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有水的星球一定不能太接近太陽,否則水分都被蒸發掉了;但是又不能離太陽太遠,否則水會結冰。」
米加跑到停泊船隻的地方,手腳利落地爬上一艘船。他上了船就跳上跳下。弄得船身不停地左右搖晃。我很怕他會摔出來。
「你不可以在船上跳來跳去。」我對他說。
我不准他做這什事。難免會擔心他又開始哭鬧,不過這一次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雖然我知道這是絕對禁止的事情。
「你要不要試試快速划船?」我問。
我向來不善於划船。然而還是教米加劃—支槳,我劃另一支漿。我和爸爸都是這樣一起划船的。等我們劃到了小海灣,就收起槳,任由小船在海上漂流。
在船尾有一根釣魚線,米加看到了,立刻彎腰下去拿。或許我應該事先警告他,因為釣魚線的末端有一個魚鉤,說時遲那時快,米加一不小心就被魚鉤鉤到了。
「哇!」他大叫一聲。
還好魚鉤沒有刺得太深,但是我把魚鉤拔出來的時候,卡蜜拉啊!我把魚鉤拔出米加的皮膚,發現有一滴血從他的手指頭流出來,但是那一滴血卻不是紅色的,而是深藍色——幾乎接近黑色。
所以他真的是從另一個星球來的生物!米加不是從海里生物演化而來的,至少不是從我們的海里生物演化而來的,因為海里生物的血也是紅色的。或許他根本就不是哺乳類!但是,如果他不是哺乳類,那又會是什麼呢?
我無法想這麼多,因為米加又開始哭號,騷動不安。我只好彎下腰替他搔癢。「喔,好了,好了!」我說著,然後他幾乎是立刻就安靜下來。
既然魚鉤惹來這麼多麻煩,我想不如干脆解釋一下魚鉤是做什麼用的;而米加又是那種迫不及待的人,要不了多久,他就把釣魚線給甩出去了。
我和爸爸出海釣魚很多次,有時候會有魚兒上鉤,但是卻只有一次是靠自己把釣到的魚拉上船。米加第一次釣魚就有收穫,說起來實在有點不公平。
我看到他的魚線繃得死緊。
「有魚上鉤了,」我小聲地對他說,「現在你得卷線。」
不久之後,一條鯖魚就躺在船尾的甲板上掙扎,米加又哭又笑,好像以前從未見過活生生的魚似的。他不敢摸那條魚,所以我就示範如何扭掉魚的脖子,然後把那條鯖魚丟進一隻小魚桶內。
「我們在吃鬆餅之前,可以先吃這條魚。」
我說。
他眯著眼看太陽,問:「鬆餅?」
我只好跟他說,海倫阿姨正在家裡做鬆餅午餐。我答應他,會偷偷拿一兩塊鬆餅給他吃。
我心裡還是覺得應該追根究底,詢問米加到底有沒有釣過魚,不然第一次釣魚就能釣到鯖魚,難道真是初學者的運氣嗎?
「在你們的星球上,海里也有很多魚嗎?」
我問。
米加滿臉悲慼地抬頭看著我,好像就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然後他搖搖頭。
我很快地轉移話題。
「我想應該還有其他的動物吧?你們可不可以抓呢?」
米加還是搖頭。
「從前,」他說,「在海里還有很多植物和動物,但是幾百年前,海水汙染得太嚴重,所有的生物都死了。」
這番話聽來既悲慘又駭人聽聞,連我都忍不住想哭了。為了掩飾自己的情感,於是我說應該把船劃回去了。
等我們到了停泊船的地方,我還教米加如何把纜繩綁在船上。
好啦,卡蜜拉,這就是我們去釣魚的情況。在回家的路上,我抱著魚桶,裡面裝著米加釣到的鯖魚,他則拿著放大鏡,一路搜尋著平坦石塊上的每一樣東西。最先是一隻在草叢葉片間匆忙來去的蚜蟲,但是它顯然並不想被人看得太仔細,始終不肯安安靜靜地定下來。
「這隻小蟲比字母還小!」他大叫,「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這麼小的東西竟然也是活的!」
我完全同意他的看法,所以根本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向他深深地一鞠躬致意。
不久之後,我們在石頭上發現一隻正在爬行的蜥蜴,米加嚇了一跳,退避三舍。
「那是什麼?」他問。
「那是蜥蜴,」我說,「是一種爬蟲類,和恐龍是遠房親戚。不過還有體形更大的爬蟲類,有些國家有大形的爬蟲類動物,叫做鱷魚。」
他的眼睛睜得更大。
「它們會說話嗎?」
「不會,它們還沒有進化到那種程度。」我回答。
當我們快到紅醋栗樹叢的時候,一隻黑貓突然從小徑上朝著我們跑來。我彎下腰,把貓逗到腳邊,伸手撫摸它絲絨般的皮毛。
黑貓喵嗚喵嗚地叫了幾聲,然後從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我聽不懂它在說什麼。」米加說。
「那是因為貓根本就不會說話。」我解釋。
「但是我聽到它說‘喵嗚喵嗚’。」他說。
他還試著模仿貓咪咕嚕咕嚕的聲音。
「它會思考嗎?」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但是我很肯定,貓和牛都不會像我們一樣地思考問題。我知道很多動物都能學會一些把戲,但是貓絕對不知道自己是一隻貓,居住在太空中一個圍繞著恆星軌道執行的星球上。
「它是兩棲類還是爬蟲類?」米加問。
「都不是,」我說,「貓是哺乳類。」
「所以它不會下蛋嘍!」米加若有所思地說。
他把放大鏡湊到貓的鼻尖。
「我想它一定很會聞東西。」他說。
然後貓就跑掉了。這時候我滿腦子都在想,等我們回到家後,米加該怎麼辦。我能把他藏起來,不讓海倫阿姨看到嗎?
我問米加要不要拿著放大鏡,到腳踏車棚裡去看看,因為有很多小動物都住在那裡。
等到海倫阿姨不注意的時候,我再偷溜出來。
我抱著魚桶走進大門,還來不及想好任何理由向海倫阿姨解釋,就看到她站在我的面前。
「你手裡拿著什麼?」她似乎嚇了一大跳,好像桶子裡的魚是什麼危險的怪物似的。
「一條魚啊,」我說,「這是一種只能在水裡存活的脊椎動物,因為它沒有肺,所以不能呼吸。儘管如此,它還是你我的原始祖先,因為你我都是爬蟲類的後代,而爬蟲類是兩棲類的後代,兩棲類則是海里魚類的後代。」
海倫阿姨無可奈何地笑一笑,還順手摸摸我的頭。
「我知道你是最有希望的自然學家,」她說,「但是這條魚是從哪裡來的呢?」
這正是我還沒有想出答案的問題,所以才信口開河,胡謅一番。
「抓到的人給我的。」我說。
事實上,這句話中的每個字都是真的。奇怪的是,海倫阿姨竟然沒有再追問下去,她只是接過魚桶,放在廚房的案臺上。我想,在清理了整間廚房的麵粉之後,她應該沒有力氣再去處理一條鮮魚了吧!
不久之後,我們就開始吃鬆餅。吃飯的時候,我去了兩趟廁所,海倫阿姨當然很不以為然,但是每一次我都偷偷地帶了半塊鬆餅,藏到玄關的長筒靴裡。
吃過午飯,海倫阿姨問我要不要陪她上街買東西,她一定看出我臉上露出欣喜的神情,所以我的答案也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我想,我還是留在家裡為小嬰兒畫一張畫好了。」我說。
她說,爸爸還會再打電話回來,因為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小寶貝到現在都還沒有出生,不過應該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