離」。他是航空部航空管理局派出的年輕輔佐官,系國家一般公務員。

「飛機失事當天晚上,沒有引發墜毀事故的任何氣象條件,就連飛機墜毀現場那一帶的氣候也非常穩定。操縱系統,電子系統以及地面裝置等,都沒有找到與事故原因關聯的異常情況。從機身墜毀的狀況以及打撈上來的殘骸碎片來看,單純的「飛行員操作上失誤」的主張結論,是絕對不能採納的。儘管「擾流器在飛行中動作異常」的主張,給部分調查組成員帶來濃厚的興趣。可擾流器失常,果真能失去所有四臺引擎的正常時速和正常馬力嗎?果真能引起四臺引擎同時停止轉動?假設這種觀點成立,那觸及水面時受衝擊最弱的第四引擎,難道會自動脫落?我認為,只要徹底追查出第四引擎脫落的真正原因,飛機墜毀的事故原因便可水落石出,一目瞭然。」

吉村君竭盡全力堅持自己的主張,可與他持同樣觀點的支援者,僅航空評論家木下公平等幾個少數人。

吉村的主張,不僅否定提出「飛行員操作上失誤」主張的系永派,也否定了提出「飛機制造結構不合理」主張的新堀派。系永派和新堀派對年輕人的主張只是淡淡一笑,視作耳邊風而已。他們根本瞧不起這個乳臭未乾的冒失鬼,連餘光都不朝他瞟一眼。

支援者木下公平,也由於剛涉足航空評論界。年輕、資歷淺,根本不可能在論資排輩、權威多多的調查組裡掀起任何浪花。

2

自從旗幟鮮明地提出這一主張後,吉村君總覺得背後有一雙眼睛尾隨著。無論是在街上行走,還是在人頭濟濟的車站,無論是在電車上,還是休息天在自己的家裡,那雙眼睛始終寸步不離地注視著他。

那不是普通的眼神!吉村君好幾次突然轉過身,打算面對面地看個究竟。可那對特殊的視線,瞬間無影無蹤。

他,想像不出可疑的目光究竟來自於誰,可它,卻影子般地跟蹤著自己。

不是幻覺,而是直覺!身邊,確實有人在監視自己的行動。

「這傢伙簡直是一個職業密探!」

吉村君作出這樣的判斷。職業密探的眼睛裡,充滿了虎視眈眈的惡意。眼下,雖僅停留在監視上,還沒有付諸任何行動。可視線的深處,已顯露出隨時置自己於死地的殺機。

由於無法弄清真相,吉村君深感惶恐。最令他毛骨悚然的,莫過於處在幻覺和直覺交織在一起的惶惶不可終日的境地。

「究竟是誰?快住手!」他曾幾次三番轉過臉欲怒斥那對眼睛,卻又不清楚對手到底在哪裡。終於,吉村君不堪忍受被人盯梢這一難熬的日日夜夜。

當然,縱然沒有這對罪惡的視線,精神上的負擔也已變得越來越重。自從奉命參加全日航飛機事故原因調查組以來,猶如墜入萬丈深淵,日子一天比一天難熬。

「再這樣下去,自己總有一天會步入精神病患者的大門。不行!得設法擺脫目前的困境。」

吉村君心急如焚,宛如熱鍋上的螞蟻,可一時又苦無良策。

他上醫院找醫生,卻遭來嘻嘻一笑。既不診斷,也不開藥方,說是什麼「輕度神經衰弱」,只要稍稍休息幾天即可。

有時候,周圍根本沒有那對「眼睛」,可精神上卻恍恍惚惚,彷彿覺得有無數對一模一樣的「眼睛」在注視自己。

「但是,」

吉村君心裡盤算起「眼睛」的動機。

「他跟蹤我,能獲得什麼好處?我這個普通公務員,月薪低,家裡又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起早摸黑、形影不離地尾隨,值得嗎?大學一畢業,就走上公務員崗位,全心全意地撲在工作上。多年來,從來沒有做過昧良心的事情。這對不懷好意的目光,也許是……」

「孩子他爸,你最近好像有點不正常?!」

吉村君想起昨天晚上與妻子正枝的那場爭論。當然,正枝並不知道有人在跟蹤她的丈夫。正枝說自己不正常,也許是長達兩個星期沒有擁抱她的緣故。夫妻間的那種「生活」,只要超過正常間隔,正枝就會覺得吉村君反常。

他與正枝的結合,也是介紹婚姻。遺憾的是,戀愛階段很短。當時,雖並不怎麼特別喜歡對方,卻也找不出任何拒絕的理由。總之,男大當婚是人生必經之路。加之雙方的父母親沒有什麼反對意見,也就順水推舟地與正枝結婚了。

在他的心目中,事業第一,家庭第二。他一心一意撲在航空工學的研究上,是因為畢業於航空工學專業。當初考大學時,就信誓旦旦,立志與航空工學相伴一生。

航空工業,不僅附加值高於其他工業,而且綜合精密的程度也高於任何工業。航空工業發展的同時,還能拉動零部件、機材等相關產業的發展。不單單直接效果可觀,間接效果也毫不遜色。

除生產軍用導彈和軍用飛機以外,在研究開發人造衛星和宇宙飛船等和平產業方面,必須以航空工業為載體。從某種意義上說,航空工業是時代發展的領路人。航空工業的迅猛發展,離不開鍥而不捨的研究和技術上的不斷磨合。

吉村君要把自己的一生,獻給航空事業。自己是一個男人,應該置身於競爭激烈的世界。生活在優存劣汰、突飛猛進的時代裡,男人則應傾其所能,不能有絲毫的麻痺大意。對一生充滿自信的吉村,在自己選擇的航空工學領域裡,找到了自身的價值。

為確保日本經濟大國技術領先的地位,飛機制造工業必須行政、開發、生產三位一體,才能得到長足發展。

吉村君曾婉言謝絕許多一流企業的高嶄聘請,死心塌地供職於收入不高的航空部。他認為,自己不應置身於一個企業,而應從國家利益的高度出發,將自己掌握的學問和工作實踐得到的真知,獻給航空工業界。

大凡把價值取向定位在工作崗位上的男人,通常把家庭視為「休息港灣」的旅館!而妻子,則是這家旅館的掌櫃。既然是旅館掌櫃,只要身材、相貌基本過得去,無論哪個女人都可勝任。

這就是吉村君當初的擇偶理念。與正枝的結合,正是這種理念的開花結果。可最近,他越發感到當時的擇偶觀點大錯特錯。甚至開始後悔。

沒有愛情而結合的男女,把繁殖後代視為天職是理所當然的。自孩子問世後,正枝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原本屬於女人天性的溫柔、體貼和細膩,被正枝扔得一乾二淨。

有時候,吉村君正在絞盡腦汁,思索和分析工作上遇到的難題。突然,站在一旁的正枝滿嘴髒話,對孩子破口大罵。簡直肆無忌憚!

每每聽到這種叫嚷聲,吉村君就覺得心如刀絞。

為了抗議,他買來一架袖珍式收音機。遇上太太怒斥孩子時,便加大音量。音樂,除陶冶情操,還具有清除雜音的功能,直到今天,吉村君才發現,音樂竟然還具有如此功能。

儘管在正枝身上已很難找到女人的天性,但她對夫妻間的「生活」要求愈發強烈。也許她的這種需求,不是出於感情,而是身體成熟和生理上的緣故。相反,腦力勞動的男人,由於受工作環境等各種因素的影響,性慾逐年減退。有時候,吉村君正在竭盡全力思考工作,而正枝全然不顧對方的心情如何,隨心所欲。儘管由女人主動發出「生活」邀請,在世俗觀點看來,多少有點羞澀。可正枝認為,向自己丈夫提出這種甜蜜的需要,天經地義。作為丈夫,對於妻子的要求,應該義不容辭。

一旦吉村君推託,正枝馬上牢騷滿腹,嘀咕不

「你這是怎麼啦?對女人沒有感覺,是不是什麼地方不正常?」

儘管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可吉村君似乎覺得與妻子之間的隔閡變成了鴻溝。相互之間的距離,是那麼的遙遠。可正枝,絲毫沒有察覺吉村君已經孕育了這種想法,仍然矇在鼓裡。

吉村君時常嘆息,埋怨自己當初擇偶年輕無知,沒能找到一位理想的終生伴侶。

男人和女人,無論誰,都有憧憬的異性偶像。如果情投意合的男女能成為眷屬,那則是天下最幸福的一對。可現實生活裡,並不相愛的男女往往會湊合在一起。從而,陰差陽錯的結合,釀成許多悲劇——

就我而言,這天底下,也應該有一個能讓我朝思暮想的女性。她,當然不是正枝。她與我,本不該成為夫妻,卻糊里糊塗的結合在一快。如果正枝明智一點,也應該覺得不幸和痛苦。而那個讓我日夜思念的女人,也許正在艱難的生活路途上忍辱負重地煎熬著。

眼下,大孩子快要上學唸書,可吉村君卻在想入非非。他經常一邊在大街上走,一邊在搜尋那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妻子」。

正當他處在感情危機的十字路口時,居然有陌生人在注視自己。不是夢中情人的目光,而是充滿殺機的眼神。

「這傢伙,到底是誰?」

吉村君苦思冥想。

3

三個月過去了。成為飛機事故焦點的第四引擎,終於打撈上來。第四引擎墜落的海底,距離機尾發現的地方偏東北三百米左右,引擎主體重量大約二噸,沒有外殼。在前端安裝部位上稍前一點的地方,有環繞一週扭曲的痕跡。後端排氣孔的內側,沿內側一週捲曲。引擎中端,發現長度約二十釐米的裂縫。但是,第四引擎上沒有任何爆炸或燃燒的痕跡。燃料系統的附屬機器等,依附在引擎上,完好無損。

當調查到將引擎固定在主翼上的錐形螺栓時,正如吉村君曾經推測的最大疑點出現了。雖其橫截面上有類似金屬疲勞、老化的現象。可其橫截面的角度上,留有在飛行過程中漸漸脫落、貝殼螺旋狀的磨損痕跡。這種痕跡,與主翼受力框架上錐形螺栓的斷裂處完全吻合。

倘若金屬老化,說明飛機上使用了劣質材料。從外觀分析,至少是由於使用劣質錐形螺栓固定引擎,導致該引擎在飛行中與自身脫離。

由於找到了第四引擎,調查組裡的氣氛更加緊張了。第四引擎的出現,也許調查組能找到飛機失事的真正原因!

經過討論,一致決定將引擎拆卸後進行檢查。可在選擇檢查場地方面,千代田重工業公司工程師團與亞洲重工業公司工程師團各持己見,互不相讓,都堅持將檢查場地放在自己的下屬工廠。檢查結果如何,與這兩家企業巨大利益的得與失,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絡。

吉村意識到,舉足輕重的調查組裡居然摻入企業間的利益競爭,必將給檢查的結論正確與否,帶來負面影響。為此,他自告奮勇,提出由他親自檢查引擎。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好心立刻遭到大多數成員的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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