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車沒什麼毛病吧?新車還沒買來就賣掉舊車,用車不是不方便了嗎?」
「是啊,這麼說來,是有點怪呀。為什麼要先處理掉那車呢?」
由紀子聽笠岡這麼一說,也覺得這享有點蹊蹺,歪頭沉思起來。
「舊車是什麼牌子?」
「73型皇冠頂級。」
「要說73型,那沒用幾年吧?」
「是的,用得很細心,就同新車一樣,實際上還沒跑多少公里。」
「那車現在怎麼樣了呢?」
「想必是拆掉了吧。」
「拆掉了?」笠岡立時感到了絕望。
「你瞧瞧你,由紀子難得來家裡。你怎麼淨問人家汽車的事。真不象話。」時子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再次插話責怪丈夫。
「不,沒關係的。不過,爸爸為什麼要急於處理那輛車呢?」由紀子還在想剛才的問題,百思不得其解。
通過和由紀於的對話。笠岡立即想到,如果兇手在別的地方殺死栗山,要把屍體運到多摩湖,毫無疑問,想到用車搬運的可能性最大。那麼關鍵就是汽車了。在這種情況下。不會考慮用出租汽車或包租車,最有可能是用自己的車,或借用別人的車。
只要有了車,不要說屍體,就是大活人,也可以很方便地把他們弄到人跡罕至的地方去的。
現在查案的關鍵是汽車。如果找到朝山純一的那輛車。也許就可以找到栗山的遺留物。即使是一根毛髮、一點血跡。都能成為證據。
但是,案犯捷足先登了一步。當笠岡注意到汽車時,朝山純一早把汽車處理掉了。這樣一來,就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把朝山和栗山聯絡起來了。報廢車輛,必需向陸運事務所支付車檢證和車牌號,同時提出車輛報廢申請,並領取登入塗銷證明。
或許,朝山害怕報廢一輛挺好的車會引起別人懷疑,就藉著女兒要買新車,把作案用過的那輛車處理了,以此掩人耳目。
經銷店通常不備新車,但儘管新車送達會很遲,仍急於變賣舊車,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現在那輛車或許被拆得面目全非,或許被壓成了一塊廢鐵,扔進了煉鐵爐。證據,也許永遠消失了!
兒媳的父親終於可以不必受到法律制裁的那種放心,和終於未清償人生債務的那種萬念俱灰,使笠岡的視野模糊起來。
「不。笠岡先生,那車未必會拆掉。不是經常看到有舊車市場嗎?據說要處理的車都集中在那裡。如果朝山的汽車是作為舊車處理的,那還有可能查到。」下田聽笠岡講了車子的事後說道。
「下田君,你能去查一查嗎?」笠岡纏上了下田。這是他的最後一著棋。
「好。試試看吧。當初把車給疏忽了,現在車已經不歸朝山所有,就可以隨便去查問啦。」
下田也來了情緒,立即開始調查。
火鳥「皇冠頂級」車在日本的代理商,是日英汽車公司,位於千代田區永田町。經詢問該公司後得知,這種舊車全部由該公司位於世田谷區上北澤的第三營業部負責經銷。
一般情況下,外國車特約經銷店賣出的舊車,要比國產車特約經銷店賣出的便宜得多,所以各地的舊車商便蜂擁而至。與東京相比,舊車處理也是地方價格高,因此經銷店大多與地方舊車商建立了銷售渠道,但「日英汽車公司」有自己專營的舊車營業部。
下田立即趕到上北澤的日英汽車第三營業部。舊車營業部面對著甲州街,離八號環線前面的新宿約300米。
說是賣舊車,在下田眼裡,青上去跟新車沒什麼兩樣。由於是外國車特約營業部,裡面陳列的幾乎都是外國車。據推銷員介紹,車庫裡有多種型號的外國車,但國產車只有一臺2000ct型豐田車。
下田開門見山,立即問起朝山的那輛汽車。
「喔,是那輛‘皇冠’吧.已經賣掉了。推銷員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賣掉了,什麼時間、誰買走的?」
「大約3個星期前吧。」
「買主是哪的人?」
時間已經很久了,被人買走是預料之中的事,但6月份送來處理的車,3星期前才賣出去,只恨自己晚來了一步。下田只好把希望寄託在買主身上。
「我們現在也正為這傷腦筋呢。」推銷員抓耳撓腮,很為難他說。
「傷腦筋?出什麼情況了?」下田帶著不樣的預感追問道。
「買主付錢拿走車後,到現在也沒來辦手續。」
「辦手續?」
「就是辦理過戶登記和車庫證明。」
「你們不知道買主的姓名和住址嗎。」
「是啊,但留下的地址根本沒有這個人。」
「這麼說,買主編造了們地址?」
「我們也不明白,他為什麼要筆個假地址。」
「是不是他交的現金,當場把車開走了?」
「這裡賣的是舊車,沒有商品目錄,買主到現場看貨。相中了就買走。有的買主開著試試,覺得滿意就直接開走了。」
「遇到這種情況,後面的手續誰辦?」
「用現金買車時,多請買主委託我們到陸運局辦理機動車登記過戶手續,所得檔案、手續均由我們代辦。」
「這位買主沒請你們代辦嗎?」
「在車正式歸買主所有前,手續很複雜,如要計算稅金、辦理車庫證明等許多麻煩事,因此一般先讓買主把車取走。然後我們在一定的期限內備好檔案,完成所有手續。」
「這都需要哪些檔案?」
「需要重新驗車的,要有車檢檔案,但您打聽的那輛車,車檢證還可以用一年,所以只需辦理過戶登記的檔案就行了。像這種情況,現在車的名義所有人還是我們。」
「這麼說,現在還沒有過戶?」
「要不怎麼傷腦筋呢。照這樣,我們要負責上稅,而且車檢證還在我們這裡。」
「……這麼說,那車是無車檢證行駛了?」
「車檢證原件在我們這裡,給了他一個副本。」
「交付車輛時,你們不要身份證嗎?」
「不要,因為沒有這種必要。舊車中,那些好車銷得特別快,大多是試開一下覺得滿意,買主就直接開走。這時,我們只要讓買主在訂單上填上自己的姓名、住址.並蓋上章就行了。所有權如果個能轉移,車就不能算是自己的。所以除了這位買主外.我們這兒還從來沒有發生過付錢把
「這麼說,如果買主想化名買車,只要在訂單上隨便造個名字,編個地址,瞎按個圖章就行了?」
「這隻能把車取走,但法律意義上的所有權並沒有轉移。」
「那麼所有權轉移需要哪些具體手續呢?」
「就像剛才說的那樣,過戶登記要有正式的印章及其印鑑證明。如果拿來這兩樣東西,我們就可以開具轉讓證明,去辦所有權移轉的過戶手續。」
「這些手續,一般在交車後多長時間內辦完?」
「根據道路運輸車輛法規定,須在車輛買賣後15日內辦理完畢。通常領取車庫證明需一週,過戶登記一、兩天,總共約需10天左右。」
「那輛‘皇冠’車出售後到今天已3個星期了,可買主還不露面……那買主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像是個男學生,還不到20歲。」
「男學生?那麼年輕!」
「他當場就付了80萬現金。」
「一個男學生,一下子能付那麼多錢,你們就一點也不懷疑?」
「這也沒有什麼好懷疑的,最近經常有青年人來頭車,當場付那麼多餞的有的是,不足為奇。」
最終。下田還是空手而回,沒弄清買皇冠車青年的下落。臨走前,那推銷員認為不久那青年就會來辦過戶手續的,滿口答應到時再聯絡,但在這段時間裡很可能殘留在車上的作案痕跡就消失了。
據說出售的;日車可分力兩類,一類是「無毛病車」,另一類是「翻修車」,前者不做保養直接作價交付買主,後者要翻修後才能出售。翻修時,要對舊車做48個專案、104個部件檢測,根據磨損情況逐一減分,井修復其減分部件。朝山變賣的那輛車屬「無毛病車」,那車上很可能還?
但遺憾的是,買主元從查詢。
那輛皇冠車從特約經銷店開走後,還沒有辦過戶手續,現在用的肯定是經銷店的車牌號。因此,下田向市內各警署通報了那輛車的車牌號,進行緊急通令緝查。張開這張網後,不用再等舊車經銷店來聯絡,就可能提前扣住那輛車。
可是「皇冠」車的買主就是不露面。這和盜車案通緝令不同。網張得不是特別嚴密,容易漏網。
案情遲遲沒有進展,笠岡時也和朝山由紀子的婚典日子卻已經到了。婚禮舉行前,終於未將新娘的父親繩之以法。
婚禮在市中心的一家大飯店裡隆重舉行。笠岡道太郎本想只邀些親朋好友簡單聚一下,但朝山家不願意,而且貪圖虛榮的時也希望婚禮儘可能辦得豪華體面。
這一天,來自兩家的賓客達300餘人,有五分之四是朝山家請來的客人,而且還是經過認真篩選後敲定的,其中不乏政界和財界的大腕人物,足見朗山家的威勢有多大。
對時也來說,婚禮和就職幾乎是前後腳,銀行的董事出席了他的婚禮,因此,笠岡家的來賓陣容並不比女方遜色。在這點上足見時也的活動能力。
笠岡看到兒子特別善於此道,是既高興又擔心。他所擔心的是,怕兒子精明過了頭,聰明反被聰明誤,成為將來失足的陷階。
青春,應該充滿著純真的憧憬。青年人應該有一股熱情,向著廣衷無垠的未知世界揚帆遠航。動力就是熱情,羅盤就是憧憬。
伶俐的時也,精幹心計,計較功利。迄今為止,他的羅盤指標總是指著燦爛的陽光。新娘不但貌美,而且溫柔,並有豐厚的嫁妝。這是時也夢寐以求的最理想的伴侶。
他選擇的職業是超一流的,儘管剛工作就結婚成家,但有保障的銀行待遇,也足以使他們生活在一般人的水平之上。看來。他終身己過上了安定的生活。
但是,時也這麼年輕,終身的生活就安定了,這意味著什麼呢?真正的青春,應當充滿著變化和未知,無論朝哪個方向去,都有無限的發展。只有這樣,才能稱之為青春。
時也才二十二、三歲,就被功利和算計固定了發展方向。或許他將追尋的道路十分平坦,始終陽光和煦。但是,這又算什麼呢?前程無阻,陽光普照,是否意味著人生的真諦呢?
笠岡不打算對兒子講述人生,時也有時也的人生。可是,笠岡並不認為,時也是用充滿未知的青春換取了世俗的安定。作為父親,對兒子的這種功利主義生活方式,是應該說點什麼的。但自己已風燭殘年,在世的日子屈指可數。因而在兒子難得的一帆風順之際,是沒有理由說三道四的
父親終身被心靈債務所束縛,碌碌無為,在行將了卻自己一生之時,不應對兒子選擇的人生進行非議。
然而,在自己的一生中,可曾有過如此陽光燦爛的機遇嗎?在這個意義上,不是可以說時也部分地實現了父親沒有實現的夢想嗎?
在滿堂的掌聲中,時也挽著如花似玉的新娘,得意地穩步走向大型枝狀吊燈照耀下的宴席。笠岡道太郎望著神氣的兒子,感慨萬千。
主婚人是銀行董事。他致辭後,眾人開啟香擯,高舉酒杯為新人祝福。來賓紛紛祝詞,新娘不時換裝。,每當由紀子換上新的西裝或和服再度人席時,全場總是掌聲四起,讚歎不已。
美酒晶瑩,笑語滿堂,熱鬧非凡。笠岡陶醉在喜宴的熱烈氣氛中,不禁覺得這也的確是一種青春。
這時,笠岡想到了自己的婚姻。就像時子曾責備的那樣,自己眼看著時子的父親被殺,後來出於贖罪,才與時子結成了「剖腹式」的補償婚姻。時子則是為報父仇,與他結成了「復仇式」婚姻。
剖腹和復仇的聯姻。釀出了人生美酒。眼前的這對新人採擷了人間的一切幸福。
時子望著神采飛揚的兒子,悄悄抑制住了激動的淚花。笠岡由衷地感謝神的恩典,使他活到了今天。
管風琴奏起了祝福曲。
天空金光燦燦,生命無限長留。
今夕何夕。迎此良辰。
喜淚雙流,幸哉至誠。
吉兮此時,潔兮此時……
情深似海難移,山盟天長地久。
磐石之堅,長命百歲。
喜淚雙流。幸哉至誠。
共慶此時,共賀此時。
婚禮有條不紊順利進行。喜宴就要開始了。笠岡代表兩家致謝辭的時刻正在到來。
「身體行嗎?」時子有些擔心地問道。丈夫身體雖略有起色。但能參加婚宴畢竟是死神的垂情或大意。
「沒問題。」笠岡回答著妻子,同時心裡覺得,父親為了兒子,辦這點小事,應當是不在話下的。
婚禮順利結束。來賓們帶著滿意的神情紛紛離去。新郎新娘今晚在賓館度過新婚之夜後,明天清晨將飛往歐洲作蜜月旅行。
「謝辭真棒!」時子對當此大任的丈大刮目相看。
「真的,爸爸能在這樣的場面致辭,真是沒想到。說實在的,當時我還捏著一把汗呢!」時也向父親投去欽佩的目光。
笠岡道太郎今晚的那段謝辭。算不上十分流暢,但樸實無華,誠摯感人,由衷地表達了新郎父親的喜悅和謝意,可以說比演說家的高談闊論更能感人肺腑。
「我想您一定累了吧!」時子十分疼愛地問著丈夫,並投去關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