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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機緣巧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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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像你爸爸那樣!

這是時子的一句口頭禪。孩子從小就像聽她唸咒似地。聽著這句活漸漸長大成人。

「你於嘛總對孩子說這種話,有必要嗎?」

笠岡道太郎一表示不滿,時子就會說。

「你沒有遵守諾言!

「我已經竭盡全力去做了!

「你竭盡全力做什麼啦?!

「為了遵守諾言,我放棄了原來的工作,當了警察。

「有什麼用?你找到殺害我父親兇手的一點線索了嗎?」

「我說過了。就是花上一輩子的工夫,我也要抓住他。

「若是真能夠抓住他的話,那當然好極了,就怕你沒那個本事。得了,咱就儘量地耐著性子等吧!

「我怎麼覺得你的口氣好像在說。抓下到罪犯才好呢!

「搜查總部已經解散了,那案子又不歸你管;你還能做些什麼呢?

我看你只能編一段沒有結尾的偵探故事,只不過你不是那位半七先生罷了!

「你這個女人哪,心眼幾簡直是壞透啦!

「這種情況在結婚之前你並不是不知道吧?我覺得自己並沒有對你隱瞞什麼。我不記得我曾經請求過你和我結婚,一次也沒有向你請求過!你要是不願意,可以馬上和我離婚嘛!

時子嘲笑他說道。笠岡已經有好幾次想到過要離婚了。他們兩個人確實不應該結婚。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有屬於自己的「唯一一位異性」的話。那麼,她就是現在已經成了別的男人之妻的檀野麻子。而且。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女性當中,時子對於笠岡來說,大概是彼此相距最為遙遠的女人。不應該結婚的男人和女人由於人生道路上的偶然機遇而結婚,他們為此付出的代

付出代價的並不僅僅是笠岡一個人。還有時子。時子從一開始就知道笠岡的心裡並沒有自己,她也沒有指望過作為夫妻在同一個屋頂下的共同生活會培育出愛情來。她甚至沒有做過任何努力去使兩個人之間產生愛情。

她只是一個勁兒地積攢著詛咒和憎惡,用沮咒來代替愛情,用憎惡來代替夫妻的和睦與合作。那種時子思想上的強迫性觀念,使她逐漸在憎恨和折磨丈夫這件事情上感到一種虐待狂的喜悅。她把這樣做當成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在詛咒和憎惡當中。時子的心裡有時也會突然對丈夫產生一絲溫柔之情。就好像是怒海狂濤中暫時出現的風平浪靜一樣。因為在長期的夫妻生活之中,不可能每時每刻都保持著劍拔弩張。每當出現那種情況,時子就會連忙繃緊心絃,通過回想失去父親時的悲傷和憤怒,重新激發起自己

時子連她自己也不太明白自己的心態。笠岡為彌補過失所做的一切,都已經到了可以想象到的最大程度。無論誰都不可能做得比他更好。儘管如此,時子還是不肯原諒笠岡。她拒絕原諒他。她也厭惡自己如此固執。她憎惡丈夫其實就是憎惡自己,揭丈夫心裡的傷疤其實就是揭自己的傷

笠岡也同樣。如果狠下心來把婚離掉,他們就下會進一步互相傷害對方了。可是,笠岡也陷入了一種強迫自己和時子保持夫妻關係的狀態。

「你說。你到底還想讓我怎麼做?」

「我一無所求。

「那麼。你就別再說什麼我沒有遵守諾言之類的話!

「那話是你自己說出來的吧?我從一開始就說,這種事根本不可能辦到的。可你伯這麼做,自己被自己所說的話隨便束縛住了手腳了吧。」

「那只是咱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和孩子沒有關係。你沒有必要把一切都對孩子講吧?」

「沒那麼回事兒!我可不想讓孩子變成像你一樣的人。因此,我要時不時地對時也說,讓時也不要像你一樣!

「我什麼地方不好啦?」

「你真的打算讓我說出來嗎?

「你說吧!

「那好,我說。你太懦弱了!

「什麼?!你說我‘懦弱’?!

「懦弱」這兩個字對於笠岡來說是最使他痛心疾首的詞語了。就是由於這個詞的緣故,他才極大地改變了人生的道路。

「你說我什麼地方懦弱?!

笠岡稍微提高了一些嗓門。儘管如此,他還是竭盡全力地剋制著自己的感情。

「你也許是想要彌補過失,所以才和我結了婚的。但其實決不是那麼回事!

「那麼,你說是怎麼回事?

「你是在逃避!你是逃到我這個地方來的!你想通過這種做法來逃脫一切責任。你是帶著一種像從前的武士剖腹自殺一樣的想法和我結婚的!

時子的話狠狠地刺到了笠岡心頭最脆弱的地方。她早就看透了一切。儘管已經看透了,但她卻還是接受了笠岡的求婚。

「剖腹」這個詞實在是用得再恰當不過了。檀野麻子罵笠岡「窩囊」,笠岡也認為自己對松野泰造之死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他曾覺得自己是為了彌補自己的「懦弱」和承擔應負的責任,所以才和時子結了婚的。但是,此刻卻被時子一語道破,在自己的潛意識當中確實隱藏著一種「剖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時子被當成了笠岡「剖腹」的工具。

從那個時候起,笠岡開始對警察工作失去了熱情。搜查總部已經解散,這起走進死衚衕的懸案又不同於自己的管轄範圍,自己一個小小的外勤巡警不管怎麼折騰也不可能破得了案。而且就算是發生奇蹟,抓到了罪犯,時子的心情也不會釋然,她肯定還會把那當成自己新的失敗,從而越

笠岡開始覺得與時子針鋒相對是一件十分無聊的事情了。於是。他便退避三舍。不願意再與她繼續抗爭。這樣緊張的抗爭一旦鬆懈,隨之而來的便是對生活的懶散。

夫妻之間一變得懶散,憎恨也就被稀釋了。但與此同時,相互之間的關心也就不復存在了。他們僅僅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在同一個屋頂下共同生活而已,相互之間連一絲一毫的關懷也沒有。

那種對抗時的壓力和緊張消失了,彼此都輕散了許多,因此日子也變得好過多了。雙方現在就像空氣一樣安然相處,但決不是潔淨、清新的空氣。而是沉積在阻暗處的陳腐、汙濁的氣體。

雖然這種空氣正在慢慢地損害著雙方的健康,但不管怎麼說。已經腐朽的婚姻還是保持了苟且偷安的平衡。

時光就這樣在笠岡夫婦的身邊流逝過去。漫長歲月生活的苔癬掩蓋了他們結婚的動機。從表面上看來,他們已和普通的夫妻沒有什麼兩樣了。

日月如流水般地逝去。日常生活的堆積不知不覺匯成了一條人生的大河,其源頭已經在茫茫的遠方漸漸看不清了。

笠岡已經從一個外勤巡吝晉升為一名刑警,在東京都內的各轄區警署來回撥動了好多次。他之所以成為刑警,是因為上司的推薦。而並不是因為他決心抓住殺害岳父的罪犯。就算他有決心,但只要不發生奇蹟,罪犯就會一直躲在迷宮裡面,怎麼也無法抓到。

檀野麻子的訊息也聽不到了。笠岡雖然曾聽到過鳳傳,說她結婚生了孩子,但那以後情況如何便不知道了。

麻子拋給笠岡的那「懦弱」二字也沒能避免歲月風吹雨打的侵蝕。但它並沒有完全風化,而是作為一種內心深處的負擔依然存在著。不過,這種負擔銳利的稜角已經漸漸磨平,不

既然沒有出頭露臉的機會,也就沒必要硬出頭。笠岡乾脆遇到了後面。在後面待著,警察工作其實是很逍遙自在。破案工作有些地方與抬神轎很相似,只要圍著神轎哼晴晦喲地喊出產,就算不使勁,從旁邊看上去,也像是在賣勁抬一樣。

集體辦案時,可以躲在集體中襤竿充數。因為人多,上級難以掌握每個人的情況,只要定期向上級彙報一下,就做得天衣無縫了。

如果不這樣,那些毫無破案希望,就像是大海撈針似的瑣碎繁雜的搜查工作,簡直就無聊得做不下去。

不管怎麼認真地於工作,刑替的前途,已經是命中註定了的。通常最終也就是當個百貨公司或飯店的守衛,充其量在警備公司裡能謀個差事度過餘生。

署長一級的幹部,因為有那麼一點兒面子,所以可以當上汽車駕校的校長或私營公司的保安部長。但他們大多數情況都只能幹最開始的3個來月,再往後便呆不下去了,不得不辭職了事。

這些人在職的時候勉強混個「高階警察」拿全薪,其實沒什麼真才實學。

笠岡在警署裡是個供人驅使、爬不上去的中刑警。回到家裡自然遭妻子的白眼。她的眼睛裡隱藏著一種輕蔑,就像個陌生人似地對他沒有一絲一毫的關心。就連獨生子時也,在母親的影響下也將父親徹底看成是一個大笨蛋。

笠岡感到自己成了夾在工作單位和冷冰冰的家庭之間的「三明治」覺得自己正在腐爛下去。但是,他並不打算改變這種狀況。任由自身腐爛,他的心情反而相應好一些。被髮酵的適當溫度溫柔地包圍著身心,不久將會被分解為一堆無機再刺他的心了。而且它已經失去了作為一種負擔的

時至今日回想起來,當時實在是太幼稚了。人的一生不能憑一時的感情衝動度過,衝動過後還將有沒長的生活。人在年輕的時候;很容易產生錯覺,因為一時狂熱,就誤以為那就是整個人生之路。

一般的人生並不像演戲那樣轟轟烈烈。雖然在開始衝出入生起跑線的時候雄心勃勃,但人生的債務,榮辱的文替,使人在漫長的馬拉松途中,那種富於情感而又羅曼蒂克的壯志豪情漸漸消失殆盡,開始麻木不仁地度過那像無窮無盡的漣訖一樣不斷連續湧來的一天又一天。

於是。人們領悟到,戳默無聞、芸芸眾生的人生,才是一般人真正的人生。

笠岡從一開始,就不是抱著要出入頭地的野心才當上警察的。隨著他作為一個小小的齒輪被安裝到警察這部巨大的機器裡面,連捕捉殺害岳父的兇手的念頭也很快消失了。

他現在已經成了公司小職員似的警察。無論怎樣去努力,前途已經是一清二楚了。本來警察系統內部就存在著「種族歧視」,分為「有資格」的特殊高階警察和一般警察,這是眾所周知的。半路出家改行當警察的笠岡就算是一路順風,充其量升到警部到頭了。就算升為了警部,到了五

警方的破案方式從依靠名刑警個人辦案轉變為科學的集體辦案之後,笠岡尤其感到垂頭喪氣。

那些經過科學和集體錘鍊的年輕刑警們一旦組成專案小組進行系統的現代化搜查,像笠岡這種非科班出身的老派偵探式刑谷便沒有了出頭露臉的機會。質,這使笠岡感受到了一種像受虐狂的快感。

事實上,笠岡的內心深處正在慢慢地腐爛著。

如果就這樣下去,笠岡大概會如行屍走肉般地位過餘生但,就在這時卻發生了一起案件,於是奇蹟發生了。

小川賢一每天都要負責喂小松鼠。他掃完地之後,想把剛添滿的新伺料盒放進籠子裡去,便開啟了籠子門。就在這一剎那;小松鼠哧溜一下逃了出去。賢一慌忙地關籠門時已經晚了,松鼠早逃到籠子外邊。它滴溜滴溜地轉動著那雙圓圓的小眼睛,好像為突然得到的自由不知所措了似的

「力丸,好乖乖,快回來!」

小川賢一儘量柔聲細語地叫著花松鼠的名字。雖然已經養得很熟了,但還沒到可以放養的地步。

力丸聽到賢一的召喚,慢慢地返回到籠子旁邊。回到距籠子只有幾步遠的地方、卻無意鑽進籠子裡去。它只是朝裡伸了一下頭。接著便又跑開了。

賢一開著籠子門,用剛剛新增的飼料引誘松鼠;那是葵花籽、新鮮的蘋果和乳酪。每一樣都是松鼠最歡吃的東西。

看來力丸已經餓了,它被伺料吸引著,又回到了籠子門口。就差一步便進籠子了。是的,就差一步了!它開始慢慢地將頭伸進了籠子。真香,真香啊!

賢一正在緊張地屏住呼吸等待著松鼠鑽進籠子的時候。突然,玻璃大門被猛地一下撞開了,弟弟和妹妹從外邊吼嘈孤咯地跑了進來。好不容易才快要回到籠子裡邊的松鼠嚇得蹦了起來,順著牆根就鑽到放木展的鞋箱下面。

「哎呀。混蛋!

賢一衝著弟弟妹妹大聲怒吼道。弟弟妹妹剛剛從外面進來,根本不知道屋裡發生了什麼事情。賢一是初中一年級學生。他的弟弟和妹妹分別念小學五年級和小學二年級。

「哥哥,發生什麼事情啦?」

弟弟健二突然捱了罵,滿臉都是驚訝的神色。

「得了。趕快把門關上!關嚴實點兒!

賢一說這話的時候為時已晚。躲在木履鞋箱下面的力丸已經從開著的玻璃大門的門縫中。朝著廣闊的自由大地逃去。

「逃跑啦!

「啊!是力丸!

健二和妹妹終於都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戶外有許多松鼠喜歡的雜樹林。如果它逃進了樹林裡,那可就沒有辦法把它弄回來了。

「啊!力丸這個傢伙在那兒呢!

妹妹早苗用手指著一個方向喊道。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松鼠正呆在房前種植的杜鵑花叢旁邊緊張地朝這邊張望著。因為關在籠子裡一年多,所以它對離開主人家跑進未知的空間似乎感到有些害怕。

「力丸。回來!快回來呀!

兄妹3人齊聲呼喚著,可是力丸卻只做出一副馬上就要回來的樣子,在房子周圍的草地上拖著大尾巴奔來跑去。賢一他們一靠近它。它就會馬上逃開。但決不往遠處逃。

「對了,去把網拿來!

賢一讓弟弟拿來了捕蟲網。但是。力丸十分聰明,它把距離又稍微拉遠了一些,在捕蟲網剛好夠不著的地方享受著意外獲得的自由。3個孩子追著松鼠,不知不覺地進入了他們家附近的雜樹林中。

賢一手執揚蟲網走在最前面。健二和早苗拿著籠子跟在他的身後。

「小東西還挺聰明,敢嘲弄咱們!

賢一覺得十分惱火,可是力丸卻玩得自由自在。它讓他們3個人跟在後面,自己則一會兒爬上柞樹,一會兒隱身於茂密的灌木叢,一會兒又啃啃某種樹的果實。儘管如此。它總在3個主人能看見它的地方,決不跑得更遠。它盡情地享受看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自由。似乎非常清楚未知世界中

「行了!快回來!

賢一向松鼠懇求道。可是松鼠卻將賢一的懇求當成了耳旁風,只顧在樹林裡到處蹦跳戲耍。

「我肚子餓啦!」

「我害怕!」

弟弟和妹妹開始哭喪起臉來。這也難怪,他們足足玩了一天,肚子餓了才口家,沒想到為了追趕松鼠,跟著進入了這片從未來過的樹林。這裡的樹木長得很密,簡直弄不清方向。

天色已近黃昏,白日里就十分陰暗的樹蔭下佈滿了濃重的暮色。

「你們倆先回去吧!

賢一向弟弟妹妹下達了命令。

「我們不認識路!

兩個孩子簡直要哭了。

「真沒辦法!那麼,力丸,我們就把你扔在這裡不管啦!

賢一不能因自己疏忽造成的後果,連累弟弟妹妹在樹林裡轉來轉去。何況他自己也有點兒心虛了。天色一暗。材梢的陰影和樹根部就但是一群正要伺機猛撲過來的面目猙獰的怪物。

只好放棄力丸了。我們這麼喜愛你,你卻偏偏是這麼傻!我們會再攢零花錢,買一隻比你更加更加聰明的松鼠!像你這樣的傢伙,很快會被蛇或野貓吃掉的!

賢一正在心中咒罵的時候,力丸突然用一種極其尖厲的聲音吱吱地叫著,開始在一棵小橡村的底下拼命地用爪子扒開一個被椿材葉蓋往的坑。那情形有些異常。和剛才玩耍調皮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怎麼回事?」

他們3個人忘記了膽怯。互相看了看對方。

「那個地方好像埋著什麼東西。

早苗開了腔。

「咱們過去看看吧!

他們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賢一為了維持做哥哥的威信,便一馬當先地走在了前面。他們3個人已經走得很近了。可力丸並不逃走,它正忙碌不停地揮動者小小的前爪,拼命地扒著枯葉。

「咦?這幾的土是新土!

健二指著力丸扒開的枯葉下面的土說道。那地方的土與周圍土的顏色稍微有些不同,好像是挖開又填上的。力丸仍然在那裡繼續用它那小小的爪子奮力地刨著。

「咱們挖開看看吧!

等他們3個人走到那兒後,力丸才很不情願地跳到一旁。那裡的土十分鬆軟,用手就可以挖得動。他們往下挖了少許。健二抽動了幾下鼻子。

「哥哥,怎麼有股子怪味呀!

聽弟弟這麼一說,賢一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他在剛才就聞到了那股怪味,但他還以為那是枯樹葉的氣味。

「哥哥,是不是有人在這裡埋了奇怪的東西呀?」

旱苗停下挖土的手問道。被好奇心沖淡的不安神色又回到了她的臉上。

「‘奇怪的東西’?什麼奇怪的東西?」

「是不是有人在這裡埋了死狗或死貓什麼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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