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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個慷慨的男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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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的皮夾子裡一無所有!也就是說只有瑪德萊娜劇院的兩張有座位號碼的戲票,尼娜一看到便傷心地嗚咽起來。

「這就是我們的票……我們本來講好要一起去看戲的……」

現場調查結束,一片混亂。攝影師收起攝影機的笨重的摺疊支架,法醫發現一個壁櫃裡有一個小水池,便到那兒去洗手。預審法官的書記員顯得疲憊不堪。

儘管這時候大家都是亂糟糟的,梅格雷卻利用了這幾分鐘時間把死者細細地觀察了一番。

那是一個胖胖的、很健壯的男子,個頭不高。象尼娜一樣,他似乎永遠也擺脫不了某種庸俗的氣質,儘管他的衣服剪裁合身,手指甲被精心修剪過,絲質內衣都是定做的。

他金黃色的頭髮已經開始脫落,變得比較稀疏。他的眼睛原來大概是藍色的,並帶有一些稚氣。

「一個慷慨的男人!」梅格雷身後有人嘆氣說——那是尼娜,她傷心地在哭。她不敢和似乎顯得比較嚴肅的法院人員搭話,而向梅格雷傾訴,「我向您發誓,他是一個慷慨的男人!只要他知道我喜歡什麼東西……而且不單單是對我!……不論對誰都一樣!……我從來沒有見過有人象他這樣給小費的……因此連我都要罵他……我對他說,別人會把他當作冤大頭的……可是他回答我說:‘那又怎麼樣呢?……」。

探長神情嚴肅地間道:「他平時很快活嗎?」

「當然快活……可是他內心並不快活……您懂我的意思嗎?……這很難解釋……他需要活動,需要做些事情……如果他安靜下來,他就變得陰沉沉的,神情不安……」

「他的妻子呢?」

「我看見過她一次,在遠處看見的……我對她沒有什麼壞話可說……」

「庫歇的家在哪兒?」

「在奧斯曼林蔭大道。可是大部分時間他都上默朗去,他在那兒有一幢別墅……」

梅格雷突然回過頭去,看到不敢走進來的女門房,她在向探長做手勢,臉上顯得非常痛苦。

「喂……他下來了……」

「誰?」

「聖馬克先生,他大概聽到了樓下的聲音……他來了……象這樣一個日子……您倒是想想看……」

前大使穿著睡衣,猶豫著是否再往前走來。

他看出是法院在搜查,而且還看到載著屍體的擔架在面前經過。

「怎麼一回事?」他向梅格雷說。

‘有一個人被槍殺了……庫歇,血清公司的老闆。」探長感到他的對話者突然轉到了一個念頭,似乎想起了什麼事情一樣,「您認識他嗎7」

「不……不過我曾經聽人講起過他……」

「還有呢?」

「沒有了!我什麼也不知道……幾點鐘,這件……」

「這件兇殺案發生在八點到九點之間……」

聖馬克先生嘆了一口氣,捋了捋他銀灰色的頭髮,向梅格雷點點頭,便朝通向他房間的樓梯走去。

女門房始終離得遠遠的,她剛才過去和一個彎著腰在拱頂下走來走去的人講過話,她回來後,探長問她說:「他是誰?」

「馬丁先生……他正在尋找一隻遺失的手套……我忘了告訴您,他不戴手套是從來不出門的,即使到五十米以外去買香菸也要戴手套。」

這時候,馬丁先生正在繞著垃圾桶轉,他划著了幾根防風火柴,最後還是回到樓上去了。

大家在院子裡握手告別,法院裡的人走了。預審法官和梅格雷談了幾句:「您幹吧……當然,您要把情況通知我……」

菲利浦先生始終象時裝廣告上的人那樣衣冠楚楚,他向探長彎了彎腰說:「您不再需要我了吧?」

「我明天去看您……我想您在您的辦公室裡吧?」

「和平時一樣……九時正……」

接下來的一剎那,突然變得很激動人心,雖然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院子裡始終是黑糊糊的只有一盞燈,還有拱頂下面那隻滿是塵垢的小燈泡。

大門外,一輛輛小汽車開始起動,在瀝青路上駛去,它們的大光燈一時間把孚日廣場上的樹木照得通明。

屍體搬走了。辦公室彷彿遭到了一場搶劫,

沒有人想到要把電燈熄滅,實驗室裡燈火通明,好像在開夜工。

院子裡這時只剩下三個人,三個各不相同的人。一個小時以前他們三人互不招識,現在卻莫名其妙地聚集在一起了。更有甚者,他們就象在一次葬禮以後,其他無關的人都走了,剩下的三個家屬。

這不過是梅格雷一瞬即逝的想法,這時候他正輪番地看著尼娜和女門房的倦容滿面的臉龐。

「您把孩子送上床了嗎?」

「是的……可是他們不睡!他們似乎已經感覺到了……」

布林西埃太太有一個問題,有一個她幾乎感到羞恥的問題要提,可是,對她來說,這個問題又是至關重要的。

「您是不是以為……」她的眼睛在院子裡掃了一圈,彷彿朝所有已經熄燈的窗子盯了一眼,「……以為……是這座房子裡的人乾的?」

這時候她又看了看拱頂,拱頂下這扇大門始終開著,一直要到晚上十一點才關,拱門溝通院子和大街,街上的任何陌生人都可以從這扇大門進來。

尼娜的姿勢很不自然,她不時地朝探長偷偷地瞥上一眼。

「您的問題大概要到偵查結束才能回答,布林西埃太太……眼下,似乎只有一件事情是可以肯定的:那個搶三十六萬法郎的人不是殺他的人……至少,這種可能性不大,因為庫歇先生已經關上了他背後的保險箱……順便問問,今天傍晚時,實驗室裡有燈光嗎?」※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等等……我想是有的……可是不象現在這麼亮……庫歇先生在上廁所時大概開了一兩盞燈,廁所在房間盡頭……」

梅格雷走去把所有的燈都熄了,女門房呆在門口,雖然這時候屍體已經運走,她還是有些怕。

回到院子裡,探長看到尼娜還在等他。他聽到頭頂上方有些聲音,那是一種玻璃上的摩擦聲。可是這時候所有的窗子都關著,所有的燈都熄滅了。

有一個人在活動,有一個人在某一個房間的黑暗中窺探著。

「明天見,布林西埃太太……明天在辦公室開始工作時我會來的……」

「我送您!我要去關大門……」

走到人行道上,尼娜看到街上沒有汽車,說道:「我還以為您有車子呢。」她猶豫著沒有離開他,眼睛瞧著地面又說道:「您住在哪兒?」

「離這兒不遠,裡夏爾-勒努瓦大街。」

「地鐵已經沒有了吧?」

「我想是沒有了。」

「我想告訴您一些事情……」

「我聽著。」

她始終不敢正面看他。他們聽到身後女門房在插上門門的聲音,隨後是她回門房去的腳步聲,廣場上空無一人。噴水池始終在噴水,市政府的大鐘敲響一點鐘。

「您大概會覺得我是在說謊……我不知道您會怎麼想……我告訴您,雷蒙非常慷慨……他簡直不知道金錢的價值……我要什麼他就給我什麼……您懂嗎?……」

「怎麼樣呢?……」

「這是很可笑的……我儘量少向他開口……我等待他自己想到……再說,既然他總是和我在一起,我也不需要什麼了……今天,我本來要和他一起吃晚飯的……所以……」

「就一文不名了?」

「甚至還不至於此!」她說,「真是太蠢了!我原來想今晚向他要錢的。今天中午我付掉了一筆錢……」

她很痛苦。她在暗暗打量梅格雷,準備一看到梅格雷微笑就把話縮回去。

「我從來也沒有想到他會不來的……我手提包裡還有些錢……在俱樂部裡等他的時候我吃了些牡蜘,後來又吃了龍蝦……我打了電話……我是在來到這兒時才發現我那時只剩下付計程車的錢了……」

‘那麼在您家裡呢?」

「我住在旅館裡……」

「我問您,您在別處有沒有留點兒錢?」

她神經質地笑了笑:「為什麼要這樣做呢?……我難道會預見到這樣的事嗎?……即使我預先知道,我可能也不屬意……」

梅格雷嘆了一口氣:「跟我一起到博馬舍大街去,在這個時侯只有在那兒才能找到出租汽車。您要去幹什麼呢?」

「不幹什麼……我……」

她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她只穿了一件綢襯衣。

「他沒有留下遺囑嗎?」

「我怎麼知道,我……您以為人們在一切順利的時候會想到這些事情嗎?雷蒙是一個慷慨的男人……我……」

她一面走一面無聲地哭泣。探長把一張一百法郎的鈔票塞在她手裡,向一輛經過的計程車打了個招呼,隨後把手插在袋裡咕嚕著說:「明天見……您剛才對我說的是畢卡爾旅館吧?」

在他躺到床上時,梅格雷太太只是睜了一下眼睛,象說囈語似的咕嚕道:「至少你晚飯已經吃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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