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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孤館夜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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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研究他的表情,發現他笑得很詭異,將信將疑地問道:「真的?」

「真的。不過,」他說,「在夢裡你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我是不是應當有權知道為什麼打我?」

「打在哪裡了?」

「臉上。」

「夢裡的事兒都是假的。哈哈。」

「那一巴掌是真的,關小姐。」

她以為他在開玩笑,出了大門才知道是真的。他的臉上還有幾道淺淺的指印。

餐館在城外,計程車開了近四十分鐘。皮皮心裡直納悶,市中心那麼多家餐館,什麼風味沒有,為什麼會捨近求遠,要去這樣偏僻的地方?

而且餐館也不像餐館。

一條荒涼的小道,一棟孤零零的兩層樓。外面看上去很破落,室內的裝修卻很雅緻,垂花的拱門、嘀嗒作響的珠簾、泥青色的石磚。門邊立著一個半人高的漆木方盒,透雕著《西廂記》的人物,皮皮正琢磨這盒子有何用處,忽聽「當」的一聲,賀蘭靜霆已隨手將她吃剩的半盒爆米花扔了進去,原來是個垃圾筒。

週末的晚上,這裡居然沒有一個客人。前臺的酒吧裡坐著一位美貌的女子,二十五六的年紀。穿著牛仔短裙,修長的腿猶如兩道光線撇下來,盡頭是塗著蔻丹的腳指甲。

夜色中賀蘭靜霆已能視物,他在玄關處微微停了一下,忽然低聲說:「皮皮,等會兒上菜,無論上的是什麼菜你都不要吃,好嗎?」

「為什麼?菜裡有毒嗎?」

「不是。不要多問,你能聽我的嗎?」

「……行。」

女人聽見動靜款款地迎上來,眸中帶著淺淺的笑意:「賀蘭先生。」

賀蘭靜霆頷首示禮:「小清,好久不見,近來好嗎?」

「很好,謝謝。」她指了指樓梯,「修先生已經到了,在二樓。」

修先生,那就是修鷳了。不知為什麼,一提起他皮皮的脊背就開始發寒。

賀蘭靜霆又問:「趙先生還沒來嗎?」

「來了,出去替修先生買東西了。」

二樓大約是雅座。四月的天氣也不冷,不知為什麼要開著空調。皮皮一進門就打了一個噴嚏。「對不起。」她連忙掩嘴。修鷳看了她一眼,「嘀」的一聲將空調關掉了。

迄今為止,在皮皮所認識的狐狸中,似乎只有修鷳對賀蘭靜霆的態度比較隨便,見他進來只是點了點頭。而賀蘭靜霆對修鷳則十分尊重,甚至很遷就。

剛一落座,門又開了,進來的是寬永,提著一個紙袋。打了聲招呼之後,他從塑膠袋裡取出一隻碗和一雙筷子,一次性用的那種,到洗手間洗淨之後擺到修鷳的面前。

賀蘭靜霆笑著說:「抱歉得很,剛才皮皮不大舒服,我讓她多休息了一下,讓你們久等了。」

「久等倒沒有,趁這當兒,修鷳正好給我找了一大堆差事。」寬永謔笑。

「我給你找什麼差事了?」修鷳冷哼了一聲,「是你自己忘記了。」

「ok,在我腦子還沒被你氣炸之前,你說說今天上午的手術是怎麼一回事?我都call你一百遍了。兄弟你架子也忒大了點吧?」

「笑話。院長先生,今天我不當班。」

「前天晚上你也不當班。阿觿一個電話你不就來了?」

「請問,你是阿觿嗎?」

「你不當班?說說看你一週當幾天班啊?我幹三天你幹兩天,你還不肯值夜班……」

「我現在正餓著,」修鷳陰陽怪氣地道,「我覺得我還是待在家裡比較好。」

「我也很餓。」寬永說。說完又很客氣地對皮皮道:「關小姐,謝謝你的豆瓣醬。味道真好。下次如果還有多的,一定記得送給我們。」

皮皮想起有一次家麟說他母親的生日晚會取消了,自己向賀蘭靜霆推銷奶奶做的五瓶豆瓣醬,賀蘭自己肯定不吃,估計順手送給了這兩位,忙說:「不客氣。以後我奶奶做了一定送給你們。既然大家都餓,那就快上菜吧!我到樓下說一聲,讓師傅快點炒。」說罷剛要起身,賀蘭靜霆一把按住他,不動聲色地道:「菜馬上就上了。」

果然,沒過一分鐘,樓下的女子端來一個三層的漆盒,從裡面拿出七碟精緻的小菜,不多,看樣子全是肉類,也不是成塊的,肉糜那種。桌上飄著奇異的香味。接著,服務員又端來一隻水晶模樣的玻璃碗,裡面一層清水,上面飄著兩朵半開的牡丹,花間灑了一些蜂蜜。賀蘭靜霆用餐巾擦了擦手,像洋人吃麵包那樣將花拿到手裡,一片一片地掰著吃,模樣很斯文。

「關於捐款的事,我捐五百萬,錢下週五到賬。」他從容地說,「如果不夠,你得去找唐淳。」

「唐淳——」寬永嘆了一口氣,「他倒是肯捐,就是有條件。他要修鷳去一次大興安嶺。就一次,他出兩百萬。修鷳不肯去,也不讓我去。對不對,修鷳?」

「他以為我們是什麼?藏獒嗎?」修鷳冷笑,「就這麼一點錢想打發我們?告訴他,一千萬,或許我們可以考慮。」

「蘭陵區現在也這麼緊張了嗎?」賀蘭靜霆問道。

「唐淳在電話裡說,他們的總數五年內減少了三分之一。那裡近來要新建兩個風景區,還要建一個巨大的採石廠。那一帶水質下降,目前剩下的一千中,有一半打算修仙。」

「那就修吧。」賀蘭靜霆嘆道,「也是一條出路。」

「聽說趙松對此事很是惱火。」寬永繼續說,「你最近沒聽收音機嗎?」

「沒有,有什麼新聞嗎?」

「趙松下令從這個月開始,不再批准任何修仙的申請。」

「是嗎?糟糕,我上週還批了二十個。」

「我這裡還有十五個,走後門的,你批一下吧。」寬永從帆布包裡抽出一疊紙,遞給他一支筆。

賀蘭靜霆擦了擦手,龍飛鳳舞地簽字:「你收了人家多少錢?」

「一個二十萬。」

「我是不是應當提成?」

「祭司大人對醫院一向是慷慨的。」

「寬永,你不應當收錢。」賀蘭靜霆淡淡地說,「把錢還給人家吧。」

「這個……」

「寬永。」某人的聲音裡面加了一點威嚴。

「好吧。」

「你還缺多少,我去給你想辦法。」

「算了,我們還是去一趟大興安嶺吧。」

「別去了,趙松正在找你們。去了就回不來了。」

「聽說,他也在找你?」

「我們見過一次。」

「談得好嗎?」

「不好。」簽完了字,賀蘭靜霆騰出手,又開始慢慢地撕花,「我警告他不要動不動就打老頭子的旗號。」

「你們……幹起來了?」

「嗯。」

「阿觿,他很危險,你還是離他遠點。」修鷳忽然說。

「是他來找的我。」賀蘭靜霆笑了笑,「而且語氣挺硬。我記得以前他對我還算客氣,估計是老頭子不想管事兒了,他覺得天下應當是他的了。」

他們似乎在談本族的公務,皮皮覺得自己不便插嘴,便傻呆呆地坐在那裡。每個人的面前都有一盤菜,一杯水。可是皮皮的面前什麼也沒有,沒有碟子,沒有碗筷,連杯水和餐巾紙都沒有。她的任務真的就成了純粹的「陪坐」。好像大家已經商量好了,她關皮皮什麼也不吃,所以什麼也不放。這麼一想,皮皮鬱悶了。可是,她心裡暗暗地想,這一大桌子的菜,怎麼就沒一個給她吃的呢?這些男人只顧著自己吃,也太不gentlemen了吧?何況賀蘭靜霆還叮囑她無論什麼菜都不要吃,這樣一來,她就只剩下了乾坐陪客,真是無趣得很。

想到這裡,她偏不信邪,拿起一個大勺,從其中的一碟肉糜舀了半勺放到自己的碗裡。這一做不打緊,談笑正歡的三個人立即放下了筷子,目光炯炯地盯著她。

「呃——」皮皮兩手一攤,解釋,「這菜看樣子不錯哦,我嘗一下。」說罷就往口裡送。

賀蘭靜霆一把奪過她的碗:「這是蛇肉,皮皮你不會喜歡吃的。」

「誰說的?我奶奶是廣東人,就喜歡蛇肉,蛇肉可香了。我一直想嘗一嘗。」拿起勺子又要吃,勺子也硬生生地給賀蘭靜霆搶了過去:「剛才我都跟你說什麼了,你當耳旁風啊。」

「你說什麼了?我沒記住。再說我也餓了。」

「你——」賀蘭靜霆欲言又止。

寬永趕緊圓場:「關小姐,你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你還是病人,不太合適吃蛇肉的。」

「請問,這真是蛇肉嗎?」很平常的一句話,大家都怔住了,既而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一陣沉默。氣氛莫名其妙地緊張起來。

修鷳站起來拍了拍賀蘭靜霆的肩,道:「阿觿,這頓飯你下次再請吧。關小姐,我和寬永今晚還有一個手術,我們先告辭了。」

賀蘭靜霆想了想,微微一笑:「也好。那咱們改天再聚。謝謝你們救了皮皮。」

這群人是怎麼啦?怎麼說走就走呢?皮皮窘得滿臉通紅:「哎,你們這就走嗎?我沒別的意思啊。只是看見大家都吃得很香我也想吃一點。為什麼要走啊?既然這樣我什麼也不吃了,你們都留下來吧!」

寬永已走到了門口,聽見這話,身形微微一頓,回頭說道:「關小姐,那天你在醫院裡心臟停跳了整整四分鐘,阿觿差點嚇死了。」

心臟停跳四分鐘?那還救得活嗎?

皮皮迷惑地看著他:「四分鐘?怎麼會——」

「從醫學的角度講,心跳停止五分鐘就會腦死亡,不死也會變成植物人。」修鷳在一旁冷冰冰地添了一句。

一時間,皮皮的臉驚得煞白,莫非自己已成了鬼?她嚇得連忙看地板,影子還在,又看了一眼賀蘭靜霆,發現他的頭也盯著地板。

「是……是誰救的我?」她顫聲問道。

「修醫生。」寬永說。

「哦——」皮皮本來挺不喜歡修鷳,現在他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情況全不一樣了,皮皮連忙說,「謝謝你救了我,修先生!」

修鷳不客氣地「嗯」了一聲:「從今往後,你要乖一些,不要動不動就和賀蘭頂嘴。」

「哦……好的。」

「賀蘭的脾氣不好,你多擔待些。要不然他一怒之下就不讓你長頭髮了。」寬永也加了一句。

「……」皮皮看著面前的兩個人,無語了。

正躊躇著,賀蘭靜霆隔著軟帽摸了摸她的光頭,又擰了擰她的耳朵,然後將她的肩膀一攏,和自己靠得緊緊的,笑著道:「你們不用聯合起來嚇她,不管用。她就是喜歡淘氣。」

修鷳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扔給他一把鑰匙:「天晚了,我和寬永一起走,你開我的車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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