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子為什麼要如此在意鑰匙呢?那是因為有事需要第三者確認3401室的第一把鑰匙的確放在那裡。不用說,那「事情」就是為了在案發時保護自己,因為她最容易引起懷疑。為什麼?——此時,平賀大驚,如同被猛擊了一下——
有坂冬子顯然知道會發生兇殺——
平賀產生另一個疑問,就是久住的「定位偏執症」。第一把鑰匙的固定位置是在床頭櫃上。作為久住的秘書,冬子理應知道。但她竟然敢放在遠離固定位置的客廳裡的黑檀茶几上,這無疑是為了讓第三者(這時是吉野文子)親眼看到的下策。疑團在平賀的內心裡瀰漫開來。
「吉野君,第一把鑰匙……不!房間鑰匙放在茶几上,你沒有感到奇怪嗎?」
「沒有,沒特別在意。你是什麼意思?」
「不是說攜帶物品不放在固定的位置上,社長會不高興的嗎?」
「是的。但那是在準備睡覺的時候,睡覺以前位置稍稍偏離些也沒有什麼。」
「難怪。」平賀點點頭,但心裡總感到有些彆扭。冬子離開房間時將第一把鑰匙放在茶几上。作為秘書來說,當然應該留在鑰匙最終的固定位置上。這是她的機靈,以備久住還要離開房間時用?還是當著女服務員的面故意不進臥室?
不可能!——鑰匙應該留在固定的位置上。至少茶几是不適合放鑰匙的。保護私生活的鑰匙儘量放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這是優秀秘書應該留意的細節。
冬子將鑰匙放在茶几上,這一事實的確很奇怪。疑雲在平賀的胸中迅速盪漾開來。
「社長進房間後會再外出嗎?」
「沒有那種事。他這人很刻板,8點左右回到房間裡以後,到9點入睡,睡下之前走出房間,據我所知一次也沒有。」
「你在這裡工作了幾年?」
「我從開始營業時起就一直在34層樓。」
如此說來,冬子缺少作為秘書最起碼的靈性。
「你送果子汁來時,房間的內室門關著嗎?」
平賀改變了話題。
「這……記不清楚了。」
文子稍稍斜著腦袋思索著。
「那麼,有坂君問你時間時,她在什麼位置上?」
「她從這張椅子上站起來。」
文子指著的椅子正處在背靠內室門的位置上。如此看來,內室門不管是開還是關著,都看不見床頭櫃上的鬧鐘。
「你將那扇內室門稍稍開啟一些。」平賀對文子說道,站在冬子坐的椅子邊向臥室裡窺察。從椅子上將身體稍稍挪一挪回頭看,鬧鐘也不是看不見,但從這裡望去,眼睛無論多麼好,要看清時間是很勉強的。而且是在晚上,所以倘若不開燈就不可能看得清楚。這對冬子來說稍稍有利一些。
但是,新的疑團又湧現出來,將這一想法徹底推翻。
「果子汁真的是有坂君喝的嗎?」
「是的。」
「以前有過這樣的事嗎?」
「沒有,一次也沒有過。有坂君總是意識到自己是一名職員,吃飯也是在職員食堂裡吃的,所以當時大概太渴了吧。」
「果子汁,她全都喝了嗎?」
「還剩三分之一左右。是小瓶裝的,所以我也感到有些奇怪。」
真的嗎?平賀咬緊著嘴唇。有坂冬子的嗓子並不是那麼渴。
她甚至一反常態厚著臉皮(作為冬子來說)要來的一小瓶果子汁卻沒有喝完。其目的不在於果子汁,而是在於送果子汁來的服務員。
在時間上來看,那天晚上她惟一沒有證人的時間段即7點50分至8點(對冬子來說是惟一的也是最危險的),起點由那位女服務員證實,終點由自己證明。使她得以證實在那段時間裡不可能將第一把鑰匙拿出來,而且把自己引入絕對的安全圈內——
冬子,你——
平賀忘記自己就在吉野文子的跟前,眼看著就要倒下去。他受到的打擊竟然有如此之大。
那天夜裡奉獻給自己的,是她最珍貴的部分,他對此深信不疑。不料,那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骯髒手段。
那天夜裡以超出想象的熾烈貪婪著平賀的,不是證明著冬子的愛,而是冬子為了保護自己的手段。不能讓平賀睡著,平賀醒著的時間越長,做愛越纏綿,冬子就越安全。
「我被她用來證明她不在現場了。」
真不敢相信。沒有想到,那天晚上屢次貪婪著對方的擁抱和纏綿,真正的目的並不是愛。
除了冬子之外,倘若是其他女人,那樣的事還能夠理解。但是,還沒有受到社會汙染的冬子極其純潔,竟然會有著如此的算計向男人裸露自己的身體?
出自那樣的打算,將那嬌嫩的肢體毫不憐惜地裸露著,並竟然如此寬容地任憑男人的做賤?
冬子一整夜不停地貪求著他,她用力緊緊地摟抱著他的後背,嘴唇像火焰一樣不斷地喘著氣,愛意纏綿地吻著他,在他的耳膜邊不斷地嬌喘著,輕輕地喃語著「我愛你」,那副貪婪的身姿令人害羞得簡直要死,這些全都是為了證明她不在現場而不讓他入睡的技巧嗎?真不敢相信。不!他是不願相信。
但是,作為搜查一課的刑警,平賀得到了不得不相信的線索。在情感面前,他首先是一名刑警。
「打攪你這麼多時間,實在感謝。最後再問你一個問題,有坂君和你一起離開房間時,樣子著急嗎?」
平賀好不容易站穩著,例行公事地問道。
「沒有,看不出著急的樣子。」
平賀看了一眼手錶。正好7點50分。平賀向文子道謝後離開了房間。他想進行一個實驗。
他用普通速度走到電梯前與文子分手,乘來時的電梯下到一樓,便以脫兔之勢向大門口跑去,漠視正在等出租汽車的乘客佇列,徑直跑向第一輛汽車。
一上車便向東都飯店駛去,將事先按距離推測的車資扔給司機後,便跑向那天夜裡和冬子約會的大廳一角。手錶顯示8點零1分。
自己作為男人如此心急如焚也要花十一分鐘。就算交通狀況與那天夜裡不同,但冬子卻用十分鐘走完那段路(以後二分鐘是辦理訂房手續)。一個女人,假如不能像他那樣不排隊搶先上車,倘若沒有人事先準備好汽車,要用十分鐘跑完這兩點之間的距離是很困難的。
有人用汽車將有坂冬子送到了東都飯店,那人才是真正的兇手。對了!冬子全是按兇手的指示行動的。無疑,那天夜裡的情話,那天夜裡的舉止,每一個全都是依據兇手制定的極其周密的「殺人計劃」做出來的。
平賀確信有坂冬子是他的。如今,平賀彷彿清晰地看到,有坂冬子那白皙的裸體被沾滿鮮血的兇手的身體殘忍地腐蝕著。
眼下還無法確定的兇手叉開雙腳站在冬子的裸身上,臉上露出白牙譏笑著。還不能確定兇手是男人還是女人,但平賀在冬子的背後發現了男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