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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畢卡爾旅館裡的一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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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從……從我結婚以後嘛!」他講話時的表情似乎這件事是眾所周知的。

「我不懂?」

「羅熱是我……是我妻子的兒子……」

「和雷蒙·庫歇生的?」

「是啊……既然……」他恢復了自信,「我妻子是庫歇的前妻……她生了一個兒子,羅熱……她離婚以後,我娶了她……」

這句話產生了狂風掃烏雲的效果。孚日廣場上那座房子起了變化。事件的性質改變了。有些情況清楚了些,另一些情況卻變得更加模糊,更加使人擔憂了。

因此梅格雷不敢貿然講下去了。他需要在腦子裡理出個頭緒來。他看看面前兩個人,越來越不安了。

頭天晚上,女門房曾經在院子裡瞧著所有的窗子問過他。

「您是不是以為是這座房子裡的人乾的?」

而她的眼光最後盯在拱門上。她希望謀殺犯是從那扇門進來的,希望是一個外來人。

現在看來不是外來人!這件悲劇就發生在這幢房子裡面!梅格雷講不出理由,可是他可以肯定。

什麼悲劇?他還一無所知!

他僅僅感到有一些看不見的線在伸展著,這些線把一些距離很遠的點連線起來了,從孚日廣場到畢卡爾大街的那座旅館,從馬丁的套間到裡維埃爾大夫的血清公司的辦公室,從尼娜的房間到那一對沉醉於乙醚的男女的臥室。

最使人莫名其妙的,也許是象掉在迷宮裡般的馬丁先生的喪魂落魄的模樣。他的眼神在尋找什麼固定的注視點,但總是找不到。

「我是來通知羅熱……」他結結巴巴地說。

「是的!」

梅格雷平靜地盯著他看,簡直可以說他在等侍他的對話者驚慌失態。

「我妻子對我說,最好是由我們……」

「我懂!」

「羅熱是非常……」※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是非常容易動感情的!」梅格雷接著話頭說下去,「他是很神經質的!」

年輕人正在喝他的第三杯水,惡狠狠地向他盯了一眼,他大概有二十五歲了,可是臉色憔悴,眼皮上已經有了皺紋。不過看上去他還比較漂亮,那種可以吸引某些女人的漂亮。他的皮膚無光,只是在他懶洋洋的神色中,尚未染上那種浪漫主義的怨天憂人的姿態。

「請告訴我,羅熱·庫歇,您經常看到您父親嗎?」

「有時候見到!」

「在哪兒?」這時候。梅格雷神色嚴峻地盯著他。

「在他的辦公室……或者在飯店裡……」

「您最後一次是在哪裡看到他的?」

「我記不清了,已經有幾個星期了……」

「而您向他要錢了嗎?」

「每次都一樣!」

「總之,您是靠他生活的嘍?」

「他相當有錢,因此……」

「等等!昨天晚上八點鐘左右您在哪裡?」

他毫不猶像地回答:「在俱樂部!」他臉上帶有一種譏諷的徽笑,意思是說:難道您以為我不知道您的意圖嗎?

「您在俱樂部裡幹什麼?」

「我在等我的父親!」

「那麼說,您需要錢啦!而您知道他要到俱樂部去……」

「他每天晚上幾乎都在那兒,和他的情婦在一起。而且,昨天下午我還聽他在打電話時說過……因為隔壁房間裡講話這兒都能聽見。」

「看到您父親沒有來,您沒有想到去孚日廣場他的辦公室裡去找他嗎?」

「沒有!」

壁爐架上有很多女人照片,中間有一張是羅熱的,梅格雷拿起來放進了口袋,一面咕噥著說:「您允許嗎?」

「如果您要就給您!」

「您不以為……」馬丁先生說。

「我什麼都不以為。這使我想起了要向您提幾個問題。您家裡和羅熱的關係怎麼樣?」

「他不常來。」

「在他來的時候呢?」

「他只呆幾分鐘……」

「他母親知道他所過的這種生活嗎?」

「您這是什麼意思?」

「您別裝蒜了,馬丁先生!您妻子知不知道他兒子生活在蒙瑪特,什麼工作也不幹?」

這位公務員瞧著地面,顯得很越尬:「我經常勸他要工作!」他嘆著氣說。

這時候,年輕人不耐煩地用手指輕輕地敲著桌子說:「您看到嗎,我一直穿著睡衣……」

「您願不願意告訴我,昨天晚上在俱樂部裡您有沒有遇到過什麼熟人?」

「我看見過尼娜。」

「您跟她交談過嗎?」

「對不起,我從來不和她講話!」

「她坐在哪個位置上?」

「酒櫃右邊第二張桌子。」

「您的手套是在哪兒找到的,馬了先生?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昨天晚上您曾在垃圾桶旁邊、院子裡找過手套……」

馬丁先生勉強地笑了笑說:「手套在家裡……您倒是想想看,我戴了一隻手套出門,自己卻沒有覺察……」

「您昨晚離開孚日廣場後,又到哪兒去了?」

「我在散步……沿著堤岸……我那時頭很痛……」

「您經常散步嗎,在傍晚,沒有您妻子陪著?」

「有時候是這樣!」

他一定感到很痛苦。他那雙戴著手套的手始終不知做些什麼好。

「現在,您去您的辦公室嗎?」

「不去!我已經打電話去請過假了,我不能讓我的妻子處在……」

「那麼,到您妻子那兒去吧……」

梅格雷仍舊留著。馬丁先生告辭了,他儘量做得得體一些。

「再見,羅熱……」他嚥下一口唾液說,「我……我相信,你最好去看看你母親……」

可是羅熱只是聳了聳肩膀,不耐煩地瞧瞧梅格雷。可以聽到樓梯上馬丁先生的腳步聲逐漸消失了。

年輕人一句話也不說。他的手機械地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一瓶乙醚,把它放到更遠些的地方去。

「您沒有什麼要宣告的嗎?」探長慢吞吞地問道。

「沒有!」

「因為,如果您有什麼話要說,以後說不如現在說……」

「我以後也不會有什麼話對您說的……不,我有一句話馬上就可以告訴您:您把事情完全搞錯了……」

「還有,既然您昨天晚上沒有見到您父親,您大概沒有錢了?」

「您講得對極了!」

「那麼您到哪兒去找錢呢?」

「請別為我擔心……您能讓我……」說著,他把水倒在臉盆裡開始梳洗。

梅格雷不慌不忙地在房間裡又踱了幾步,隨後走了出來,又走進了兩個女人在等著他的隔璧房間。

這時候,最激動的是塞利娜。至於尼娜,她正坐在軟座圈椅裡,輕輕地咬著手帕,她那象在沉思的大眼睛注視著窗外的天空。

「怎麼樣?……」羅熱的情婦問。

「沒有什麼。您可以回去了……」

「是他的父親嗎?……」

突然,她皺起眉頭,神情嚴肅地說:「那麼,他要繼承遺產了?」她若有所思地走了出去。

在人行道上,梅格雷問尼娜:「您去哪兒?」

她做了一個表示無所謂的手勢,隨後說:「我去‘藍色磨坊’,如果他們肯再要我的話……」

他深為同情地注視著她說:「您很愛庫歇嗎?」

「我昨天就對您說過了:他是一個慷概的男人!……這樣的人是不多的,我向您發誓……怎麼會想到有一個壞蛋把他……」她流下兩滴眼淚,不說下去了。

「就是這兒,」她說,一面推開一扇供演員進出的小門。

梅格雷渴了,他走進一家酒吧,喝了一杯啤酒。他還要去孚日廣場,看到一架電話機,使他想起了他還沒有到局裡去過,那兒也許有急件在等他處理。

他要他辦公室的聽差聽電話:「你嗎,約翰?……沒有什麼給我的東西嗎……什麼?……有一位夫人已經等了一個小時了?……戴著孝……不是庫歇太太嗎?……嗯?……是馬丁太太?……我這就來!」

馬丁太太戴著孝而且她在司法警察局的前廳裡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了!

梅格雷不認識她,只看到過她在窗上的影子:昨天晚上三層樓視窗上那個可笑的影子,那時候她正揮著胳膊在破口大罵。

「這種事是經常發生的!」女門房這樣說過。

還有那個可憐巴巴的登記局的好好先生,他忘記了他的手套,一個人跑到漆黑的塞納河邊去散步……

在梅格雷半夜一點鐘離開那個大院子的時候,樓上玻璃窗上發出的聲響!

他慢慢地登上了司法警察局灰溜榴的樓梯,

一路上和幾位同事握握手,隨後從半開著的前廳的門口伸進頭去。

那裡面有十把綠色天鵝絨的扶手椅。一張象檯球桌那麼大的桌子。牆上掛著榮譽榜:兩百個因公犧牲的探員的照片。

在中間那張扶手椅上,有一位穿著黑衣服的太太,她姿態僵硬,一隻手握著手提包的銀把手,另一隻手握在一把雨傘的柄上。兩片薄嘴唇,堅定的眼光往前直視著。

發覺有人在觀察她,她仍舊不動聲色。

她神色木然地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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