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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峰林農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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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緩緩開啟,皮皮向前走了幾步,站住,馳目而望。

眼底是一望無際的籠舍,一排排伸向遠方。籠舍之間約有兩米的行距,每隔四排建有綠化帶,綠樹成蔭,當中還有一道一米多寬的水泥道。

籠子裡面養的當然就是狐狸。

皮皮在報社時曾經跟著農村部的記者採訪過養雞場,規模也很大,但她覺得遠不如這裡乾淨和安靜。

覺察到她的好奇,鄭紹東問道:「賀蘭太太,您這是第一次來養殖場嗎?」

皮皮點點頭。

「那我請餘小姐帶您參觀一下如何?就在附近逛逛,十五分鐘就可以了。」

「好啊。」

「賀蘭先生,您也想一起去嗎?」

賀蘭靜霆搖頭:「不必了。」

「那我們倆先到餐廳坐一會兒?」他建議,「我們特地從城裡請了位廣東師傅給你們做粵式早茶,全素的羅漢宴。這邊請。」

「稍等一下。」賀蘭靜霆從包裡取出盲杖。他走路的姿勢很優雅,盲杖輕點,從容尾隨著鄭紹東而去。

「我第一次看見他就愛上了他。」看著賀蘭靜霆的背影,餘曼寧忽然說,「那時我還是個實習生,後來就留在了農場。只為每年的這個時候能夠見到賀蘭先生。」

皮皮聽得直起雞皮疙瘩:「不會吧?」

「當然是玩笑。」餘曼寧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一臉捉弄的神情。

她們沿著水泥道走入一排籠舍。籠舍距地面有一米之高,地上打掃得很乾淨。每個鐵絲編成的籠子裡都有一隻雪白的狐狸。她只聽見狐狸在籠中走動的聲音,沒怎麼聽見它們的叫聲。

「哇,這裡比養雞場安靜多了。」皮皮說。

「是啊。狐狸是非常安靜的動物,雖是犬科,卻不像狗那樣愛叫。而且,雌狐狸也不像小說裡寫的那樣好色。它們相當冷淡,一年只有三天的發情期。此外,狐類一般是一夫一妻制,單獨狩獵,很少群居。」餘曼寧一面說一面將籠子開啟一條縫,用一根細長的鉤子將裡面的狐狸鉤出來,抱在手中,「這是白狐,摸摸看這針毛的長度和光澤,再看底絨的彈性和密度。這一隻有十五斤多,個頭超過一米,一張這樣的狐皮,在市場上至少賣五百塊錢。」

那白狐溫順地抬起頭,凝視著她的臉,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它的瞳孔是黝黑的,默默地閃著烏光,彷彿有道光線從腦子裡照出來。

皮皮微微一怔,這雙眼似曾相識。

「我們這裡是西部最大的芬蘭原種狐養殖基地,主要養殖的是白狐和藍狐,目前一共存欄六千隻。狐皮的年均產量為四千張。賀蘭先生是我們的主要買家,最近三年他壟斷了我們所有的產品。」餘曼寧熟練地介紹著。隨手將那隻狐狸放回籠內,帶著皮皮走到另一個籠子跟前,「這只是種狐。」

皮皮的腦海中立即閃出修鷳的樣子,低頭仔細一看,裡面的白狐個頭更大,皮毛光亮,肌肉豐滿,行動活潑。餘曼寧將它抓出來給皮皮摸:「擁有良好的種狐是農場致富的關鍵。我們每年都要挑選三次。選出那些出生早、生長快、換毛早、針毛質量好的狐狸做種狐。你看這隻,腹部圓平,毛絨豐厚。你再摸它的脊背,一點也不擋手,是不是?輕輕一壓,就可以觸到脊骨和肋骨。這隻狐狸出來的皮草,肯定是世家皇冠級的。」

「世家皇冠級?」

「也就是最高等級的狐皮。」

皮皮覺得「狐皮」這兩個字,今天聽來特別刺耳。那隻狐狸在她的掌中嗚咽了兩聲,令她一陣心寒。她不知不覺抬起手,看了看手錶,想找個理由離開這裡。卻聽見餘曼寧說道:「賀蘭太太覺得這隻狐狸的毛色如何?」

她應付道:「挺好的,看上去不錯。」

餘曼寧自豪地笑了,將狐狸往旁邊一位工人的手中一送,說:「老謝,將它剝了,給賀蘭太太做個披肩吧。」

「哎——」皮皮連忙攔住,皺了皺眉,「我不喜歡披肩。種狐得之不易,你們還是留著吧。」

越這麼說誤會越大,餘曼寧以為她嫌少。

「別客氣!老謝,多弄幾隻,冬天快到了,給賀蘭太太做件狐皮大衣吧。記住,要最好的成色。」

那工人將狐狸一拎,便要往屠宰場裡去,皮皮擋住他的去路:「老師傅您等一下,我打個電話問問我先生。」

手機一通,賀蘭靜霆在那邊問:「皮皮,有事嗎?」

「餘小姐一定要……用幾隻狐狸……給我做件大衣。」她結結巴巴地報告。

「告訴她,如果堅持要送,就送活的。我們送回農場再處理。」他簡潔地道。

掛了機,皮皮道:「我先生說既然成色這麼好,他更喜歡要活的,回農場可以自己處理。」

可是那工人早在餘曼寧的示意下執意進了不遠處的屠宰間。皮皮搶步跟上去。只見那工人熟練地將一隻很細的銅棒插入狐狸的尾部,另一隻手正待按電源開關。皮皮不客氣地衝過去大喝:「住手!」

餘曼寧拍拍她的肩,柔聲地說:「賀蘭太太,你們的農場裡,難道不是這樣處死狐狸的嗎?老謝,將它先放回去,別在賀蘭太太面前收拾啊。當心嚇著她了。」

「我們剛剛結婚,賀蘭生意上的事,我……知道得不多。」

「賀蘭先生不願意他買來的毛皮有任何汙染,寧肯全部運回自己的農場請專業屠宰師屠宰。」餘曼寧寬容地一笑,表示理解,「其實他真是過慮了。司可林太貴,心臟注射太麻煩,實踐證明,電擊法是目前最快最節省也是最有效的辦法,絕不會損傷和汙染皮毛。」

「司可林?」皮皮沒聽明白。

「也就是氯化琥珀膽鹼,是一種肌肉鬆弛劑。」

「也就是毒藥,對嗎?」

「這種藥會導致呼吸麻痺。注射三到五分鐘後狐狸就會安靜地死去,不掙扎不尖叫,也就不會損傷毛皮。體內無殘毒,屍體還可以利用。你們農場大約都是用這種方法取皮,用賀蘭先生的話來說,比較人道。不過這藥比較貴,用的時候劑量也大,絕大多數農場是不喜歡在這方面多花錢的。」

說話時,皮皮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那隻飽受驚嚇的狐狸。只覺它黝黑的瞳孔中似有一團自己無法識透的東西。那一刻它的樣子很茫然,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又知道自己的末日已來臨。

「嗯,賀蘭這麼做也是有他的理由。」皮皮很外交地附和著。

「這是當然。賀蘭先生是我們的金主,這一帶的專業戶們想巴結他還巴結不上呢。他想怎麼幹自然是聽他的。」餘曼寧帶著她到了另一個房間,用酒精擦了擦手。皮皮看見桌子上堆著一個大紙袋子,上面寫著「維生素e」四個字,便問:「怎麼?狐狸也吃維生素嗎?」

餘曼寧點頭:「維生素a、d、e都是常年供給的。特別是維生素e,一進入繁殖期就要加倍供給。目的是促進狐狸的性器官發育,增加產崽數量。」

「嗯,看來這些狐狸真不是養出來的,是生產出來的。」

「當然是生產的。從配種、飼料一直到繁殖、取皮,每一道工序都要精心。我們有專門的飼料加工部門,目的就是為了把飼料轉化成產品。現在養狐業成了這個縣的主導農業,我們農場就成了致富成功的典型,每年都有各地的專業戶到我們這裡參觀、學習。我們場主也經常上報紙。這不,上週市裡的電視臺還到這裡來做他的專訪呢。」

看著她一臉的自豪,皮皮忍不住說:「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些狐狸有意識,會不會恨你們?」

「恨?」餘曼寧愕然,「恨什麼?既然來到了這個農場,這就是它們生活的目的。除了接受,別無選擇。你說呢?」

皮皮一時間失語了。這種邏輯她似曾耳聞,仔細一想又沒了線索。可不是嗎?人有人的邏輯,狐狸有狐狸的邏輯。買主有買主的邏輯,賣家有賣家的邏輯。不管從哪一方看另一方都是罪惡滔天。

「賀蘭太太也吃素嗎?」餘曼寧忽然問。

「不吃。」

回到餐廳,早茶琳琅地擺了一桌。皮皮面前擺的是煎釀三寶、玫瑰腐乳、雪菜紅椒燜豆腐、蒜蓉蘆筍炒雜菌之類,還有各色點心。賀蘭靜霆的手裡只拿著杯純淨水,筷子都沒有摸一下。最後上了一盤拔絲蘋果,礙不過餘曼寧的強勸,他夾了一塊,略嘗一下,也就放下了。大約他一向如此,鄭紹東也不介意。倒是皮皮在美食麵前很不淡定,每一樣都不錯過,吃得有滋有味。

「賀蘭太太,餘小姐說您不吃素。這一碟是這桌上唯一的葷菜,您嘗一下,味道如何?」鄭紹東指著一碗類似紅燒肉的東西,臉上有得意之色。

她夾了一塊,細細品嚐,又夾了一大塊塞入口中:「好吃。又香又辣,又嫩又滑。」

「這是狐狸肉。」

「噗——」她差點吐出來,又怕壞了賀蘭靜霆的大計,三口兩口強嚥了下去:「原來狐狸肉也能吃,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她用餐巾擦了擦嘴,掃了賀蘭靜霆一眼,發現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外人不知,皮皮卻知道每當他反感一個人的時候,就是這種表情。

「是啊,賀蘭先生。每次您到我們這裡來都是買活獸,這次能不能直接拿皮子回去?給我兩個月的時間,我一次性屠宰,四千只狐狸的皮板很快就能風乾打包,您用兩輛卡車拖運就可以了。價錢我還可以給您便宜一點。」

「鄭先生,」賀蘭靜霆不為所動,「我要的是上等狐皮,不想在剝製過程中出現任何事故損傷皮質,因此特意請了有經驗的工人來操作。這樣也省了你們屠宰的麻煩,您何樂而不為呢?」頓了頓,他不緊不慢地道,「聽說你們這一帶盛產松木,養殖場喜歡用松木的鋸末洗皮。您知道,松木油對皮毛的汙染是災難性的。此外,我做過調查,有商家購買你們的皮張,出售時卻發現了黴點。聽說你們為了早日上市,有些皮張的含水量高於百分之十五就下了楦板。我做的是出口生意,面對的是挑剔的西歐和俄羅斯客戶,他們一貫信賴我的質量和信譽。所以這種事情是絕不能發生在我身上的。」

「哎呀,賀蘭先生。我們是長期合作的老朋友,這一點小事您還不能信任我嗎?技術我們早就改進了,特地聘請了老師傅當監工。賣給別家的皮呢,老實說,人手不夠的時候的確有點趕。可是賀蘭先生,您的貨,我們絕對是精心加工,保質保量,絕無紕漏。餘小姐,去拿幾件最新的樣品給賀蘭先生過目。我說個笑話哦,賀蘭太太。您先生與我們合作三年,每年從我們這裡拿走百分之九十甚至百分之百的貨,卻從沒看過一件皮板的樣品。好歹您也得給我們一個機會不是?賀蘭先生?我們農場是這一帶最大的,錢也是賺得最多的,同行不免眼紅。那些充滿惡意的小道訊息都是空穴來風,您不必太往心裡去。」

賀蘭靜霆的眉頭微微一皺:「鄭先生,我收購的價格並不低。您何必執意要親自屠宰呢?我實在看不出這對你們來說有什麼好處。」

鄭紹東指了指那碗狐狸肉,乾笑了兩聲:「好處就在這裡。我剛剛發現狐狸肉也很受歡迎,可以做成特色菜。這附近的餐館都來向我要。如果由我們農場取皮,每年光是肉類的銷量就可以掙個幾十萬。」

「二十萬夠不夠?」

「五十萬。」

「鄭先生,如果一隻狐狸有十五斤的話,四千只狐狸就有六萬斤肉。狐狸並不好聞,肉的味道也好不到哪裡去。您以為這些肉可以輕易地賣掉嗎?二十萬是最高價。我打包票,如果由您自己一家一家地去推銷,絕對賣不了這個數。」

「好吧,四十萬怎麼樣?」

「二十萬,鄭先生。不然,我另找別家,這四千只狐狸我一隻也不要了。」

「……好吧。二十萬就二十萬。賀蘭先生您太精明了。」

賀蘭靜霆拿出支票本,讓皮皮寫了張支票,自己簽了字遞給他。

鄭紹東看了一眼支票,將它遞給手下。早有工人進來,將兩件準備好的皮毛樣品遞給餘曼寧。

「賀蘭先生,您摸摸看,這是我們剛剛做好的樣品,代表我們的最高工藝。這一件是白狐,這一件是藍霜狐。如果您放心讓我們就地取皮,現在就可以拿著這些樣品和現貨直接去參加十二月份的芬蘭、莫斯科皮草拍賣會了。」鄭紹東鍥而不捨地說。

賀蘭靜霆笑了笑,推辭:「對不起,我需要去一下洗手間。也許我太太願意替我看一看樣品,她對我的生意一直很感興趣。」說罷,對眾人點點頭,很禮貌地退出了餐廳。

鄭紹東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拿出一把精緻的小尺,對皮皮說道:「賀蘭太太,這是剛剛做好的芬蘭原種狐樣品,您看這毛質、這彈性、這亮度。同樣的蓬鬆效果,本地的狐毛要拉五釐米,芬蘭狐只要拉一釐米就可以了。」

不得已,皮皮只好摸了摸,乾巴巴地評論:「手感不錯,做成大衣一定很暖和。」

「是啊!」他將一個巨大的衣袋遞給她,「這件大衣是一位朋友用我們的皮做的樣品,他一共做了三件,大中小三個號,打算參加今年的哈爾濱皮草展銷會。我看您適合中號的,沒請裁縫過來量身,也不知合不合適。眼看冬季快到了,先送給您擋擋寒。賀蘭先生也真是的,朋友一場,結婚也不通知我,弄得我措手不及。我正讓工人替您重新選料,按您的身材再定做一件,只怕得過兩個月才能拿到衣服。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賀蘭太太若是不要,就是嫌我們是鄉巴佬,瞧不起我們了。」

皮皮無從拒絕,只得將袋子裡的大衣掏了出來,當著眾人的面一展,真是白晃晃、亮閃閃、又輕又暖的一件上等貨。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謝謝。」

大家繼續喝早茶,過了很久也不見賀蘭靜霆回來,其間鄭紹東問道:「賀蘭先生怎麼還不回?會不會迷路了?要不要派個人去看看?」

皮皮連忙說:「我去一下。」

她獨自去了洗手間,找到了坐在馬桶蓋上發呆的賀蘭靜霆。

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眼中浮出亙古以來孤寂的神色。

皮皮想起他曾經說過,小時候,一旦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找個洞躲起來。無論外面有什麼誘惑他都不會出來。

「沒事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輕聲說,「該談的生意談了,該送的禮也送了。」

他仍在發呆。過了半晌,他忽然嘆了一口氣:「我父親說得不錯。我不是個稱職的祭司,我不願意看見同胞的血和人類的暴行。」

「人類是可惡的!」皮皮頗有些同仇敵愾。

「每年都會有這樣的時候。這位鄭先生還算文明,從不逼我看樣品。他的農場也算整潔,可以說,狐狸們在死前還算是幸福的。其他的地方——呃——」他沒再說下去。

皮皮明白。所以這麼大的生意,他選擇白天來,白天他什麼也看不見。

「有時候我慶幸我是個瞎子。」他喃喃地說,「每年我都把上萬只狐狸從農場裡救出來,以為外面要比裡面好,以為是解放了他們。其實,外面何嘗是天堂?這些沒有野外生存經驗的狐狸絕大多數會在一年之內死去,葬身於天敵之腹。但我問其中的任何一位狐狸願不願留下來,沒有一位是願意的。他們畢竟是狐狸,知道自己不屬於這裡。每天我都問自己,我這麼做,對嗎?」

「當然對!」

他抬起頭:「為什麼?」

「因為幸福是由自己來定義的。如果它們覺得在野外比被圈養要幸福,那麼就算出去會死得很快,也是幸福無憾地死去。」

他站起來,忽然緊緊抱住她:「皮皮,我們要時時刻刻在一起,這樣才能幸福無憾地死去。」

她咯咯地笑,擰了擰他的臉:「我才二十幾歲,什麼生啊死啊的。原來祭司大人也有‘眸冷骨累’的時候!」

他愣了愣,沒聽懂:「眸冷骨累?」

「melancholy。讀過徐志摩的詩沒?有一首叫《青年雜詠》:在眸冷骨累的河水邊。河流流不盡骨累眸冷,還夾著些殘枝斷梗,一聲聲失群雁的悲鳴……無聊,宇宙,灰色的人生,你獨生在宮中,青年呀,黴朽了你冠上的黃金!」

看她怪腔怪調的樣子,他忍不住笑了。

簽完了合同,鄭紹東問:「賀蘭先生,您訂好了運貨的時間嗎?」

「我已經訂好了車皮。麻煩您派人幫我裝一下籠,從這裡先運到西安,再從西安運往哈爾濱。」

「老路線,哦?」鄭紹東呵呵一笑,「裝貨的事情您放心吧。從這裡到西安我親自負責,已經安排好了,請給我一天的時間。到了西安還是您自己押車嗎?」

「是的。」

「太太也陪著?這一路可是很辛苦呢。」

「我太太是陪我過來散心的,她還有別的事。」

「我有現成的飼料,給您準備一些路上用吧。從這裡到哈爾濱說什麼也要三十多個小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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