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的殺傷力是巨大的。
沒人想象得出這一系列的意外對一個女孩子的沉重打擊。皮皮的臉上先是長了一層雀斑,緊接著牙齦莫名其妙地腫了,疼得吃不下飯,怎麼消炎也不管用。然後是體重驟減,頭髮脫落,食慾下降,雙眼發黑。走起路來輕飄飄,像跳舞的海帶。
失戀的訊息傳遍友人及同事,家人自然也全知道了。門不當戶不對,小戶人家對這樣的愛情只是投機,有夢想但不抱過多希望,該打鐵的時候加油,該熄火的時候抽薪,是喜劇是悲劇任其自然,破滅也就破滅了。倒是皮皮的奶奶很替孫女難過了一陣子,想陪她多聊幾句,都被她輕描淡寫地擋了回去:「其實我和家麟本來就是好朋友啦,只是好朋友而已。」「家麟一直就是我的大哥,很鐵的那種。」「他和田欣的事兒我早就知道,懶得告訴你們。」
為了證明家麟揮揮手沒帶走一片雲彩,皮皮甚至心平氣和地當著全家的面接了家麟從洛杉磯打來的第一個電話,並友好地詢問了以下問題:
a.是否一路平安。
b.時差倒得如何。
c.加州的氣候怎樣。
d.飲食是否習慣。
最後她一本正經地祝福家麟和田欣婚姻美滿、早生貴子、白頭到老、琴瑟和諧,並在全家目瞪口呆中神情爽快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窮人家的孩子到底皮實,父母先是對皮皮承受打擊的能力歎為觀止,進而懷疑她有如此度量是否已另覓新歡,並警告她此時不要輕易墜入愛河以免重蹈覆轍。皮皮連忙說,這當然是沒有的事!於是全家人都放心了,這孩子一夜之間成熟了,多麼令人欣慰啊。
皮皮趁機宣佈自己的近期目標是儘快完成夜大的學業,爭取在最短時間內當上一名新聞記者。
雄心壯志只是掩護,皮皮貓在宿舍裡神思恍惚,沉浸在悲傷之中,一日比一日頹廢,整月整月地不回家。
她在宿舍裡安裝了網線,下班回來頭一件事,就是訪問家麟所在的加州大學經濟系的網站。看看那裡都開了些什麼課,教授長得什麼樣,猜測哪一位會是家麟的導師。那網站倒也更新得快,來了訪問學者,開了講座,某人出書,都廣而告之。系裡的研究生還有自己的論壇。她很快猜出了家麟的馬甲,大約還是新來的,且不習慣寫英文,家麟很少發帖,也很少發言。不過他常去的是一個叫作「夢迴唐朝」的中國留學生論壇,幾乎隔不了幾天就能留下一點蛛絲馬跡。他在那裡討論過足球和電影,買過二手的電視機和腳踏車,還幫助過當地兒童醫院募捐。
皮皮做得最離譜的事是用googleearth找到了家麟租住的房子。那是一幢學校附近的白色小洋房,在一個寬闊的高爾夫球場旁邊,有一道小河緩緩流過,背後是停車場。有一次皮皮甚至看見了幾個人影,其中的一個極像是家麟。
那一刻她不知不覺流出了眼淚,繼而越想越傷心,哭了整整一夜。她一面罵自己沒出息,把時光耗在偷窺別人這種事上,比間諜還可恥;一面繼續動用所有的引擎搜尋家麟,得到的也就這麼幾條無關緊要、不痛不癢的訊息。但搜尋家麟竟成了皮皮每日必做的功課,指點逗留在滑鼠上,無窮無盡的連結點下去,一晚上就過去了。
這正是事情的滑稽之處。其實皮皮大可不必這樣辛苦。
家麟每隔一個月都會給皮皮發一封郵件,問候她的家人,順便提幾句自己的近況。比如正在學開車啦,比如參加了學生會的籃球隊啦,比如每門功課都拿a啦,比如學會烤排骨啦,等等。每封郵件的結尾他都會說一句對不起,絕口不提田欣,也不做更多的解釋。
皮皮從不回信,也從不主動打電話。
這世界並不允許皮皮這麼快地墮落。
就在她辭別賀蘭靜霆後的第二週,報社出了一件大事。一位臨時記者利用職權變相向採訪單位索要金錢和貴重禮物一事被媒體曝光。社長勃然大怒,為防止此事再次發生,他果斷地取消了臨時記者的採訪權。皮皮視若拱璧的記者證就這樣堂而皇之地被吊銷了。衛青檀只得親自出馬約見賀蘭靜霆,可是接待她的卻是當地一位著名的律師。律師禮貌而又嚴正地重申了賀蘭先生拒絕採訪的意願。雖然心不甘情不願,此事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備受打擊的皮皮不得不向衛青檀詢問自己的出路。
「坦率地說,臨時記者轉正的先例的確有,但那是好幾年以前的事。那時報社缺人手,地方宣傳部裡卻有一批非常活躍的青年,雖然沒有記者證,也缺乏專業訓練,卻和基層有著緊密的聯絡,所以寫出了很多優秀的報道。報社僱他們做臨時記者,不少人很快就轉了正。」衛青檀看著皮皮殷切的目光,嘆了一口氣,「可是,現在情況不同了。新聞系的畢業生供過於求,連地方上都塞滿了,誰還來稀罕一個沒有過硬文憑的臨時記者呢?
「如果你真的想當記者,只有一條路,」她最後說,「考研,提升你的出身。」
c城大學有全國一流的新聞學院,競爭強度也是全國一流的。為了具備考試資格,皮皮需要有一個新聞本科的文憑。這個她總算在報名以前嘔心瀝血地做到了。根據招考大綱,她買了所有的必考書,還花了一千塊錢買了各種輔導教材和練習題。她參加了兩個考前班,日以繼夜地背書做模擬題。在考試之前,她拒絕想如下事實:
——c大新聞系研究生那年只有二十三個招生名額。其中十五個是保送生。需要考試錄取的僅有八人。而報名人數超過三百,其中不乏往屆畢業生和本地新聞界送來深造的記者。
因此,第一次參加考研,雖然各科都過了分數線,有幾科還大大地超過了平均值,皮皮還是落榜了。
雖敗猶榮,皮皮被自己的分數嚇到了。她承認這一年她天天五點起床背單詞,除了吃飯就是看書。為了考好政治,她認真看報紙,睡覺前還要將當天的新聞複習一遍。她對世界經濟與政治有了前所未有的瞭解,對新聞、傳播、廣告、輿論、網路有了理論上的把握。她用了百分之五百的力氣來備考,雖沒考上,卻給教授們留下了印象。有位老教授很和善地鼓勵她說如果再接再厲,下次大有希望。
這一年皮皮過得很累,也很充實。考試讓她暫時忘記了很多事。考完試後,她決定好好放鬆一下,買了兩張nk演唱會的票,約了佩佩一起看演出。為了見到這位著名的搖滾歌星,皮皮特地找出了他所有的專輯,指望佩佩能利用職權給她弄個簽名。
不料臨到出發佩佩卻被臺裡的一個臨時採訪拖住了,怎麼也趕不來。皮皮忙給對搖滾完全不感興趣的辛小菊打電話,卻被告知晚上另有安排。
她只好提前半小時趕到c城體育館退掉了一張票。買票的人鍥而不捨地跟她砍價,她三文不值二文地賣掉了。
正嗟嘆中,一抬頭,看見了一個久違的人。
賀蘭靜霆。
並非心有靈犀,皮皮只是隨隨便便地往人群裡一看,就發現了站在一棵松樹下低頭打電話的賀蘭靜霆。左臂打著石膏,吊著吊臂,看上去有點慘。早春二月,天暖風輕,他穿著件褐色的風衣。上身是柔軟潔淨的針織衫,灰藍相間的條紋,配一條深紅色的棉布圍巾。下身是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很寬鬆,很隨意,很閒適。
皮皮覺得,如果男人也可以用「風情萬種」這個詞來形容,賀蘭靜霆就是了。他不動聲色地站在那裡,既不光鮮也不亮眼,路過的女人全都忍不住回頭看他。
但這並不能改變賀蘭靜霆在她心中的基本印象。那就是,他是一隻毛茸茸的大狐狸,而且是一隻長滿鬍鬚的老狐狸。狼和狗是他的同類。無論看上去多麼英俊可愛、財色迷人,他只對皮皮的肝臟感興趣。
腕上的紅珠似乎跳動了一下,雖然相隔百米,皮皮覺得,賀蘭靜霆一定是發現她了。但他的臉上毫無異態,仍然專心地打著電話,那隻打了石膏的手也不閒著,居然拿著一杯咖啡。
看著看著,皮皮忽然覺得自己應當過去打個招呼。畢竟賀蘭靜霆也算是個熟人,畢竟他曾經救過她。無論他屬於哪一類野獸,畢竟,他沒碰過皮皮。
她甚至對他產生了一點同情。莫大的世界,漫長的時光,他就這麼孤零零地生活在一個完全不屬於他的世界裡,忍受著寂寞與黑暗。是人是妖,都不容易。
離演唱會開始還有一刻鐘,皮皮想,過去打個招呼不會耽誤她什麼,便直直地走過去,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嗨。」
「嗨。」賀蘭靜霆掛掉手機。
「手受傷了?摔跤還是車禍?」她問。
「骨折,快好了。」他淡淡地說,向她微微皺了下眉,「我最近有點倒霉。」
「我不記得你還喜歡喝咖啡。」
「裡面裝的是冰水。」他笑笑,向她揚了揚手裡的杯子,「是不是很酷?」
皮皮失笑:「酷斃了。」
賀蘭靜霆將手機調成振動,然後漫不經心地問道:「近來過得好嗎?」
顯然他只是寒暄,皮皮卻當了真,站在那裡眉飛色舞地談起了自己考研的經過,講了足足十分鐘。賀蘭靜霆倒也不煩,露出感興趣的樣子,還不時地問她各種各樣的問題。最後他說:「所以你今天來這裡面,是想放鬆一下?」
皮皮點點頭,問道:「你呢?你來這裡幹什麼?也是來放鬆的嗎?」
「我是來修煉的。」
「修……煉?」皮皮詫異地看著他,壓低嗓音,「賀蘭靜霆,你該不是想在這裡幹什麼非法的勾當吧?」
「哦,不是你想的那樣。」他連忙解釋,「我只是喜歡在人多的地方練習吐納。最理想的場合是大型球賽,氣場好,男人多,陽氣旺盛。搖滾歌星的演唱會、學校的食堂、火車站或地鐵站是第二選擇。我偶爾也去餐館或迪斯科舞廳。」
「你能不能不要對我這麼誠實?」皮皮忍不住堵住耳朵。
「誠實是一種優良的品質。」
「可是你修煉的時候,會打擾……或者說會損害他人的健康嗎?」
「人多的時候不會。我很小心,我是個遵紀守法的狐狸。」
皮皮撲哧一下笑了:「那你就好好修煉吧。我先走了。」
「等等,我身邊正好有空位,你願意陪我一起看嗎?」賀蘭靜霆忽然說。
「不願意。」皮皮搖頭,指了指自己的頭,「我要考試,近來我非常需要一個完整的大腦。」
「那好,不打擾你,再見。」他很瀟灑地揮了揮手。
看來和人聊天是有必要的。只是簡單地聊了幾句,皮皮的心情頓時變得很輕快。
走到檢票口時她回頭看了賀蘭靜霆一眼,卻怔住了。
他一直站在原地,然後從口袋裡掏出盲杖,辨認了一下方向,也慢慢地向檢票口走去。體育館的大門口站滿了人,即使憑著盲杖賀蘭靜霆也走得很謹慎。他不想撞到人家,偏偏有不少人在他的身邊擠來擠去,他一向自信的臉露出了不耐煩的神態。
不知為何,看到這樣的情景,皮皮的心頭閃過一絲尖銳的痛。她明明記得日落之後,賀蘭靜霆是可以視物的。現在明明是夜晚,日頭早已落盡了,為什麼他還看不見呢?雖然他嗅覺靈敏聽力強大,可在這人聲鼎沸、氣息混亂的地方,他會迷路嗎?
想到這裡,她驀然轉身,撥開人群來到賀蘭靜霆的身邊,一把牽住了他的手,低聲說:「賀蘭,往這邊來。這邊人少。」
他微微一怔,站住了。
「現在已經是晚上了,為什麼你還是看不見?」她輕輕問。
賀蘭靜霆似笑非笑地抬起頭,嘴邊掠過一絲揶揄:「皮皮,你的同情心是不是有點太強了?」
「你的手受的是很重的傷嗎?嚴重到影響了你的視力嗎?」她繼續問。
「這個你關心嗎?」他眉頭一挑,硬生生地放開她的手。
「我當然關心啦!」她大聲地說,「怎麼著我也算是認得你,如果你受了傷,怎麼著我也得管管你,對吧,賀蘭靜霆?」
「既然你想管我,何妨一口氣管到底?」賀蘭靜霆笑得更加詭異,「你嫁給我,好不好?」
「呸!」她踢了他一腳,「我叫你貧嘴。」
她很生氣,下意識地按了一下他受傷的手臂,他痛得直咬牙。她趕緊鬆開手:「說說看,你是怎麼受傷的?和人打架了?」
他答非所問:「演唱會你還看嗎?已經開始了。」
「你怎麼知道?」
「我聽力好。」
「那就別磨蹭了。」她嘟囔了一句,牽著他的手,帶他進了露天體育館。
想不到有錢的賀蘭靜霆買的票居然比皮皮的還差,在最後一排。入場的人已進了大半,他們倆在人群中穿梭,一步一級地往上走,找到座位坐定。皮皮覺得自己就好像是坐在了半空當中,恨不得要帶個氧氣瓶。往下一看,舞臺只有巴掌那麼大,裡面的人變成了圖釘那麼大的點。所幸館內裝有先進的音響,舞臺上還有一個巨大的螢幕。
nk樂隊的主唱是個藝名叫作「阿歸」的性感男生,聲線淳厚細膩,帶著濃重的古典腔調。四十歲以下的女人全被他迷得神魂顛倒,皮皮自然也不例外。
阿歸的第一曲才唱到一半,她就跟著下面的粉絲團一起尖叫:「阿歸阿歸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邊叫邊將手裡的圍巾舞來舞去,又唱又跳,一副發燒級狂熱粉絲的模樣。
第二首《朱雀街》是慢曲,由阿歸獨自抱著吉他清唱。這是他的成名作,富有深情,飽含滄桑,像他的嗓音,清純而憂傷,高音飆到極致,微微一轉,翩翩躚躚地折下來,真是一唱三嘆的纏綿,掏心掏肺的熨帖。皮皮百聽不厭,曾創下一夜間聽了八十五遍的紀錄。曲好,詞更好:
寐裡霓裳飄帶,太液歌飛桃花。露上鞦韆架。
絲路天涯,風舉寒衣亂,青影裡紅線綿,纖手成霞。
一羽鴻書衾邊斜,聽胡笳。
夜漏聲催霜華,點點蹄鈴踏夢,踏夢歸來,長安月下。
長安月下,是誰家。
而人群中的賀蘭靜霆卻坐得很安靜,他摘掉了眼鏡,一向半閉著的雙目完全睜開了,全神貫注而又面無表情地直視前方。從頭到尾,整整兩個小時,他一動不動,一言不發。任關皮皮在他身邊如何地跳躍尖叫,他只當是沒看見。
演唱會行將結束,皮皮從包裡拿出光碟擠到最前排,伸出長長的手,索要簽名。可是無論她怎麼擠都被更前排的人擋住了。其中還有個粉絲很不客氣地推了她一下,正好將她推出阿歸臂力所及的範圍。
皮皮怏怏地走回座位,一邊喘氣一邊嘆息。賀蘭靜霆站起來,說:「你沒拿到簽名嗎?」
「沒。人太多了,根本擠不進去。」
他淡淡一笑:「明知如此,你還湊什麼熱鬧。」
「人家是歸歸的粉絲嘛!我最喜歡他的《朱雀街》,還喜歡新專輯裡的那句‘一點疼一點愛,一路都問你在不在’。」
賀蘭靜霆失笑:「你不覺得那句很肉麻?」
皮皮靡靡地說:「要的就是那份肉麻。」
歌手已經退場,聽眾漸漸地散了。皮皮心情甚好,牽著賀蘭靜霆的手,一路引著他走出了大門。還很關心地問他:「你需要我替你叫輛出租嗎?」
「不用,我還要見一位朋友,自己散步回去就好。」
「可是,這裡離你的住處很遠呢。」
「那你願意陪我走一段嗎?」
「你不是要見朋友嗎?」
「是他想見我,就說幾句話而已。」
皮皮心裡想,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再說今晚她也沒有別的事,便欣然答應。
她依然牽著他的手,慢慢地沿著街邊散步。默默地走過一個夜市,路上行人很多,街頭的小店不時傳來叫賣聲。賀蘭靜霆的手很溫暖,指腹有些硬,細細撫摸可以感覺到上面的紋路。他的身上仍然飄著那股深山木蕨的氣息,越是靠近越是清晰可聞。
「你的朋友說好在哪裡見你嗎?」走了大約十五分鐘,賀蘭靜霆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也沒有接到任何電話,他好像是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賀蘭靜霆說:「他來了,就在我們的背後。」
果然,一輛黑色的加長轎車在離他們不遠處停下來,走出一個戴著墨鏡的青年。
皮皮一下子呆住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確信自己沒看錯。
是那個阿歸。金碧輝煌的阿歸,閃閃發光的阿歸。皮皮頓時心跳加速,面色緋紅。
他沒有穿亮晶晶的演出服,而是換了一件灰色的套頭衫,走路一晃一晃的,和街頭的小青年沒什麼兩樣。皮皮本來也沒有近距離見過他,但每張cd上都有阿歸巨大的頭像,她不可能認錯。
「嗨,阿歸。」賀蘭靜霆上前打了個招呼。
「先生。」
皮皮覺得阿歸的語氣很奇怪。他在歌壇以叛逆出名,搖滾的歌詞裡滿是粗話,見了賀蘭靜霆,神態卻像學生見了老師那樣畢恭畢敬。
「這位是關小姐。」賀蘭靜霆介紹道。
「關小姐,您好。」阿歸向皮皮笑了笑,笑容很靦腆。
「小姑娘想要你的簽名。現在方便嗎?」賀蘭靜霆說。
「當然當然,」他掏出筆,殷勤地問,「小姐,您需要我簽在哪裡?」
皮皮立在那兒,一直很花痴地看著他,半晌才回過神,忙從包裡掏出預先準備好的cd遞上去。阿歸大筆一揮,在每張cd上都簽了字,還寫了長長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