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藥不能還你。」理沙說。
「為什麼?」
「丟了,埋在土裡。」將杯緣緊貼嘴唇,理沙說。
靜香的眼神似見到可怕之物,但,未深入追究,只是默默將酒杯端至嘴邊。
理沙盯視壁櫥實倉寄存之酒瓶。
實倉星期六會來這裡。在電車上,他對同事這麼說。只要來了,一定會喝酒瓶裡的威士忌。
如果在酒瓶裡動手腳……
幸好,店裡的女人似已忘了理沙曾和實倉來過。
問題上,如何在那個酒瓶內摻毒?壁櫥上的酒瓶排成兩列,實倉的是在前面一列。
但是,中間隔著櫃檯,即使伸手也摸不到,總不可能進入櫃檯內……「理沙,我曾作過一場夢呢!就是接獲羽生寫著要我跟他再見一面的那封信時。」靜香開口。
或許有些酒意吧!聲音帶著慵懶。
「什麼樣的夢?」理沙反問。
當然,她對此話題並無興趣。
「很奇怪的夢!有個黑暗的沼澤或什麼,不停地冒著沸騰似的泡泡,其中,有一隻奇妙的鳥飛出,細長的黑色身體,好像蛇長了翅膀般……你覺得是好夢嗎?」
「不知道。」
「別這樣沒意思嘛!」
「我不知道啊!我一向不相信什麼夢的解析。」理沙說著,又調變了一杯酒。
兩人隨心所欲地談著。當然,大部分是靜香先開口——她一向在喝酒時喜歡講話。
不久,靜香上洗手間。
理沙從背袋裡拿出紅色玻璃瓶。環視四周,客人和女人都未注意她。但,理沙仍很小心的在膝上放著一張小紙,輕甩瓶子,倒出適當分量的粉末。
然後,她拿過自己酒瓶,仔細把粉末倒入瓶內。她不覺得自己的手在發抖,但是仍有些粉末掉在瓶頸和櫃檯上。她慌忙用面紙拭淨。
「理沙!」
聽到靜香尖銳的聲音。
由於靜香回來得出乎意料的快,理沙內心一驚。
「怎麼了?」理沙反問。
「不,沒什麼……你裙上沾有白色粉末,是什麼粉末?」
靜香將臉靠近。就在這瞬間,她的酒杯倒了。沒破,但,杯裡的水濺出。
「糟糕!看來我醉了。」靜香笑了笑,想重新調摻水威士忌,伸手向酒瓶。
「不行,這瓶酒不能喝!」理沙邊叫邊按住酒瓶。
「為什麼?」靜香訝異得眉頭一蹙。
「有奇怪的蟲飛進去了。」理沙微笑,轉臉對正在擦拭被濺溼的櫃檯之女人,說:「老闆娘,井原先生寄存的酒瓶裡還有酒吧?」
「啊,在那邊。」
牌子上寫著」井原」的酒瓶正好在實倉的酒瓶後面。
「你和井原先生來過吧?我記得。井原先生怎麼回事?最近已很久沒來,我好擔心呢!他是個不幸之人……」「是的,他是位不幸的人。」理沙頜首。
當然,她不認識什麼姓井原的人。
「你可以喝他寄存的酒,反正他很久沒來了。」女人想拿出井原的酒瓶。
但,前面是實倉的酒瓶,只好先將它放在櫃檯上。
一瞬,理沙的手指動了,拿下實倉酒瓶的牌子,將寫著ri—ka的自己的牌子也拿下,掛在實倉酒瓶的瓶頸上,而把實倉的牌子掛在自己的酒瓶上。
實倉和rika的兩瓶酒被調換了。
摻有白色粉末的酒瓶掛著實倉的牌子。而,實倉不可能會發現吧!
「沒關係的,老闆娘。我們還是喝自己的酒,否則對井原先生很不好意思。一隻蟲不算什麼,只是只小蟲。」理沙笑著說。
「是嗎?其實你們不必客氣的。」說著,女人把兩瓶酒放回壁櫥上——井原的和實倉的酒瓶。
理沙替自己、靜香,以及老闆娘又調變摻水威士忌。
靜香一句話也沒說。相對的,理沙的話卻多了,開朗地閒話家常。
理沙不停在想,自己真是個可怕的女人。至少,非得這樣實行,否則無法和他徹底斷絕關係。
到了星期六晚上,夜深了。電話鈴聲響起。
理沙馬上來到電話機前,但,等鈴聲響了五下,她才拿起話筒。
「理沙。」
「啊,原來是你,靜香。」
「我目前人在那家酒館。我以為會發生某種恐怖之事……上次你做了可伯的事,我見到了……實倉來啦,而老闆娘也拿出酒,當時是掛著他名字的那瓶……」「然後呢?」
「實倉調變了摻水威士忌,打算喝下。我好怕……」「怕?為什麼?」
「怕背叛了和你的友情……但,更怕眼前可能發生之事「你叫他別喝?」
「是的。對不起!我看到你把兩瓶酒調包,才不得已這樣做。」
「實倉怎麼說?」
「他好像沉吟了一會兒,但,卻說沒關係地喝了。」
「喝了?」
「是的,確實喝了,而且喝了兩、三杯。」
「結果發生什麼事嗎?」
「沒有,完全沒有。告訴我,理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已殺死實倉了。」理沙笑了。「他已經死啦!」
「可是,他沒死,還在喝酒呢!」
「不,他死了,我心裡的實倉已經死了,是我殺死他的。摻入酒瓶內的只是平常的胃藥,頂多會出潯麻疹而已……至於紅色玻璃瓶內原先的粉末,已和金魚屍體一併埋在公園裡了。」理沙微笑,說。「我的完全犯罪並未成功,畢竟,你已向實倉忠告過,他仍喝了。」
「理沙,我還是要和羽生結婚……」
「是嗎?那麼,祝你幸福。」
「我也祝你幸福。」
「我會的。」說完,理沙擱回話筒。
同時,她怔了怔!因為她忽然發現,幸福兩字的發音之嘴唇形狀和「我要殺死你」非常相似!
下雨了。
接開窗簾,黑暗的玻璃窗上有無數水滴滑落。
理沙的臉龐映在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