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繼續翻著相簿,看到一張爸爸為我和媽媽拍的照片,那時候我還偎在媽媽的胸前吸吮母乳。
「這就是我,」我說,「那時候我很餓,所以媽媽餵奶給我吃。」
米加的眼睛為之一亮。
「奶?」
我又笑了起來,不過這一次笑的是我自己。如果米加連哺乳類動物都不知道,當然也不會知道奶是什麼了。
「奶就是小嬰兒的食物。」我說。
他轉過頭去,不再看照片。我想,或許他覺得看我吸吮媽媽的rx房有點噁心。
「為什麼我們這麼相像呢?」他問。
同樣的問題也讓我百思不解,好像米加是從我嘴裡偷出這個問題似的,因此我也不必為這個問題向他鞠躬了。
如果米加並非像我一樣是哺乳類動物,那麼我們為什麼這麼像呢?
其實我早該想到這個問題了。米加來自外太空的另一個星球,如果他們星球發展的歷史和地球完全不一樣,為什麼我們兩個看起來會如此相像呢?
卡蜜拉!米加最後還是解開了這個謎題,我很快就會為你揭開謎底。
這時候快要下午五點了,距離爸爸上樓來把我叫醒,已經過了—十二個多小時。我知道海倫阿姨隨時可能回到家,於是隨手抓了紙筆,寫一封信給她。
「親愛的海倫阿姨,」我寫道,「對不起,我得出門去解決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這件事跟廚房的麵粉和鯖魚有關。但是,天哪!也跟未來的小弟弟有關。總之我會在上床睡覺以前回來。
愛你的喬金上」
爸爸和媽媽如果有急事趕著出門,也會留一張像這樣的字條給對方。但是我相信,這是我生平第一次自己寫這樣的字條。
我牽著米加的手,一起出門。我們爬上屋前一座小山丘,坐在一個石堆旁邊。這堆石頭是好久好久以前,我跟爸爸一起堆出來的地標。爸爸和媽媽總是把這個小山丘稱為圓丘。
從這裡往下看,可以看到我們家;如果向遠處眺望,則可以看到海岸線外的珊瑚礁和小島。
海鷗不時地在空中盤旋,還放聲尖叫,不過這也無所謂,因為如果米加突然大聲哭鬧起來,正好可以蓋過他的聲音。
我們坐在小海灣上頭的石席時,我曾經告訴米加海洋和地球進化的事情。現在輪到他來告訴我,他們那個星球上的生命是怎麼回事。
他還是不時地吸吮大拇指,有時還揮舞著五指俱張的手掌。但是當他開始講述他們那個星球的生命時,口吻聽起來幾乎跟爸爸—模—樣。
「我來自一個叫做‘艾爾喬’(eljo)的星球,」米加說,「那裡和地球一樣,所有的生命也是在好幾十億年前從海洋開始的,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沒有人知道,到現在艾爾喬星上還有許多種不同的動物。」
我想,這就和我們這裡一樣。雖然我和米加來自不同的星球,我們講的卻是同一件事情。
他繼續說:「好幾億年前,艾爾喬星上也有一些動物,看起來就像這裡的恐龍,它們的蛋也有一層硬殼保護,我們稱這種動物為‘曼寶’(mumbo)。但是我們沒有那種會生出活生生小孩的動物。」
「那麼像你這樣的人是從哪裡來的?」我忍不住問。
米加非常急於回答,甚至忘了為這個問題向我——鞠躬。他不停地扳著自己的手指頭,一邊說著:「在我們的星球上,並沒有發生什麼劇變導致‘曼寶’滅絕,所以它們可以不斷地進化。現在我們能夠用語言溝通,也能夠聰明地問一些有關外太空的問題,但是追根究底,我也是‘曼寶’……」
卡蜜拉!我也是「曼寶」!
他接著說:「我還沒有到這個世界來的時候,是生活在一顆蛋裡。我爸爸和媽媽把這顆蛋小心翼翼地放在一間溫室的大墊子上。即使他們要出門,也不敢把蛋單獨留在家裡。你知道,在‘艾爾喬’有一些討厭的動物,專門靠偷別人的蛋維生,所以爸媽都把我放在一輛嬰兒蛋車上,推著我到處走,還替我取了一個名字叫‘寶藏’。他們也不是惟一替蛋取名字的父母,因為在艾爾喬星上,蛋被公認為最有價值的寶藏。」
我跟米加幾乎講了一整天的話,但是直到現在我才知道,他是如何出生的。
「我的手腳愈長愈壯,」他繼續說,「我每次一伸腿或一揮拳,蛋殼就出現一條裂縫。在這段期間,幾乎所有的親戚都圍著這顆蛋,目不轉睛地盯著看。」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悠悠地吐出來。
「然後……你就從蛋裡爬出來?」我大叫。
他點點頭。
「這一段記憶我已經忘得差不多了,但是我還記得一齣蛋殼就被強光照得睜不開眼睛。
在蛋殼內的生活幾乎完全是暗的,也沒有什麼聲音穿透。或許躺在裡面惟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吸吮大拇指。「
卡蜜拉,你在仔細聽嗎?我發現米加說的每一句話都令人震驚,而且神秘難解。事實上,他所說的一切,並不比我說的地球進化或小弟弟要出生更神秘。現在我終於瞭解,為什麼米加會覺得哺乳類動物那麼難以理解了。
但是,最奇怪的事情還是我們兩個——為什麼背景這麼南轅北轍的兩個人最後會這麼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