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室的遺體,至今還沒有發現?」
「是的,還沒有。」
「我有種感覺,這傢伙可能沒有死!」
「不會!旅客登記簿上有他的名字。」
「登記簿不能全信。只要經辦人做一下手腳,就可以輕易矇混過關。別忘了,他本人是航空公司的職員!」
「可從外國返回日本,沒有護照是不能通行的。」
「這情況,我不太清楚。總之,唯這一次國外出差投保三千萬日元,是絕對不能讓人接受的。而且,還有一個奇怪的訊息。」
「什麼奇怪的訊息?」
「領取小室保險金的人,你猜是誰?」
「誰,不是妻子,就是子女。」
「她剛結婚,還沒有下一代。」
「那會是誰呢?」
「是妻子以外的一個女性。」
「這訊息是真的嗎?」
當橫渡警官慢慢說出領取人的全名時,十君警官驚愕無語,兩隻眼睛瞪得像一對杏核,眼看就要蹦出眼眶。
「讓你受驚了!當初我也不信。就憑剛成為小室安彥的新娘長相,正如草場警官評價的那樣,確實是一個大美人,又漂亮,又富有魅力。可小室安彥投保的三千萬日元裡,卻絲毫沒有他漂亮妻子的份。他居然把這筆鉅款留給別的女人享用,可見感情非同一般!不單單是旅行投保,遠在他還沒有與妻子結婚的一年之前,就已經向m保險公司簽訂了一千萬日元的生命保險合同,而領取人就是那個女人。從那時起,這對男女的關係就已經可想而知,非同尋常了……」
「如果小室活著,肯定與那個女人保持聯絡。」
「看來,他活著的可能性很大。這是一起欺詐保險金的犯罪?!」
「儘快在那個女人的住宅周圍布控!」
十君警官喜不自禁,手舞足蹈,宛如已經找到獵物蹤影的獵人。
4
當小室由紀子得知丈夫對她隱瞞保險這一情況後,內心始終處在十分複雜和自相矛盾之中。自己一味鍾情的丈夫,居然還擁有另一個女人。
自從丈夫出差去了歐洲,自己在家一心一意盼望他歸來。飛機失事後,她仍抱著一絲希望,深信丈夫還在人世間。隨著遇難者屍體的出現,她仍然像上班族那樣,天天去東京灣,不管颳風還是下雨,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希望儘快能看到他。
可日夜思念的丈夫,卻徹底背叛了她。這是她無論如何不能接受的事實。四千萬日元這一具體的數字,證實丈夫無情地背叛了自己。她感到自己如同墜入萬丈深淵一般,處在絕望之中。
由紀子與吉村君相逢,正是她對丈夫的思念徹底變成泡影的時候。雖然吉村君外表沒有安彥那麼瀟灑、英俊。可他那種狂熱和真實,深深打動了由紀子。吉村君的出現,無疑成為支撐由紀子精神的強有力支柱。一個是飛機失事遇難者的家屬,一個是飛機失事原因調查組的成員。偶然的巧合,讓這對男女感到了「緣」的力量。
兩人之間的感情,迅速發展起來。可他們的感情只是停留在精神上,並沒有進入男女間那種特定的實質性階段。
丈夫隨機遇難,由於尚沒有找到屍體,從法律定義上來講,由紀子依然是小室安彥的合法妻子。這對於從小在暖房裡長大的由紀子,無疑是精神上的特大枷鎖。
而吉村君有妻子,雖和太太感情不深,可也是合法夫妻。儘管生活在一起枯燥無味,然而他們已經有了共同的下一代。
如果吉村君執意追求由紀子,成為伉儷是可能的。可真娶她做妻子,孩子怎麼辦?讓無辜的孩子從親生父親身邊離開,未免太無情了!在現實生活中間,由於夫妻感情徹底破裂,給孩子帶來不幸也是萬不得已。在吉村君看來,他可以離開現在的妻子。可在孩子看來,母親是不可替代的。讓下一代感到真正幸福的,是親生父母親相敬如賓,白頭到老——
難道因為孩子的幸福,就必須與自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的夢中情人一刀兩斷?
面對孩子與由紀子,吉村君心裡的天平很難倒向哪一邊。可自己和由紀子之間的感情,決不能水性楊花、當作兒戲。
漸漸的,他倆見面的次數迅速猛增。可彼此之間,誰都不願意越雷池一步。也不知是哪一次見面的時候,吉村君忽然提出一個奇怪的問題。
「我一直想問,但又一直沒有問,猶豫了好一陣子……」
吉村君說了開場白後,開始慢條斯理地進入問題的主題。
「您丈夫參加四千萬日元的保險,領取人卻是另外一個女人,我總覺得你丈夫與那個女人之間,不只是單純的感情!」
這是他倆約會的老地方,是新宿一家叫庫羅哇魯的咖啡館。此刻,吉村君和由紀子邊喝咖啡邊交談。吉村健太郎居住在北區新村住宅,由紀子居住在杉並區周邊公寓,新宿湊巧是中間地帶。兩個人經常在這家咖啡館邂逅會面,增進相互瞭解。這家咖啡館,環境幽雅恬靜;背景音響裡播放的音樂,是他倆共同喜歡的法國樂曲。這些優點,促成他倆一致選擇這裡作為約會地點。
由紀子喝了一口咖啡,慢慢地將杯子放回桌上。她那對會說話的眼睛望著吉村君,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您丈夫事先不會不知道飛機墜毀的陰謀吧?他意識到,飛機一旦墜毀,自己很有可能受到警方的懷疑。過去他去國外旅行,從不參加保險,唯獨這一次,不光參加,而且竟鉅額投保。為實實在在地得到這份保險金,他必須付出生命。再看另外一個一千萬日元的投保合同,證實你丈夫與那個女人之間的關係很早就形成了。
經全日航公司介紹,我已經大致清楚。您丈夫從參加一千萬日元的生命保險開始,一直到與您結婚之前為止,先後兩次赴美國出差。如果您丈夫愛那個女人,為感情投保也是很自然的,再說當時,你還沒有出現在他的生活裡。可在您與他結為夫妻組成家庭後,他還在繼續為那個女人投保,那就顯得太過份了,分明是諷刺、譏笑和無視您的存在。
可見,他清楚飛機墜毀的陰謀,但並不清楚自己會死。從周圍人的眼光以及有過那種經歷的人的眼光裡,他深信自己不會離開世界!也就是說,您丈夫事先知道飛機墜落的陰謀。」
吉村君像救世主那樣,重新望了由紀子一眼。這是一種聳人聽聞的推理!如果是詐騙保險金,必須事先知道飛機將會墜毀。既然您丈夫事先知道,那您丈夫不是飛機墜毀肇事者,就是製造墜落飛機陰謀的同夥。
四千萬日元,確實是一筆鉅額款項。可為了它,竟然墜落價值三十億日元的噴氣式客機,還不惜搭上一百三十八條人命!
這怎麼可能!
雖然只是一剎那間的震驚和毛骨悚然,可吉村君的暗示猶如巨大的磁鐵,深深地吸引住了由紀子。她越想,越感到忐忑不安。
恐怕江差君也抱著這樣的疑問!由紀子想到江差君曾經看著她的那對目光,似乎在揣摩一件商品的裡裡外外。……還有,還有那些警官。
猛然間,由紀子感到背後也有這樣的視線。她想轉身,可頸部變得僵硬起來,根本無法轉動。
吉村君繼續說。
「——即便有這樣的疑點,可飛機墜毀不是您丈夫乾的。從打撈上來的機身殘骸分析,沒有爆炸的痕跡。作為調查組成員,我可以向你保證,雖然調查組的主流意見是飛行員操作上失誤。可我總覺得有人在引擎上做了手腳,蓄意墜毀飛機。
專業方面的解釋,我就不再贅述了。可所有情況,證實我的懷疑是有道理的。您聽明白了嗎?假設你丈夫事先知道飛機將墜毀,說明您丈夫與那個兇手認識。我不明白,那兇手為什麼要墜毀飛機?為什麼要幹那種傷天害理的事情?
這次飛機失事,與兩個財團的巨大利益緊緊聯絡在一起。我懷疑第四引擎有問題,對他們雙方都不利。於是,調查組大部分成員都聯合起來,以決定性多數壓制我的主張。這不僅僅是單純壓制反對意見的行為!」
吉村君說起自己曾經在國鐵站臺上被人推入鐵軌的危險經歷,嚇得由紀子臉色蒼白,瑟瑟發抖。
「照你這麼說,兇手是哪一家企業?」
她屏住呼吸,哆哆嗦嗦地問道。
一開始就被吉村君推理深深吸引住的由紀子,總算開口說話了。
「暫時還不能斷定,可疑點越來越大。」
吉村君喝了一口咖啡,溼潤了一下嗓子。
假設吉村君的推理完全正確,說明丈夫也捲入企業陰謀的旋渦。可丈夫又為什麼要鋌而走險呢?雖說家裡還談不上非常富裕,可結婚時從孃家帶來的許多金銀珠寶之類的財產陪嫁,也不算少。他本人又是一流企業的職員,收入也非常可觀。作為大竹專務的有力臂膀,按理說前途無量,可是……
「夫人。」
吉村君的目光更加強烈了。
「夫人的孃家,聽說是經營一流賓館的?」
吉村君突然改變話題。可由紀子的腦子裡仍在為丈夫思索,安彥怎麼會跌入企業陰謀的陷阱呢?疑問,一直在她的腦海裡盤旋。
「非常冒昧,您結婚的時候得到了許多家產,是這樣吧?」
話題奇怪、突然。可由紀子還在思索剛才的疑問,便隨口嗯了一聲。
「結婚後,您丈夫是否動用過您從孃家帶來的財產?」
這時候,由紀子才如夢初醒,停止了剛才的思索——
被他這麼一說,還真有這麼回事。結婚後,自己從孃家帶來的家產漸漸減少。他與我結婚,難道是看中我家財產?既然結婚了,家裡的一切就成了夫妻的共同財產。現金交給丈夫,有價證券也如數轉到他的名下。丈夫用去不少現金,還變賣了大量有價證券。儘管丈夫連聲說對不起,可據說都用在正當的交往上。由於從小足不出門,對社會不甚瞭解,以為男人在社會上交往需要用錢,也就不去想入非非。可現在回想起來,丈夫拿錢外出,多半是為了那個女人。
「我怎麼會這麼傻呢!」
由紀子使勁咬著嘴唇,鮮血湧了出來。
吉村君覺得,由紀子原先對丈夫抱有的模糊信賴,此刻已消失殆盡。
「吉村先生,今天晚上我不想回家了!我要跟您走,無論哪裡都行。」
由紀子語氣堅定。她望著吉村君,那信賴的目光猶如一股股熱浪激烈地撫摸著吉村君的全身。吉村君此刻的心裡,也開始火燒火燎般地燃燒起來。隨著無聲的巨響,家庭的桎梏終於被這對男女掙脫、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